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第二天的阳光比昨日更盛,透过训练馆的高窗,在塑胶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女队刚结束第一阶段的耐力训练,马教练宣布休息两小时时,李雪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瑜伽垫上,嘴里念叨着“终于能歇会儿了”。
沈清若坐在垫子边缘,小口喝着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场地。那里是男队的训练区,此刻正热闹非凡——他们在进行立定跳远测试,三个小队的队员们围在一起,加油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看,男队在比立定跳远呢!”张萌凑过来,指着人群中央,“那不是苏凡哥他们队吗?好像就剩他们队没比完了。”
女队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过去。男队被分成三个小队,一队队长是苏凡,二队是苏炳添,三队是张培萌。此刻二队和三队的测试已经结束,队员们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显然是等着看一队的“好戏”。
一队的最后一个队员刚跳完,测量的教练报出“2米81”的成绩时,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声。那队员红着脸跑回队伍,低着头不敢看苏凡。
苏凡皱着眉,双手叉腰站在起跳线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世锦赛决赛。他扫了一眼自己队的队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刚才那跳的什么玩意儿?胳膊摆不起来,核心不收紧,落地还往前冲——平时的力量训练都白练了?”
队员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吭声。二队的苏炳添在旁边笑着喊:“凡队,差不多得了,你自己来一个给他们打个样啊!”
“就是就是,别光说不练!”三队的张培萌跟着起哄,“让我们看看世界冠军的立定跳远水平!”
女队这边也来了兴致,李雪甚至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苏凡哥肯定很厉害吧?短跑运动员爆发力强,立定跳远应该不差。”
沈清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见过苏凡训练时的爆发力,起跑时蹬地的力量能让起跑器微微变形,想来立定跳远也不会差。
苏凡被起哄声架着,脸上却依旧板着,对着自己队的队员扬了扬下巴:“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他走到起跳线后站定,深吸一口气。先是活动了一下脚踝,接着双臂自然下垂,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这架势,看着就专业。”赵蕊小声说。
沈清若的心跳莫名快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苏凡开始摆臂了。双臂向后大幅度摆动,带动身体重心后移,腰腹像被拉开的弹簧,充满了弹性。紧接着,他猛地向前摆臂,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出——屈膝、蹬地、展体,动作一气呵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好远!”有人忍不住惊呼。
确实很远。他的落点明显超出了刚才队员们的最远成绩,至少在3米10以上。女队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等着看最终的测量结果。
可就在落地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大概是前一天结过冰的地面还残留着湿气,苏凡的脚后跟刚一触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出。他下意识想调整重心,却为时已晚,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屁股着地,重重地摔在了塑胶上。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训练区。
二队的苏炳添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凡队!你这落地动作……挺有创意啊!”
三队的张培萌更是夸张,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嘴里还喊着:“裁判!这算无效成绩啊!屁股先落地!”
一队的队员们先是愣住,随即也跟着笑起来,刚才被训斥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连场边的教练都背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
女队那边更是笑成了一片。李雪笑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张萌一边笑一边拍沈清若的胳膊,赵蕊用手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沈清若也忍不住笑了,看着那个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觉得他此刻的样子,比夺冠时更鲜活可爱。
苏凡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试图维持刚才的严肃表情,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次转向自己队的队员,板着脸重复了刚才的话:“刚才那跳的什么玩意儿?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话音刚落,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凡队,咱能换个开场白不?”苏炳添调侃道,“不然我们总想起你屁股着地的样子!”
“就是,”张培萌补充,“要不先擦擦地上的水?别等会儿又给我们表演个后空翻屁股墩儿。”
队员们笑得更大声了,连测量的教练都笑着说:“苏凡,要不先处理下地面?安全第一。”
苏凡看着眼前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终于绷不住了,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挠了挠头,走到起跳线旁,用脚蹭了蹭地面,确实有点湿滑。
“行吧,算我大意了。”他笑着认输,“刚才那下不算,我重新来一个。”
这次他学乖了,先让队员找来干毛巾,把起跳线附近的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再次站定的时候,他的表情认真了许多,却少了刚才的刻意严肃,多了几分轻松。
摆臂、蹬地、展体、落地——这一次,他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重心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晃动。
“3米21!”测量的教练报出成绩时,周围响起了真心的赞叹。
这个成绩在短跑运动员里已经相当出色,要知道,立定跳远不仅考验爆发力,更考验身体的协调性和控制力。
苏凡拍了拍手,看向自己队的队员,虽然还是那副“严厉”的样子,眼神里却带着笑意:“看到了吗?这才叫立定跳远。摆臂要带动重心,落地要收核心,别跟个木桩子似的往地上砸。”
队员们这次没人敢笑了,一个个认真点头,刚才的滑稽场面反而让他们更专注于技术细节。
二队和三队的队员也收起了玩笑,开始讨论苏凡的动作:“他的摆臂幅度是真大,能把重心送出去老远。”“落地时膝盖是弯的,缓冲做得好,难怪不打滑。”
女队的几个人也看得很认真。赵蕊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着什么,嘴里念叨着“摆臂与重心转移的关系”,李雪和张萌则在讨论“短跑和中长跑的爆发力运用有什么不同”。
沈清若看着那个站在起跳线前,耐心给队员讲解技术要点的身影,忽然觉得,刚才那个摔了屁股墩儿的苏凡,和此刻这个认真指导队员的苏凡,一样让人喜欢。他有世界冠军的锋芒,也有年轻人的青涩,有身为队长的担当,也有偶尔出糗的可爱。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干净的塑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周围的笑声渐渐平息,训练馆里重新充满了专注的氛围,只有偶尔响起的讨论声和教练的指令,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沈清若知道,这样的冬训日常,或许才是最珍贵的——有汗水,有欢笑,有意外,也有在玩笑中悄然进步的彼此。她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