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吴迪。
“真没想到。”陈锋喝了一大口,“孙韬那么壮的体格,怎么就突然心脏病发。还这么年轻。”
吴迪接过啤酒,没喝眼神飘忽:“医生说可能是先天性的,平时没发现。”
“唉。”陈锋摇头,“那天晚上咱们就不该玩那个碟仙。真晦气。”
“嘘。不要说出来。”吴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坐在陈锋家的餐桌旁。桌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吃剩的饭菜。
“你后来有做那个梦吗?”吴迪突然问。
“什么梦?”
“黑裙女人的梦。”
陈锋皱眉:“没有啊。你做了?”
吴迪盯着啤酒瓶:“做了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孙韬死的那天晚上。然后就再也没梦到过了。”
“最后一个是什么样的梦?”陈锋问。
“我在自己家,然后她出现了。黑裙子,长头发遮脸。电话响了,说在来我家的路上。”吴迪的声音很轻,“我醒了,没有瞎想。后来听说孙韬死了,才觉得有点巧。”
“别多想。”陈锋拍拍他的肩,“就是巧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咱们那天聊了这些,做噩梦正常。”
吴迪点点头,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再喝点。”陈锋又开了一瓶,“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别回去了。咱俩好久没聊通宵了。”
“行。”
两人继续喝酒聊天。话题从孙韬转到工作,转到生活琐事。时间慢慢过去。
十一点。陈锋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我去洗把脸。”
他走进了卫生间。
吴迪坐在餐桌旁,盯着啤酒瓶发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高跟鞋的声音。
从卧室的门外传来。
吴迪浑身一僵。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卧室的门是关着的。
声音停在了门外。
陈锋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脸:“怎么了?你脸色这么白。”
“你听见了吗?”吴迪问。
“听见什么?”
“高跟鞋的声音。”
陈锋愣了下,然后笑了:“没有啊。这房子就咱们俩大老爷们,哪来的高跟鞋?你幻听了吧,或者是隔壁的声音。”
他走过来坐下,又开了瓶啤酒,两人又开始喝了起来。电视开着,播放着深夜节目。
十二点整。
吴迪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怎么了?”陈锋捡起手机,“谁打来的?这号码怎么是乱码?”
“别接!”吴迪喊道。
但陈锋已经按下了接听键。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陈锋的表情疑惑。他慢慢放下手机,准备递给吴迪:“是个女的打来的,谁啊。”
“不认识,挂掉。”吴迪的声音在发抖,“快挂掉!”
陈锋按下挂断键。但电话没有挂断。女人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次是免提状态:
“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什么鬼?”陈锋把手机扔在桌上。
手机躺在那里,女人的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声音变了。从一开始的平静,变得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快。
“关不掉!”陈锋拿起手机疯狂按着。他想关机,却怎么也关不掉。
“快砸了它!”吴迪喊。
陈锋举起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但声音还在响。从碎掉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然后声音停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陈锋喘着气,盯着地上的手机碎片。吴迪站起来,往门口走:“我们得离开这里。快。”
“去哪?”
“随便哪。先出去再说。”
两人朝门口走去。陈锋伸手拧门把手。
拧不动。
锁死了。他从里面反锁的,但现在打不开。他用力拧,用身体撞,门纹丝不动。
“窗户!”吴迪转身朝客厅窗户跑去。
窗户也打不开。明明没有上锁,但就像焊死了一样。
“报警吧。”陈锋想起座机,“打110。”
他冲到座机旁,拿起听筒。还没有开始拨号。一个女人的笑声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锋猛地扔下电话。
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水龙头自己打开了,水哗哗流出来。
电视屏幕变成了雪花,然后闪了闪。接着就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黑裙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间客厅里。那客厅和陈锋家的一模一样。
画面里的女人慢慢转身。
吴迪闭上眼睛:“别看。”
但陈锋盯着屏幕。他看着女人转过身,长发遮面,黑裙拖地。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正在看电视的两人。
电话铃又响了。
不是手机。而是座机。陈锋刚才扔下的那个听筒里,传来铃声。
同时,地上的碎手机里也传出铃声。
卫生间的水管开始咚咚响,水速更快了。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
“停下!”陈锋捂住耳朵。
吴迪蹲在地上,抱着头,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错了,放过我们”
灯光开始闪烁。明,暗,明,暗。
在闪烁的间隙里,吴迪看见了。
她站在餐桌旁。黑裙。长发遮面。
灯光再亮起时,她不见了。
再暗下,再亮起。她靠近了。现在站在客厅中央。
陈锋也看见了。但是已经无路可退。
灯光再次闪烁。这次暗下去的时间更长。
等灯光再亮起时,她站在陈锋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陈锋看见了头发缝隙里的脸。没有眼睛的黑洞。咧开的嘴。
他尖叫着。
灯又暗了下去,再次亮起,眼前的女人消失了。
然后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抬头看。”
陈锋和吴迪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她倒立行走。黑裙垂下来,头发倒挂。她爬过天花板,停在两人头顶正上方。
头转了九十度。俯瞰向他们。
陈锋的胸口一阵剧痛。他倒下去,手抓着胸口,喘不过气。吴迪想扶他,但自己的心脏也开始绞痛,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两人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最后看到的,是她从天花板上爬下来,黑裙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他们爬来。
电话听筒里,女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我到了。”
三天后,警察打开了陈锋家的门。邻居报告说有臭味。
两具尸体躺在客厅地板上。死亡时间相近,都是突发心脏病。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入侵迹象。手机摔碎了,座机听筒掉在地上。
两起案件并案调查,连同前一周孙韬的死。三个朋友,都在一周内死于心脏病突发。医学上罕见,但并非不可能。法医做了全面检测,没有发现异常。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个裂开的碟子。最后碟子被装进证物袋带走了。
结案那天,负责的刑警老张整理档案时,发现一个细节。三人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他们死亡前,都接到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号码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十几秒。
技术科说可能是网络电话,虚拟号码。根本没法查。档案最终归档。
几天后,那个装着碟子的证物袋从封闭的证物室凭空消失了。
一个月后,陈锋那栋楼搬进了新住户。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喜欢灵异游戏的孩子。
孩子在阁楼发现了一个旧盒子,里面有一个碟子和一张写满字母数字的报纸。
“妈妈,这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前房主留下的。别动它。”
孩子偷偷把盒子藏进自己房间。他约了朋友周末来家里。
“我们玩个游戏吧。”孩子说,“我从阁楼找到的,好像叫碟仙,我上网查了。”
朋友兴奋点头。
晚上,孩子们围坐在蜡烛旁,手指轻触碟子。
“碟仙碟仙请出来。”
碟子开始移动。孩子们既害怕又兴奋。
他们不知道,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黑衣女人静静站着,长发遮脸,等待着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