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部妖兵越界扎营的急报,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刚刚因“双向选择”而暗流涌动的城隍府内炸开。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再度悄然蔓延。那些本就对改革心存抵触、抱着观望甚至幸灾乐祸心态的旧神们,虽然表面上不敢再公然怠工,但眼神中却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看吧,外部压力来了,看你这新城隍如何应对?内忧未平,外患又起,这摊子,岂是那么好接的?
甚至连一些原本态度有所松动、开始准备竞聘材料的中间派属神,此刻也不禁犹豫起来。强敌压境,前程未卜,此时站队,是否明智?
整个城隍府,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的焦虑之中。
就在这人心浮动、危机迫近的关头,一道经由通明神符下达的、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指令,传达到了每一位属神的神识之中:
“所有属神,即刻放下手中事务,凝神静气。一炷香后,城隍爷将开启‘鉴里寻境’,召集群神,共商大计。”
鉴里寻境?
大多数属神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而好奇,只有牛大、马二以及最早跟随李三石的那批黑山乡老部下,眼中露出了期待与了然的神色。他们深知那片意识空间的玄妙。
一炷香时间刚到,端坐于静室之中的李三石,取出了那面看似古朴、却蕴含着时空之妙的【玄水鉴】。他指尖凝聚神力,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仿佛穿越了时空壁垒,在所有凝神以待的属神识海中响起。
下一刻,无论他们身处府衙何地,是坐在案前,还是立于廊下,眼前的景象都如同水波般荡漾、破碎、重组!
待视野重新清晰,所有属神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不在熟悉的城隍府,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星光点点的虚空之中。脚下是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星海的奇异地面,四周是流动的、蕴含着大道韵律的混沌气流。
“这……这是何处?”
“我的神力……似乎被某种规则压制了?”
“是幻术吗?不对,感觉如此真实!”
惊疑不定的低语在属神们之间响起。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无法轻易移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如同星空中的一颗颗星辰。
就在这时,虚空中央,一点灵光乍现,迅速扩大,化作李三石的身影。他并非实体,而是由纯净的神念与意志凝聚而成,周身流淌着淡淡的玄黄功德之气,脑后光轮虽不耀眼,却与整个空间隐隐共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乃‘鉴里寻境’,一念生,万象起。”李三石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属神的意识深处,直接作用于他们的心神,“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问责,非为训诫,只为一事——请诸位,看一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话音落下,未等众神消化这番话的含义,李三石抬手,轻轻一挥。
(段落二:承——万象更新,未来可期)
刹那间,星移斗转,虚空变幻!
众神脚下的镜面大地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光线纵横交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正是他们熟悉的青云县及新纳入黑山城隍治下的三镇九乡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城镇村落,纤毫毕现。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李三石神念的引导,这片立体的大地图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活”了过来,演绎着一幅幅震撼心灵的未来画卷:
道路如织,百川汇流:原本泥泞难行、断裂荒废的官道、乡间小路,被一条条宽阔平整、闪烁着稳固神光的“快速神道”取代。这些道路如同大地血脉,将所有的城镇、乡村、乃至偏远的山神庙宇紧密连接。神道之上,不再是缓慢的牛车马车,而是承载着物资、传递着信息的流光法驾,往来穿梭,效率百倍提升!更有宏大的跨河大桥如同彩虹天堑,连通两岸,昔日天堑变通途。
城池巍峨,生机勃勃:破败的青云县城墙被加固、扩展,城内不再是脏乱差的棚户区,而是规划整齐的坊市,青石铺路,灵植点缀。工坊区炉火纯青却不是污染,而是将矿石转化为精纯的灵材;商业区人流如织,各族生灵(人、妖、鬼)和谐交易,货物琳琅满目;居住区屋舍俨然,家家户户隐约有香火愿力升腾,那是生活安定、信仰虔诚的象征。新的黑山城隍府不再简陋,它依山傍水,殿宇恢弘,与周边的学院、医馆、善堂形成一个充满活力与秩序的核心区。
沃野千里,灵韵盎然: 原本因水利失修而时常干旱或洪涝的农田,被纵横交错、依循地势修建的灵渠水网精准灌溉。灵谷、灵药在田间茁壮成长,散发着浓郁的生机。更有借助地脉之力构建的“聚灵阵法”覆盖四野,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土地与作物。
百业兴旺,各得其所: 画面细化,可以看到学院之中,不仅有适龄孩童在读书识字,更有低阶修士、小妖、甚至鬼差在接受专业技能培训——工程学、灵植术、基础符文学、行政管理……工坊里,匠神与妖族力士配合,利用阴魂铁等特产,锻造着各种兼具实用与美感的器物。甚至连轮回井附近,也不再是阴森景象,而是建立起秩序井然的“往生殿”,引导魂魄有序轮回,部分纯净的魂力还被引导出来,作为特殊能源。
边防稳固,万灵共生:在与赤炎山脉接壤的边境,不再是简单的哨所,而是依托地形、结合神道网络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与开放互市据点。妖族可以在此公平交易山货特产,换取生活必需的灵谷、盐铁、工具,甚至接受雇佣,参与一些非核心的工程建设。边防军(鬼差与部分妖族混编)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巡逻在既定的路线上,眼神锐利却非杀气腾腾,更像是在守护一种共同的秩序与繁荣。
这不仅仅是静态的蓝图,而是动态的、充满生机的未来模拟!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触手可及。那蓬勃的发展活力,那安定富足的生活气息,那万灵各司其职、和谐共处的景象,强烈地冲击着每一位属神的心灵。
他们看到了道路修通后,信徒前来上香时脸上洋溢的感激与希望;看到了农田丰收时,老农对着土地庙虔诚叩拜;看到了工坊产出畅销三界时,带来的丰厚税收与资源反馈;看到了边境互市中,小妖拿着用劳动换来的灵石,那朴实的喜悦……
这一切,都与他们过去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所经历的麻木、僵化、死气沉沉,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许多属神,尤其是那些年纪较轻、内心深处尚存一丝热血与抱负的,看着这恢弘壮丽的未来图景,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与向往的光芒。如果……如果这才是神道治下应有的景象,如果自己也能成为缔造这盛世的一份子,那该是何等的荣耀与成就!
然而,那些资深旧神,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脸色却变得复杂起来。他们看到了繁荣,也看到了这繁荣背后,那套无处不在、精密运转的“黑山模式”规则体系。绩效考核、通明神符、专业化分工、流程标准化……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们过去那套混日子、拉关系、捞好处的手段,将彻底失去土壤。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李三石在展示过程中,并非空谈理想。
当画面切换到城隍府内部运作时,他清晰地展示了在新的体系下,每一个岗位的权责、晋升路径、以及对应的香火俸禄、功德奖励、乃至修行资源配给。一位兢兢业业、绩效卓越的八品巡检司神,其获得的资源与尊重,可能远超一位尸位素餐的七品辅官。能力与回报,被直接挂钩,清晰无比。
同时,李三石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旧体系的弊端。他用神念模拟出几段场景:公文在各部门之间无休止地踢皮球;宝贵的资源被无能者占据浪费;有能力者因无背景而郁郁不得志;信徒的祈愿石沉大海,最终导致信仰流失,香火凋零……这些场景,许多旧神都亲身经历甚至参与其中,此刻被赤裸裸地揭示出来,如同照妖镜,让他们面红耳赤,内心受到极大的拷问。
是继续抱着旧时代的残羹冷炙,在抗拒和抱怨中,随着那艘必然沉没的破船一起朽烂?还是壮士断腕,拥抱变革,在这波澜壮阔的新蓝图中,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搏一个真正有尊严、有前途的未来?
李三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打在每一位属神的心头:
“诸位皆是有神位在身,受一方香火。神之职责,在于庇护,在于引导,在于让信仰你们的生灵,生活得更好!”
“旧例陈规,非不可破!僵化腐朽,非不可除!”
“这镜中所现,非是虚妄幻梦,而是我等携手,必可抵达之未来!”
“然,大厦非一日可成,蓝图需众志为基。前路必有荆棘,改革必遇阻挠。是随波逐流,甘于沉沦,还是乘风破浪,共开新天?”
“选择,在尔等一念之间!”
他没有强迫,没有威胁,只是将美好的未来与残酷的现实,连同选择的利弊,清晰地摊开在了所有属神面前。
分化,在这一刻悄然发生。
不少中间派属神,眼神中的犹豫逐渐被坚定取代,暗暗握紧了拳头。一些原本就是墙头草的旧神,也开始认真权衡利弊,思考着如何在这变革中保住位置,甚至……谋取更大的利益。只有最顽固的那一小撮,虽然表面上依旧沉默,但眼神深处的不安与孤立感,却愈发浓重。
就在众神心神激荡,沉浸于未来蓝图的震撼与对自身前途的思考中时,整个鉴里寻境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恢弘壮丽的未来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星空虚空的背景也重新变得清晰。
李三石的神念化身依旧立于中央,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外界有变,今日之境,至此为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望诸位谨记今日所见,明辨前程,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众神只觉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
待他们重新“回神”,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城隍府原本的位置,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心灵的意识之旅,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但所有属神都清楚,那绝不是梦。脑海中那清晰的未来图景,那直击灵魂的拷问,那澎湃激昂的动员,依然在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许多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未能平复的激动与深深的思索。府衙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那种压抑的恐慌和消极的对抗,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活跃的暗流所取代。
李三石的真身从静室中走出,白辰早已等候在外,脸色凝重。
“大人,刚刚收到石敢当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第二道急讯!”白辰快速说道,递过一枚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玉符,“血牙部并非单纯挑衅扎营!他们派出了数支精锐小队,伪装成流窜妖匪,正在秘密破坏我们设置在边境地带的几处关键性地脉节点!其中一处,距离支撑黑风隘口防御阵法的主灵脉……仅有十里之遥!”
李三石眼中寒光爆射!
内部的动员刚刚初见成效,外部的敌人,却已经不再满足于对峙,而是亮出了淬毒的獠牙,直指要害!
这不再仅仅是边界摩擦,而是有预谋的、旨在瘫痪黑山城隍府边防体系的军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