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柔雪在火塘边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火星噼啪炸响,热浪裹挟着木柴燃烧的焦香扑面而来。
她裸露的手腕已被烘得发烫,却仍觉寒意从脚底冲上来。
父亲弓着背,焦黑的照片边角还夹在指缝间。
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落在他手背上。
可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盯着火塘里逐渐卷曲的相纸。
那泛黄的边缘如枯叶蜷缩,映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
灰烬飘起,在昏黄的光晕中打着旋。
“爸,那照片”
她伸手去碰父亲颤抖的手腕,指尖刚触到他,就被他反手紧紧攥住。
风城的掌心烫得吓人,也震得她指尖发麻。
“小柔,当年在边境哨所,我和你江叔叔江北海,是睡在一个铺上的兄弟。”
他的声音低哑,充满优伤。
风柔雪的瞳孔微微一缩,耳边嗡鸣作响。
她想起江北辰怀表里的那张旧照片。
穿着绿军装的青年抱着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背景里那棵老胡杨树虬枝盘曲。
树皮剥落处渗着树脂,和父亲书房墙上挂着的边境哨所旧照一模一样,连树干上那道斧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牺牲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我。”风城顿了顿,“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让我帮他照顾弟弟,就是北辰。”
话音未落,火塘里的炭块突然“咔”地裂开。
迸出几点闪亮的火星,如萤火般飞舞。
其中一颗落在风柔雪手背上,灼出一点微红。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听见父亲的声音:“可我没做到。他弟弟被人贩子拐走那年,我正在谈风氏和缅北矿业的合作”
突然,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起来,嗡鸣声刺破寂静。
是龙飞发来的视频链接。
她点开,画面晃动几秒后稳定下来。
温成拖着鳄鱼皮行李箱刚走出机场贵宾通道,四名便衣男子从免税店后方疾步而出,黑色证件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哐当!”
行李箱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定制西装滚落出来,内衬夹层撕裂,露出密封袋中的蓝色晶体粉末。
那是毒蝎组织新研发的液态冰毒前体,上周江北辰端掉的窝点实验记录上,正盖着温氏医药的公章。
“温先生,请配合调查。”为首的国安人员扣住他的手腕。
温成还在嘶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风氏的”
金属手铐“咔嗒”锁死,声音清脆如判决。
他的保镖刚要冲上前,便被制服按倒在地,袖珍手枪与加密手机接连被搜出。
检测仪扫过箱体侧边时,警报尖锐响起。
风柔雪紧紧握着手机,俏脸冰冷如霜。
视频最后一秒,温成突然抬头看向镜头方向,眼神如被踩住尾巴的疯狗,凶狠又惊惶。
但在看清拍摄者是谁的刹那,他猛地瞪大双眼。
那是混杂着恐惧与恍然大悟的眼神!
他仿佛终于明白为何最近几次行动总是被截胡。
“他早该想到的。”
江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柔雪转过身,看见他倚在门框上,棒球帽压得很低。
“三天前他让人在我车底装追踪器,被金川拆了;我顺藤摸瓜反向定位信号源,发现对方使用的是缅甸区号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走进来,火塘的光映在他侧脸,“昨天他买通酒店服务员送带迷药的红酒,那服务员是龙飞的线人。”
风城猛地抬起头:“卫星电话?”
“对。”
江北辰掏出手机,调出一条轨迹图,“通话地点在边境老胡杨树附近,这和江北海牺牲的哨所,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三小时后,国家安全局第七审讯室。
白炽灯亮如白昼,光线直射在温成布满冷汗的脸庞。
他面前的铁桌上依次陈列着三个透明证物袋。
第一袋是他与“黑蛇”的加密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如毒蛇蜿蜒,账户末端赫然是温氏医药的离岸编号。
第二袋是缅北交易现场的监控截图,画面中他亲手接过标有危险标识的金属箱,箱角刻着c4的国际通用符号。
第三袋最为致命:一本破旧笔记本。
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温少指示:务必在风氏周年庆前制造混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主审员轻敲证物袋,声音清脆:“现在,轮到你说说了。”
温成浑身颤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囚服上。
不过,他突然笑了,肩膀剧烈抖动:“你们以为就这些?”
他猛地扑向前,手铐撞在铁桌发出沉闷响声,“毒蝎要的不是钱,也不是风氏的资源!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此话一出,主审员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三年前我陪黑蛇去边境,他对着老胡杨树跪了半小时。”
温成声音变得尖锐,“他说那树下埋着江北海的遗物,里面有有能让整个东南亚地下世界重新洗牌的东西!”
而在此数小时前,风家老宅的雕花门被缓缓推开。
江北辰跟着风城走进正厅。
风城递来一杯茶,笑道:“北辰啊,这次多亏了你,温家那混小子总算栽了。”
“应该的。”
江北辰接过茶盏,细细品味。
羊脂玉杯温润细腻,却是顶级规格,平日只用于接待重臣显贵。
他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瞳孔微缩。
杯底残留半片未擦净的茶渍,边缘已发褐。
显然主人想必太过紧张,连最基础的待客礼仪都忘了收拾。
风城背着手走到窗边,拉出一道僵直的剪影。
“我听小柔说,你当年在边境当特种兵?”
“五年。”
风城沉默片刻,声音压低:“你是北海的弟弟我一直以为你们一家都在那场山洪里没了。”
江北辰手顿了顿,热流顺着瓷壁渗入掌心。
他想起怀表里的那张旧照片,哥哥穿着绿军装的样子,与父亲书房那张合影里的青年渐渐重叠。
“我活下来了。”他说,“他牺牲前托付你照顾我,你还记得吗?”
风城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转过身时,脸上又堆起笑容,却很生硬:“过两天摆家宴庆贺温成落网,你和小柔都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北辰腰间,“让家里人都见见你。”
江北辰啜了一口茶,不语。
他无意抬头,瞥见灯光将风城的身影投在墙上。
那影子竟在轻微颤抖,如同秋风中即将坠落的枯叶。
风烛残年!
他心头一凛。
再望向窗外,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裹着潮湿的泥土味。
风柔雪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瓷杯温热,奶香氤氲。
她正好看见江北辰盯着窗外,眉头微蹙。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看见满院的梧桐叶在风中打转。
她轻轻放下杯子:“怎么了?”
江北辰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掠过庭院,最终落在风城转身的刹那。
西装内袋边缘,半张焦黑的照片正悄然滑出,一角军功章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那枚勋章的编号,赫然与他怀表里的照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