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2:41
时间不多了。
“你真的要交出去?”尔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了,“那些证据我们收集了两年,马特。一旦交出去,金并就彻底安全了。”
“莎拉会死。”马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然后呢?”福吉走进来,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明天金并绑架十个人,你再交十份证据?直到我们手里什么都没有,而他可以为所欲为?”
马特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福吉是对的。
昨晚,他尝试了所有合法途径。
他给联邦调查局的熟人打电话——对方含糊其辞,说“需要更多证据”。
他联系地检办公室——助理检察官直接挂断电话。
他甚至试图申请紧急人身保护令,但当法官看到被告是“威尔逊·菲斯克”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默多克律师,你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菲斯克先生与这起绑架案有关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基于……个人立场的推测?”
个人立场。
法律系统,这座他信仰了半生的圣殿,正在他面前缓缓关闭大门。不是因为法律本身有缺陷,而是因为执掌法律的人,有一半已经悄悄站到了金并那边。
传输完成。
马特拔出加密u盘。里面不是全部证据——他留了一手。只复制了三分之一,主要是关于金并通过慈善基金会洗钱的财务记录。足够证明犯罪,但不足以构成致命一击。
“我去市政厅。”他站起来,拿起盲杖。
福吉抓住他的手臂:“马特……你想过吗?这可能正是他想要的。本不在乎莎拉·陈,他只是想让你交出这些证据,好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
因为那是他的原则。
因为他是律师,也是夜魔侠。而这两个身份的核心都写着同一句话:保护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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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市政厅前的邮筒。
马特把u盘放进一个匿名信封,投了进去。他“听”到信封落底的轻微声响,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远。躲在对面大楼的阴影里,用他超凡的听觉监听。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邮筒旁。穿西装的男人下车,用特制钥匙打开邮筒,取出所有信件——但只拿走了马特的那个信封。
车子驶向菲斯克大厦。
马特跟上。在楼顶间跳跃,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需要知道金并拿到证据后的反应。需要确认莎拉是否真的会被释放。
但他错了。
他错估了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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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大厦,顶层办公室。
金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下递上来的u盘。他没有立刻插入电脑,而是拿在手里把玩。
“他留了备份。”金并突然说。
站在一旁的策划者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文件解密。屏幕上跳出财务记录、转账流水、空壳公司名单。
金并扫了一眼,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发现了有趣之处的笑。
“策划者,你看。”他指着屏幕,“这些证据指向谁?”
策划者凑近看:“我们的三个会计师,两个银行经理,还有……警局的凯勒局长?”
“对。”金并向后靠在椅背上,“但这些人在过去六个月里,都有不同程度的‘懈怠’。凯勒局长上周甚至暗示想退休——带着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退休。”
他关掉屏幕,拔出u盘。
策划者明白了:“所以我们要……”
“清理。”金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今晚。三个目标:会计师雷诺兹、银行经理汤普森,还有凯勒局长。用夜魔侠的方式。”
“嫁祸给他?”
“不。”金并转身,眼神冰冷,“是让他明白:他的‘道德’,他的‘原则’,正在害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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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一点,地狱厨房。
马特“听”到了第一声枪响。
不是普通的手枪,是带消音器的专业武器。来自三个街区外的一栋公寓楼——会计师雷诺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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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过去时已经晚了。
雷诺兹倒在书房地板上,眉心一个弹孔。书桌上放着一张打印的字条,用盲文点字和普通文字双重打印:
“第一个。谢谢你提供地址。——夜魔侠”
马特的手在颤抖。
不是他做的。但现场完美模仿了他的手法:从窗户潜入(虽然窗户是从内部锁着的),近距离射击(虽然夜魔侠从来不用枪),留下盲文字条(虽然这暴露了凶手知道他是盲人)。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他刚要检查现场,第二声心跳停止的“信号”传来——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抽象的感知。银行经理汤普森,死在自家车库。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字条。
马特赶到时,汤普森的妻子正抱着尸体哭嚎。看到马特的身影出现在屋顶时,她尖叫起来:“是你!是你杀了他!”
他想解释,但第三处警笛响起。
这次是警察局。
凯勒局长死在办公室里。现场更“精致”:伪造的打斗痕迹(但凯勒局长六十多岁,根本不可能和夜魔侠打斗),故意打翻的墨水(形成类似夜魔侠棍棒留下的溅射状),还有——
一张用盲文打印机打出的“认罪书”。
上面详细“供述”了凯勒局长如何收受金并贿赂,而夜魔侠如何“替天行道”。
马特站在警察局对面的屋顶上,“听”着里面的一片混乱。警察们的怒吼,对讲机里的呼叫,还有……对他的诅咒。
“夜魔侠疯了!”
“他以为他是谁?法官?陪审团?刽子手?”
“抓到他就地击毙!”
这不是金并的普通嫁祸。
这是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
如果马特交出证据,金并就用这些证据清理内部叛徒,并嫁祸给他。
无论怎么选,金并都赢。无论怎么选,都有无辜者死。
而这一切,都源于马特那个简单的决定:用证据换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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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圣马修斯教堂。
马特坐在长椅上,没有祈祷。只是坐着。
“三个人死了。”马特开口,声音干涩,“因为我的证据。”
“不是你杀的。”克莱尔轻声说。
“但如果我不交出证据,他们可能不会死。”马特握紧盲杖,“至少不会今晚死。”
“可能。”马特重复这个词,“但我用三条确定的人命,换一个‘可能’。这真的是道德吗?这真的是正义吗?”
克莱尔沉默了很久。
“马特,”她终于说,“你有没有想过,金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你,或者直接杀死那些人质。但他非要设计这个……这个选择题。”
马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面朝圣坛的方向。
“他在证明。”马特说,“证明无论我怎么选,都会有人死。证明我的‘道德系统’存在致命漏洞。证明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密的计算面前,所谓的原则……只是一厢情愿的童话。”
教堂的彩绘玻璃外,纽约的夜空一片漆黑。
马特想起他成为律师的第一天。想起他发誓要在这个腐败的系统中坚守正义。想起他戴上夜魔侠面具的夜晚,对自己说:如果法律够不到黑暗,我就自己成为那道光。
但现在呢?
他交出的证据成了杀人名单。
他救人的努力害死了更多人。
就连法律系统——他最后的信仰堡垒——也早已被金并渗透成筛子。
“如果法律无法触及他……”马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上帝,“如果我守住的底线,反而成了他杀人的工具……那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克莱尔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我不知道答案,马特。”她说,“但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放弃,金并就真的赢了。他不仅要杀死那些人,还要杀死你相信的东西。”
马特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远处纽约的夜声:警笛声、流浪汉的咳嗽声、醉汉的歌声、还有……莎拉·陈的心跳声,依然从某个未知的地方传来,微弱但持续。
她还活着。
金并遵守了“交易”——至少表面上。
但代价是三条人命,和夜魔侠在警方系统中的“恐怖分子”新身份。
马特站起来。
“我要去找莎拉。”他说。
“你知道那是陷阱。”
“我知道。”马特走向门口,“但这次,我不带证据,不带原则,也不带……底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克莱尔的方向。
“既然守规矩会输,不守规矩也会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克莱尔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决绝,“那也许,是时候用金并的规则,来和他玩游戏了。”
他推门走进夜色。
教堂里,克莱尔坐在长椅上,看着马特消失的方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不是为马特祈祷。
而是为即将面对一个不再遵守规则的夜魔侠的纽约,祈祷。
窗外,倒计时还在某个地方跳动:
07:15:33
时间继续流逝。
死去的那个部分叫“相信系统”。
活下来的那个部分,正在黑暗中,缓缓长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