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第一天的清晨，训练基地被一层薄薄的霜覆盖。路灯还没熄灭，橘黄色的光透过雾气洒在跑道上，像铺了层融化的金子。苏凡站在宿舍窗边，看着早训的队员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跑过，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今天请个假？”马教练的消息发来时，他正对着镜子系围巾。
苏凡笑着回：“嗯，家里有亲戚过来，中午就归队。”
他没说“亲戚”其实是沈清若。昨晚收到她的微信，说省队的车今天上午到，大概中午能到基地，他便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在这个全队都投入冬训的日子，任何与训练无关的请假都需要谨慎，唯独“家人”这个理由，足够让教练网开一面。
穿上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时，苏凡特意拽了拽袖口。这件衣服是世锦赛夺冠后队里发的奖励，标价1599元，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防风面料摸起来像第二层皮肤，拉链拉到顶能遮住半张脸。他配了双最普通的运动鞋，灰色鞋面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是去年训练时穿旧的款式——在他看来，保暖比排场重要，尤其是在零下五度的北方清晨。
上午的训练课结束后，苏凡去食堂吃了碗热汤面。辣椒油浮在汤面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水汽时，忽然想起沈清若不爱吃辣，等下见到她，得提醒食堂师傅少放辣。
十二点刚过，他便搬了个塑料凳坐在基地门口的门卫室旁。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却有点心不在焉，屏幕上的小人跑着跑着就撞了墙。
“还玩呢？”门卫大爷端着保温杯出来，笑着打趣，“等对象呢？”
苏凡的脸一热，赶紧关掉游戏：“大爷别瞎说，是我家亲戚，来队里报道的。”
“哦——报道的啊。”大爷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今年新来的小姑娘不少，听说有个省队的短跑苗子，长得可俊了。”
苏凡没接话，只是往路口望去。远远地，一辆印着“省田径队”字样的白色面包车拐了过来，速度不快，在门口缓缓停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车窗后的沈清若。
她坐在副驾驶，穿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大概是路上吹了风。车窗降下来时，她的目光正好扫过来，看到坐在凳子上的苏凡，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两颗星星。
“苏凡！”她推开车门跳下来，声音里带着雀跃，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苏凡站起身，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女生，都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点拘谨和兴奋。她们的穿着和沈清若差不多，都是轻便的运动款，但站在沈清若身边，总显得稍微逊色些——不是说不好，只是沈清若身上那股又灵又韧的气质，像初春的第一缕风，格外打眼。
“路上堵不堵？”苏凡接过沈清若手里的背包，入手轻飘飘的，“我帮你们拿行李。”
“不堵，就是有点冷。”沈清若搓了搓手，鼻尖冻得红红的，“给你介绍下，这是我队友，李雪、张萌、赵蕊。”
三个女生齐声说了句“苏凡哥好”，眼神里带着点羞涩的崇拜。李雪个子最高，大概有一米七，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张萌是娃娃脸，眼睛圆圆的；赵蕊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先进去吧，外面冷。”苏凡拎起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地往基地里走。沈清若跟在他身边，偶尔小声问两句“宿舍远不远”“食堂在哪”，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扫过羽绒服的领口。
路过训练馆时，正好赶上男队的午休结束，几个队员穿着训练服往外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群新来的女生身上。
“哟，新队友啊？”有人吹了声口哨，视线在沈清若身上停了几秒，“这大长腿，跑长跑可惜了，该去练模特。”
沈清若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往苏凡身边靠了靠。李雪她们也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苏凡回头瞪了那队员一眼：“赶紧训练去，看什么看。”
队员们嬉笑着跑开了，嘴里还念叨着“苏凡哥护食了”。苏凡没理会，只是对沈清若她们说：“别理他们，都这样，熟了就好了。”
到了宿舍楼，马教练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拿着份名单。“来了？”他笑着拍了拍沈清若的肩膀，“欢迎加入国家队，从今天起，你们几个都归我带。”
“马教练好！”四个女生齐声喊道。
苏凡愣了一下：“马教练，您不是带短跑的吗？沈清若她……”他记得沈清若是练1500米的，和自己的项目差着十万八千里。
“谁告诉你我只带短跑？”马教练挑眉，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想当年，我可是省队的全能教练，中长跑、跳跃项目都带过。清若这孩子的节奏好，耐力强，稍加打磨能出成绩。”他冲苏凡挤了挤眼，“再说，多带几个项目，也能给你找个训练搭子不是？”
苏凡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难怪马教练总说“训练要触类旁通”，原来还有这层经历。
安顿好宿舍后，沈清若她们换了训练服出来。国家队的女队训练服是统一的款式：黑色紧身背心配深蓝色三角运动裤，面料轻薄贴身，能最大程度减少风阻。
当四个女生走到操场上时，正在练折返跑的男队员们几乎都停了下来。
李雪的肌肉线条很匀称，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张萌的小腿肌肉格外发达，爆发力应该不错；赵蕊的核心很稳，跑步时身体晃动很小。
而沈清若，往跑道上一站，就像自带聚光灯。
紧身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三角裤下是两条又直又长的腿，肌肉紧实却不突兀，每一步都透着轻盈。高马尾在身后甩动，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跑动时带起的风掀起背心的衣角，露出一点点平坦的小腹。
“我的天，这身材也太绝了吧……”有队员小声嘀咕，手里的秒表差点掉地上。
“难怪苏凡哥刚才护着，换我我也护。”
沈清若显然听到了这些议论，跑得越来越不自然，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摆臂的幅度都小了。李雪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别管他们，跑我们的。”
马教练吹了声哨子：“都看什么看！男队加练两组400米！”
男队员们吐了吐舌头，赶紧埋头训练。苏凡站在跑道边，看着沈清若渐渐找回节奏，步频稳定，呼吸均匀，心里忽然有点骄傲——这就是他等了一上午的人，是即将和他一起在冬训场上奔跑的人。
沈清若跑过他身边时，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羞恼，又有点说不清的甜。苏凡冲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看着她的马尾辫消失在跑道的拐角处，忽然觉得这个冬训，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北风卷着落叶掠过操场，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点微妙的暖意。冬训的大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