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的进度条悄然滑过三分之二,训练馆外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馆内的暖气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这天清晨,马教练罕见地将男女两队运动员都召集到操场中央,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每个人的运动服上,簌簌作响。
男队的队员们站得笔直,黑色训练服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经过近两个月的强化训练,他们的肌肉线条更加紧实,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沉稳——冬训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日子更多是调整与巩固。
“男队的听好了,”马教练的声音透过寒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的冬训核心任务已经结束,但离冬训正式结束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女队训练。”
话音刚落,男队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惊讶地挑眉,有人偷偷交换眼神,还有人忍不住看向女队的方向,嘴角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笑意。
苏凡站在队伍前排,心里也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清若,她站在女队的第三排,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像雪地里的一点星火。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像触电般分开。
“别以为这是让你们偷懒,”马教练扫了眼骚动的队员,语气严肃了几分,“协助不是看热闹,是要真刀真枪地帮她们抠技术、练体能。女队的训练进度比你们晚,强度也在逐步提升,正好需要你们这些‘老队员’带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不是让你们白帮忙。偶尔我会布置些‘小作业’,比如让女队帮你们分析技术录像,或者做些体能监测记录,算是互相学习。”
“小作业?”张培萌在后面小声嘀咕,笑着对苏凡挤了挤眼,“听起来像上学时的互助小组。”
苏凡没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女队。沈清若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大概是听到了“互相学习”几个字,联想到之前压腿、拉伸时的尴尬场面。
马教练转向女队,语气缓和了些:“你们的情况不一样,冬训启动得晚,核心任务要一直持续到冬训正式结束。接下来的二十天,训练量会逐步加大,有男队帮忙,能更科学地控制强度,避免受伤。”
女队员们的反应比男队更微妙。李雪偷偷拉了拉沈清若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觉得这安排挺有意思;张萌红着脸,低着头踢着脚下的雪;赵蕊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男队,像是在分析“互助训练”的可行性。
沈清若的心跳有点快。她想起这几天苏凡帮她压腿、拉伸时的样子,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和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接下来的二十天,好像会变得格外漫长,又格外让人期待。
“好了,分组情况稍后会发给你们。”马教练拍了拍手,驱散了空气中的微妙氛围,“男队先去做放松跑,女队原地活动关节,十分钟后开始今天的互助训练。”
队伍解散时,男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跑道走去,路过女队旁边时,少不了几句调侃。
“清若,等会儿可别忘了叫我‘前辈’啊,”苏凡故意板着脸说,路过沈清若身边时,声音却压低了些,“不过我这人好说话,指导技术的时候可以打折。”
沈清若被他逗笑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要你打折,认真点指导才对。”
“保证完成任务。”苏凡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跑向跑道,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沈清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旁边的李雪凑过来:“行啊你,都跟苏凡哥开玩笑了?看来这二十天有好戏看了。”
“训练呢,别瞎说。”沈清若嘴上反驳,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糖,慢慢化开来。
十分钟后,互助训练正式开始。苏凡被分到带沈清若、李雪和赵蕊三人组,主要负责指导她们的步频节奏——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中长跑运动员提升成绩的关键。
“你们先跑组800米,我看看你们的自然步频。”苏凡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秒表,表情已经切换成认真模式,“不用刻意加速,就按平时的节奏跑。”
三人站在起跑线上,沈清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发令后,她们匀速向前跑去,红色的身影在白色的跑道上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苏凡跟着她们慢跑,目光落在沈清若的脚步上。她的步频不算慢,但步幅有些不稳定,尤其是在弯道处,步幅会下意识缩小,影响了整体节奏。
“清若,注意弯道步幅。”他喊道,“身体倾斜角度再大一点,把步幅打开,别因为怕打滑就收着劲。”
沈清若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调整动作,步幅果然稳了些。跑到直道时,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李雪的问题则在摆臂,左右幅度不对称,导致身体轻微晃动;赵蕊的步频偏慢,需要刻意提升节奏。苏凡一一指出,语气专业又耐心,完全没了刚才的调侃,只剩下对训练的专注。
旁边的几组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炳添正教张萌如何用核心力量控制呼吸,张培萌则在给李雪示范弯道加速的技巧,男队员们的认真程度超出了预期,没人再把这当成玩笑。
休息间隙,马教练果然布置了“小作业”——让女队帮忙统计男队最近一周的训练数据,并做简单分析。沈清若拿着苏凡的训练记录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300米x8组的成绩、步频波动曲线、心率变化……忽然觉得那个赛场上无所不能的飞人,原来也有这样细致的一面。
“这里,”她指着一处心率异常波动的地方,抬头看向苏凡,“你这组训练中间心率掉得有点快,是不是当时有点岔气?”
苏凡凑过来看,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飘过来,沈清若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嗯,那天风太大,呼吸没调整好。”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磁性,“你看得还挺仔细。”
“那是,”沈清若故作镇定地翻过一页,“数据分析也是训练的一部分,马教练教的。”
苏凡笑了,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笔端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其他女队员也在认真做着统计,偶尔和男队员讨论几句数据背后的原因,气氛融洽又专注。之前的尴尬和脸红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对训练的投入取代,只剩下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默契。
午饭时,沈清若把整理好的数据分析表交给苏凡。表格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还有她手写的建议:“300米间歇跑可以尝试每两组调整一次呼吸节奏,或许能稳定心率。”
苏凡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心里忽然暖暖的。他抬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她已经转身跑向食堂,红色的背影在雪地里格外亮眼,马尾辫甩动的弧度,像极了她跑步时的节奏。
下午的训练,马教练让男队带着女队做了组混合接力。苏凡和沈清若分到一棒,交接棒时,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加快了速度。红色和黑色的身影在跑道上交替向前,像一首无声的歌,在冬日的操场上回荡。
夕阳西下时,操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队员们陆续离开,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沈清若回头望了眼跑道,看到苏凡正和队友们说笑,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笑容明亮得晃眼。
她忽然觉得,马教练的这个安排,或许不只是为了训练。那些在互助中悄然滋生的默契,那些在讨论技术时不经意的靠近,那些藏在严肃训练背后的脸红心跳,都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变得格外有意义。
接下来的二十天,会是什么样子呢?沈清若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忍不住想象。或许会有更多的技术讨论,更多的数据分析,更多的并肩奔跑……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北风依旧在吹,但沈清若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