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总督衙门”
钱胖子看着那枚刺眼的官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完了完了这下是捅破天了”
那可是漕运总督!
正二品的大员,掌管着江南数十万漕工的生计,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其实力比知府周文泰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在广陵,漕运总督方应物,就是天!
“怕了?”
林远缓缓地将那张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废纸”重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公公子小的小的不是怕”
钱胖子哭丧着脸,挣扎着爬起来。
“小的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是您您是解元公,是文曲星下凡!”
“跟这种这种遮天蔽日的大人物斗,咱们咱们拿什么斗啊?”
“就凭就凭这张纸吗?人家动一动小指头,就能把咱们碾成粉末啊!”
“所以,”林远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钱胖子从未见过的、深邃如星海的光芒。
“我们不能只靠自己斗。”
“不靠自己?”
钱胖子一脸的迷茫。
“那那靠谁?”
“靠他们。”
林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广陵城万家灯火的璀璨夜景,是那无数在黑夜中沉睡、在压迫下挣扎的芸芸众生。
“胖子,你记住。”林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只会泛起一点涟漪。”
“但若是一场暴雨,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官,最怕的不是政敌,不是刺客。
“——而是,民心!”
第二天,午后。
广陵城最大的茶楼“广汇楼”座无虚席。
说书台前,一位须发花白、手持醒木、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三国》里的“长坂坡”。
正是广陵城里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铁嘴”张三。
“那赵子龙,怀抱后主,首杀得七进七出,血染征袍!好将军!真将军也!”
“啪!”
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张先生!再来一段!”
“对!别讲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讲点新鲜的!”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体面的胖子,在一众伙计的簇拥下,走到了说书台前。
正是钱胖子。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重重地放在了张三先生的桌案上。
锦囊口敞开,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叶子。
“张先生,”钱胖子笑呵呵地说道,声音却足以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家公子素来仰慕先生的风采。这里有五十两黄金,不成敬意。”
满堂哗然!
五十两黄金!
这足以让普通人过上一辈子了!
张三先生也是一愣,连忙起身拱手:
“这位爷,使不得,使不得!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厚爱?”
“我家公子,姓林。”
钱胖子挺首了腰板,一脸的骄傲。
“江南乡试解元,林远!”
“林远?”
“是那位为沈家鸣冤的林解元?”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家公子说了,”
钱胖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这五十两黄金不是白给的。”
是想请张先生,从今天起,别讲《三国》了。”
“哦?”张三先生抚着胡须,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不知,林解元想让老朽讲点什么?”
钱胖子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朗声道:
“我家公子偶得一奇闻轶事。”
“说的是,江南有一丝绸大户,富甲一方,乐善好施。”
“却因掌握着一条通往海外的「黄金商路」,和一本能织出「天衣苏韵锦」的秘密账本,而惨遭灭门”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故事里,有忠肝义胆的英雄,有含冤莫白的美人,有神秘莫测的西域剧毒,有来无影去无踪的军中兵刃,更有那隐藏在漕运码头之下的,滔天黑影!”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张三先生,和全场那些竖起了耳朵、眼中冒着精光的茶客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家公子说,这个故事,就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西个,注定要在这广陵城掀起一场舆论风暴的名字:
“——《血染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