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林星宇的号码：“后山井边，十点。一个人来。”
我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要去？”李艳抓住我的胳膊，“别去，徐凡。”
“我必须要去。”
李艳的眼神充满恐惧，她知道拦不住我。
晚上九点半，我带着林星宇的笔记和手电筒，独自前往后山。校园的这个区域早已废弃，杂草丛生，路径难辨。
按照地图，我找到了那条被灌木掩盖的小径。
二十分钟后，我看到了那口井。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井口直径约一米五，用青石砌成。井口没有盖子。
我站在五米外，没有靠近。
十点整。
井里传来声音。
不是水声，而是类似低语的声音，多重音调重叠，听不清内容。我慢慢靠近，心脏狂跳。
在井边停下时，我犹豫着是否要看下去。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照亮了一个人影。
是林星宇。
他站在树林边缘，衣服整洁，但脸色苍白得不自然。
“学长？你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他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有些不协调，像是还不习惯这具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歪了歪头，“井的另一边需要见证者。”林星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次通道打开，都需要这边的一双眼睛见证那边的存在。但见证会留下痕迹。所以需要对称，需要两个人：一个成为通道，一个成为见证。”
“所以赵中就是”
“赵中是见证者。”林星宇又向前一步，“我是通道。去年十月，井选中了我。但它需要时间准备，需要七次注视，每次间隔七天。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握紧了手电筒：“你想做什么？”
“完成对称。”林星宇停下脚步，“我需要另一个见证者。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联系人。赵中是第一个，李艳是第二个，周教授是第三个”他列举着名字，“你是第七个。完美的数字，完美的对称。”
井里的低语声变大了，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我瞥了一眼井口，黑暗中似乎有光在闪烁。
“你不是林星宇。”我说。
“我是林星宇，但也不全是。”他承认了，“我是他的形状，他的记忆，加上井的另一边的意识。我们共享这具身体，就像眼睛共享视野。”
“真正的林星宇在哪里？”
“在井里。”假林星宇微笑了。“所以不要害怕，徐凡。你不会消失。你会看到另一边真实的世界。那里和这里一样。”
井里的光变得更亮了，一种幽蓝色的光从深处透出。假林星宇向我伸出手：“成为见证者。这是荣幸，不是诅咒。”
我想要逃跑，但腿却迈不开步子。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眼睛上，我看到了异常：他的瞳孔不是圆的，而是细长的，像一条裂缝。
“不要抗拒。”假林星宇的声音变得多重，像是多个人在同时说话，“两个人一起看井，一个人成为通道，一个人成为见证。这是必须要完成的。”
“如果我不看呢？”
“你已经看了。”假林星宇轻声说，“从你到达井边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注视它。我也在注视它。我们两人，同时在看井。”
他说，“从我们眼神相遇开始，已经过去六秒。”
我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引力。
“七。”
井里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同时传来震耳欲聋的低语声，像是千百人同时说话。我感到一股拉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我的视线模糊，看到假林星宇的身体变得透明，透过他，我看到了另一个景象：
一个颠倒的校园，建筑倒悬在地面之上，人影倒立行走在天际。所有的颜色都是互补色，所有的运动都是反向的。在那些倒立的建筑中，我看到了熟悉的脸，99年失踪的张明和陈琳，更早失踪的学生，还有
真正的林星宇，站在颠倒的校园里，朝我挥手。他的嘴在动，说着什么。
我读懂了唇语，他在说，“快跑。”
景象消失了。假林星宇恢复了实体，但看起来很不稳定，身体在轻微闪烁。
“见证完成。现在需要选择：你成为通道，还是我继续保持通道？”
“什么意思？”
“每次打开，只能有一个人作为主要通道。”假林星宇解释，“我担任这个角色一年了，很累。如果你愿意接替，我可以让你保持更多自我。否则，我会继续作为通道，而你将成为井的囚徒，在那边等待下一个见证者。”
我看向井口，蓝光仍在闪烁。在里面，我又看到了林星宇的脸，充满了恳求。
“他会怎样？真正的林星宇？”
“如果我继续作为通道，他会被完全吸收，成为我的一部分。”假林星宇平静地说，“如果你接替，我可以释放他。这是交换。”
“然后我被困在你的身体里？”
“不。你会拥有自己的身体，但井的意识会与你共享。就像我和林星宇。”假林星宇向前一步，“我已经给足你机会了。通常，见证者会被直接拉入井中，永远留在那边。”
我思考着。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我拒绝，可能会被拉进井里。如果我接受，会变成像假林星宇一样的存在。
“如果我拒绝两个选择呢？”
假林星宇笑了：“那么对称会被打破。井会生气。后果很严重。你躲不掉的。”
井里的低语变成了咆哮，井沿开始震动。
“时间不多。”假林星宇催促，“快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我接替。”
假林星宇的表情放松了：“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数到七。”
我照做了。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睛，我开始数数。
“一。”
井里的蓝光变得更亮。
“二。”
低语声同步了，变成了单一的旋律。
“三。”
我看到假林星宇身后出现了很多影子。
“四。”
真正的林星宇从井中升起，悬浮在空中。
“五。”
我感到意识在分离，一部分留在身体里，一部分向井中延伸。
“六。”
假林星宇开始变得透明，他的形象在消散。
“七。”
世界分裂成两半。
我感到自己同时站在井边和井底。向上看，看到自己的背影；向下看，看到无尽的黑暗。两种视角同时存在，信息涌入大脑，几乎要爆炸。
假林星宇完全消失了。在那一刻，我接收到了井的记忆。我看到过去的每一次打开，每一次见证。1978年，1992年，1999年每一次都有两个人，一个成为通道，一个成为见证。有些通道保持了人性，有些完全被井吞噬。
我也看到了林星宇的记忆碎片。他被困在井中一年，意识与井的意识纠缠。他试图抵抗，但逐渐被同化。直到我的出现，提供了交换的可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转身。林星宇站在我面前，完全实体了，看起来疲惫但很清醒。
“你曾经帮助过我，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林星宇的表情复杂：“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现在我要怎么做。”
“井会沉睡七年。”林星宇看向井口，“你需要找到地方隐藏。通道不能离井太远，也不能太近。这是平衡。”
“好，我知道了。”我说，“你回去吧。告诉所有我认识的人，说我离开了学校，去了远方。这样最安全。”
林星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知道。”我打断他，“现在，你该走了。天快亮了。”
林星宇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坐在井边，感受着两个意识在体内逐渐找到平衡。
日出时，我离开了井，但没有走远。我在后山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屋，决定暂时住在那里。
白天，我仍然是徐凡，记得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朋友。
夜晚，井的意识更活跃，带给我奇怪的梦境和知识，关于对称，关于通道，关于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一周后，我偷偷回到校园，远远看到陈守和李艳在长椅上交谈。我想过去，但停下了。我现在不同了，他们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手机响了，是周教授：“徐凡？我听说你离开学校了。林星宇回来了，他说你决定休学旅行。”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正常：“是的，教授。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事情。”
“林星宇告诉了我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周教授的声音很谨慎，“关于井，关于对称。他说你做出了牺牲。”
“不是牺牲，是选择。”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教授，民俗学社应该换个研究方向。不要再调查井了。”
对面长时间的沉默。“我明白了。保重，徐凡。”
“谢谢。”
我挂了电话，走回后山。路过井时，我停下来看了看。水面平静，倒映着天空。但我知道，在深处，另一个世界在等待下一次打开。
二人不观井。
现在我终于彻底理解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