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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纽约市七十二块公共电子屏同时黑屏。
时代广场的巨幕，地铁站的广告牌，银行大厦的汇率显示屏——全部变成同一个画面：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十二把椅子，每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被黑色头套罩住头，手脚被束缚。他们身后站着十二名戴骷髅面具的武装人员，枪口抵着人质后脑。
画面底部滚动着血红色的倒计时：
23:59:59
23:59:58
然后镜头拉近，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没有戴面具，没有伪装。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得像在主持一场商务会议。
“晚上好，纽约。”他说，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半个曼哈顿，“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但这是一次重要的社会实验，需要所有市民见证。”
他侧身，指向身后的人质。
“这十二个人，都是普通市民。外卖员、单亲母亲、退休教师、便利店店员……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曾被所谓的‘英雄’拯救过。”
镜头扫过人质。口贴着一张照片：
“这些英雄声称自己在保护你们。”金并转向镜头，“但他们真的在保护吗？还是说，他们的‘正义游戏’，反而把普通人拖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走近第一名人质，摘掉他的头套。
一个三十多岁的拉丁裔男人，满脸惊恐。是外卖员米格尔，彼得认识他——三个月前，彼得用蛛丝接住了他从三楼摔下来的电动车。
他看向镜头。
“任务一：给蜘蛛侠。”
“24小时内，到时代广场警亭自首。在直播中亲口承认：所有英雄行动都是非法暴力，你的一切行为都是犯罪。”
“完成，米格尔活。”
“失败，或试图营救，米格尔死。”
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倒计时，右边是米格尔颤抖的脸。
金并走向第二个人。
头套摘下。陈，夜魔侠两个月前辩护的证人——她目睹了一起金并手下的毒品交易，马特在法庭上保护她没有被灭口。
“任务二：给夜魔侠。”
“24小时内，交出你收集的所有关于威尔逊·菲斯克合法生意的‘证据’——我知道你有。放到市政厅前的邮筒里。”
“完成，莎拉活。”
“失败，莎拉死。”
第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泪痕。塞尔，弗兰克已故战友的妻子。
“任务三：给惩罚者。”
“科里根警官曾收过黑钱，但已经‘归顺’于我。杀了他，琳达活。”
“不杀，或杀错人，琳达死。”
金并回到画面中央。
“剩下的九个人，各自对应其他街头英雄——神力侠、铁拳、杰西卡·琼斯……名单和任务已经通过特定渠道发送。”
他停顿，让寂静在空气中发酵。
“我知道你们在看。”他对着镜头说，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英雄，“你们可以选择拒绝。可以选择‘正义高于少数人’。”
“但如果你们这样选择——”
他打了个响指。
一名武装人员将枪口抵在米格尔太阳穴上。米格尔开始抽泣。
“——那么从今天起，每一个被你们救过的人，都会成为潜在的人质。每一个对你们微笑的市民，都可能因为和你们有过接触而死。”
金并弯腰，凑近镜头。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要证明一件事：你们的‘不杀原则’不是道德，只是软弱的借口。当你们为了救这十二个人而妥协，就失去了拯救更多人的资格——因为从今往后，我会绑架一百二十个，一千两百个。”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但如果你们选择不妥协，选择让这十二个人死——”
他笑了。一个冰冷、精确的笑。
“那么你们就证明了我的观点：所谓英雄，本质上是一群自私的伪君子。他们享受扮演救世主，但不愿为被救者付出真正的代价。”
倒计时在屏幕底部跳动：
23:48:33
23:48:32
“选择吧，英雄们。”金并最后说，“是暴露你们的虚伪，还是暴露你们的软弱？”
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然后所有屏幕恢复原状。
时代广场继续播放广告，地铁站继续滚动列车时刻表。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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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倒计时还在某个看不见的界面上继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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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处角落，三个反应
地狱厨房，马特的公寓。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盲杖，指节发白。
那些证据。他花了两年收集的，关于金并通过合法生意洗钱、贿赂、操纵市场的证据。那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送出的致命一击。
交出去，莎拉活。
不交，莎拉死。
但交出去，意味着金并可以提前摧毁所有证据链，意味着未来可能有成百上千的人因为缺乏证据而继续被他剥削。
马特跌坐在沙发上，手捂住脸。
“上帝啊……”他低语。
可上帝没有回答。只有倒计时的滴答声，在他脑子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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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区，彼得和梅姨的公寓。
彼得关掉电视时，手在抖。
米格尔。那个每次送披萨来都会偷偷多给一盒鸡翅的大叔。那个笑着说“你长得像我侄子”的普通人。
自首。承认自己是罪犯。
那意味着蜘蛛侠的终结。意味着所有他救过的人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罪犯”所救。意味着金并彻底赢下舆论战。
但如果他不去，米格尔会死。
因为自己救过他，所以他必须死。
“彼得？”梅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你脸色很差……”
“没事，梅姨。”彼得挤出一个笑容，“就是……作业太难了。”
他冲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机震动。是玛丽简的短信：
“你看到新闻了吗？太可怕了……那些英雄会怎么做？”
彼得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打不出一个字。
他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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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废弃工厂。
他闭上眼。记忆浮现：琳达的丈夫迈克，在萨拉热窝和他并肩作战。迈克为他挡了一颗子弹，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照顾琳达。”
弗兰克照顾了。从远方。匿名汇款，偶尔在远处确认她安全。但他从不靠近——因为靠近他的人都会死。
现在，金并把她拖进来了。
杀了他，琳达活。
但杀了科里根，意味着成为金并的刽子手。意味着踏入金并设计的规则：按他的名单杀人，成为他清理门户的工具。
弗兰克打开背包，拿出那把唯一的狙击步枪。
他擦拭枪管，装填子弹。
动作机械，精准。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上琳达的脸。
那张脸上有迈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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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并的监控室
真正的指挥中心不在菲斯克大厦，而在哈德逊河下一艘改装的驳船里。全屏蔽，无法被追踪。
金并坐在屏幕墙前，看着十二个分屏——每个都是人质房间的实时监控。心率、血压、呼吸频率，全部数字化显示。
策划者站在旁边：“他们会怎么做？”
“蜘蛛侠会痛苦，但最终不会自首。”金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的道德感太强，强到无法接受‘因为自己救人反而害死人’的逻辑悖论。他会尝试营救——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陷阱。”
“夜魔侠呢？”
“他会挣扎，但可能交出部分证据。律师的本能是‘先救人，再想办法’。他会以为可以后续补救。”金并冷笑，“但他不知道，那些证据里我混入了三条假线索——指向三个正在调查我的联邦检察官。一旦他交出来，那三个检察官会被反指控受贿。”
“惩罚者？”
金并终于转头，看向屏幕上弗兰克擦拭步枪的画面。
“他是最有趣的。”金并说，“他可能会真的去杀科里根。但他不会按我的方式杀。他会用某种方法，既完成‘任务’，又不完全服从。”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墙前，手指轻轻划过十二个人质的脸。
“无论他们怎么选，我都赢。”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选妥协，他们失去公众信任。选不妥协，他们失去自我认同。”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转身，看向策划者，“市民们会逐渐明白一件事：英雄救不了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一套稳定、可预测、强大的秩序。”
“比如您的秩序。”策划者说。
金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倒计时屏幕：
22:17:44
22:17:43
时间在流逝。
而十二个人的生命，三个英雄的灵魂，一座城市的信念，都被放在了这个等式的两端。
等式的名字叫“人性”。
而金并，正在冷酷地计算它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