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腿训练的酸胀感还未完全褪去，马教练的声音又在训练馆里响起：“别急着走，还有个动作需要帮忙。”
男队员们刚直起的腰又垮了下去，有人哀嚎：“教练，我们休息时间快到了啊！”还有人偷偷笑——比如张培萌，他对着苏凡挤眉弄眼，显然觉得这“帮忙”的差事算不上苦差。
苏凡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那点刚褪去的紧张又冒了上来。他看着沈清若从瑜伽垫上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成几缕，抬头望过来时，眼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认命似的笑意。
“接下来练前伸拉伸，”马教练拿着战术板比划，“男队员拉着女队员的手，慢慢往前带，帮助她们拉伸上半身韧带，这对摆臂幅度和呼吸调整都有好处，尤其对中长跑运动员重要。”
他特意加重了“中长跑运动员”几个字，目光扫过沈清若她们几个，显然是重点针对。
男队员们不情不愿地走回去，苏凡再次站到沈清若面前时，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刚才压腿时的尴尬还没散尽，此刻要手拉手，气氛更显微妙。
“手给我。”苏凡的声音有点干，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清若犹豫了一下，慢慢把右手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点凉意，大概是刚摸过冰凉的瑜伽垫。苏凡下意识地握紧了些，掌心的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肤传过去。
“坐直，腰背挺直。”他按照教练的指示说着，左手轻轻扶在她的肩膀上，“我喊一二三，就慢慢往前倾。”
“嗯。”沈清若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一、二、三——”
苏凡缓缓发力，拉着她的手向前带。沈清若随着他的力道慢慢前倾上半身，腰背保持着挺直，手臂被拉成一条直线。黑色紧身背心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像两只收拢的翅膀。
“再往前一点，别怕，韧带拉开了才有用。”苏凡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扶在她肩膀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
沈清若咬了咬下唇，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背部的韧带传来清晰的拉伸感，像有根弦被慢慢绷紧。她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很稳，没有突然用力，只是匀速地施加拉力，仿佛在操控一件精密的仪器。
旁边的李雪正被苏炳添拉着往前倾，嘴里还在念叨：“添哥你慢点，我这老腰快断了——”
“别夸张，”苏炳添笑着发力，“你这柔韧性比我想象中好，再坚持五秒。”
张萌和张培萌那边已经进入状态，张培萌一边拉一边讲：“摆臂幅度和背部韧带弹性直接相关，你看苏凡拉沈清若那个角度，刚好能打开肩胛骨，这要是跑起来，摆臂肯定更舒展。”
沈清若听到这话，脸颊更热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聚集过来，尤其是二队三队那些队员，眼神里带着调侃的笑意。苏凡显然也听到了，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一僵，却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别管他们，专注自己的动作。”
他的声音很稳，像定心丸似的，让沈清若莫名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背部韧带的拉伸，感受着他手掌的力度，感受着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指腹偶尔会摩挲到她的手背，像无意识的触碰，却总能让她的心跳漏半拍。
“呼吸均匀点，别憋气。”苏凡提醒道，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沈清若慢慢调整呼吸，吸气时胸腔扩张，能感觉到他扶着肩膀的手微微放松；呼气时身体前倾幅度更大，他的力道也随之调整。一来一往间，两人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节奏，像跳一支无声的舞。
苏凡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有根调皮的发丝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在大邱清溪川边，她也是这样低着头，听他讲小时候训练的趣事，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
“好了，回正。”他轻声说，慢慢收回力道。
沈清若随着他的动作坐直身体，背部的酸胀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轻盈。她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里。那眼神很亮，像有星光落在里面，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苏凡先反应过来，像触电似的松开手，指尖却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换、换另一只手。”
沈清若也赶紧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那里好像还带着他的温度。她换了左手伸过去，这一次，两人的动作都自然了些，只是相握的瞬间，还是能感觉到彼此指尖的微颤。
“这次幅度可以再大一点。”苏凡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他注意到她左侧的背部韧带比右侧更紧，“左边平时发力少，多拉开点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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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若听话地随着他的力道前倾，这一次，她没再闭眼，而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手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疼，又能精准地拉伸到韧带。
训练馆里的喧嚣好像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韧带拉伸时细微的声响。沈清若忽然觉得，这样的训练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被他握着的手，被他扶着的肩膀，被他关注的动作，都让这枯燥的拉伸训练，变得有了意义。
“时间到！”马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凡松开手时，动作比刚才从容了些。沈清若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说：“谢谢。”
“不客气。”苏凡也笑了，眼角的弧度很柔和，“感觉怎么样？没拉伤吧？”
“没有，挺舒服的。”沈清若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男队的休息时间终于到了，马教练挥挥手让他们离开。苏凡转身时，又回头看了沈清若一眼，正好她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像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男队员们勾肩搭背地离开，有人拍着苏凡的肩膀调侃：“凡队，刚才拉手挺自然啊，平时练过？”
苏凡的耳根又红了，笑着推开他：“练你的去，小心等会儿被教练罚加练。”
女队的拉伸训练还在继续，沈清若看着苏凡的背影消失在训练馆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李雪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刚才跟苏凡哥配合挺默契啊，手都拉了两次了。”
“别瞎说，训练呢。”沈清若的脸又红了，却没真的生气。
“我看是训练顺便‘培养感情’吧。”张萌也凑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沈清若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笑了笑。阳光透过高窗照在瑜伽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训练馆，因为有了这些手拉手的拉伸，有了这些脸红心跳的瞬间，变得格外让人期待。
远处传来男队开始训练的哨声，苏凡的声音隐约传来，正在指挥队员们做起跑练习。沈清若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并肩训练的日子，是这样的感觉。有汗水，有酸痛，有偶尔的尴尬，更有藏在细节里的、慢慢滋生的暖意。而这样的暖意，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