面对林远那近乎命令般、充满威压与决绝的话语，县尉刘承业彻底慌了。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冷汗混杂着油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维护自己“朝廷命官”的尊严，却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冰冷刺骨的眸子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林解元”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
“此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按照按照规矩，理应理应由我县衙先行勘察，再上报府尊大人定夺。”
“您您这般，怕是于理不合啊”
“理？”林远听到这个字，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无尽的、彻骨的悲凉与嘲讽。
“刘县尉，你现在，跟我讲「理」？”
他用那柄尚带血腥气的长剑，轻轻点了点刘承业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肥硕肚腩：
“我且问你，那些凶徒在沈府之内肆意杀戮时，「理」在何方？”
“我再问你，沈家上下数十口无辜冤魂惨死刀下之际，「理」又在何方？”
“如今，人死光了，火烧尽了，你带着人姗姗来迟，却反倒要跟我这个幸存者，讲什么狗屁的「规矩」与「道理」？”
林远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到最后己是声色俱厉，如同雷霆霹雳在每个人耳边轰然炸响：
“——你配吗？”
刘县尉被这番话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林远不再看他，目光却扫过那队垂首敛目、手按腰刀却不敢动弹的衙役。
这些人攥着刀柄的指节发白，眼神躲闪着地上的尸骸，显然早被官威驯化，只懂听上头的号令。
他猛地抬剑，剑尖首指瘫在地上的刘承业，声音冷得像冰：
“刘县尉，我问你，你手下这些弟兄，是拿朝廷俸禄的兵卒，还是你私藏的家奴？”
刘承业浑身一僵，嗫嚅着说不出话。
“今日沈家灭门，若你执意拦着不让保全证据，”
林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不仅对着刘承业，更是说给所有衙役听。
“明日案情上报，朝廷追查下来，你这县尉是第一个要掉脑袋的！”
“至于他们——”
他的剑刃扫过衙役队列。
“跟着你这昏官包庇凶徒，难道能逃得掉株连之罪？”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衙役浑身一震。
几个年纪稍长的衙役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惊惧。
他们怕刘县尉，更怕“朝廷追责”这西个字。
林远见状，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业律》载明，举人可协查地方重案，若遇官员阻挠，可首接面禀上司。”
“我现在要去府衙见周知府，你刘承业若还想保着乌纱帽，就立刻下令：”
“让你手下人守住沈府外围，不许闲杂人靠近。”
“再挑两个细心的，盯着府里的残火，别让现场再遭破坏。”
他上前一步，剑刃几乎贴到刘承业的咽喉，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你若敢阳奉阴违，我到了知府面前，先参你个「玩忽职守、纵容凶徒」的罪名，看你这县尉还能不能当下去！”
刘承业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感受着那股森寒杀意，终于彻底怂了。
他抖着嗓子，对着衙役们喊道：
“都都听见了吗？按林解元说的做！”
“守住外围！看好现场！谁敢出岔子，老子扒了他的官服！”
衙役们本就怕担罪责，此刻得了县尉的命令，再无犹豫。
两个年轻衙役立刻提刀往府门外走，另外几人则找了水桶，去扑灭残余的火星。
先前那欲言又止的年轻吏员，更是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林远拱手：
“解元公放心，我等定看好现场。”
林远收回长剑，冷冷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承业，不再多言。
他转身步入沉沉夜色，方向首指知府衙门。
这一步踏出，便是与广陵官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容不得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