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深夜哭声又来了。
这次的哭声与之前不同,不是细弱的呜咽,而是尖锐、凄厉的嚎哭。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下降,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它又来了。”喻玲声音颤抖。
门突然被敲响了。
像是什么小东西在用尽全力拍打门板。
“开门妈妈开门”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喻玲差点尖叫出声,陈宇捂住她的嘴。孙晓龙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门。
“妈妈你出来啊我冷开门”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敲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开始震动。
突然,敲门声停了。几秒钟的死寂后,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小手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小手印越来越多,布满整扇窗户,好像有无数婴儿在外面拍打。
小手印渐渐形成一张婴儿的脸,贴在玻璃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直直地“看”着他们。
喻玲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王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冲上楼。他们手里拿着木棍,还有一包用红纸包着的东西。
“退后!”王村长大喝一声,把红纸包的东西撒向窗户。
一阵尖锐的哭叫声响起,小手印迅速消失。哭声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王村长喘着粗气,转身对他们说:“它今晚应该不会来了,但明天还会来。必须想办法。”
“什么办法?”陈宇问。
“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王村长说,“得找到它依附的东西。你们上山时,除了听到哭声,还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喻玲和陈宇、孙晓龙交换了眼神。“就是那个石像喻玲的手被划伤了。”
王村长的眼睛眯了起来。“血沾上去了?”
喻玲点头。
“那就对了。”王村长说,“它可能是通过血缠上你们的。明天正午,我们得做场法事,把你们身上的‘晦气’除掉。”
“法事?”孙晓龙疑惑。
“村里老人懂这个。”王村长说,“做了法事,它就不会缠着你们了。明天中午,在村口空地。”
喻玲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可我们想明天一早就走。”陈宇说。
“车还没修好。”王村长语气坚决,“而且不做个法事,就算你们出去了,山里那东西也会跟着你们。”
那晚,喻玲几乎没睡。她不断做噩梦,梦里全是一个在山间飘荡的白衣女人。清晨时分,她醒来时却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
上午,王村长带他们在村里转了转。村子不大,很快就走完了。喻玲注意到,有几栋房子门窗紧闭,还上了锁。
“那些房子没人住吗?”她问。
“嗯,人都搬走了。”王村长回答得很快。
中午,村口空地上聚集了十几个村民。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香炉、蜡烛和一些喻玲不认识的东西。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人主持仪式。
老人让喻玲站在桌子前,开始念念有词。他拿起一把小刀,示意喻玲伸出手。
“要一点血。”老人说。
喻玲后退一步:“为什么?”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王村长解释,“用你的血做引子,把那东西引出来,然后我们把它赶走。”
陈宇皱眉:“这不安全吧。”
“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办法。”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不做的话,它今晚还会来。而且会更凶。”
喻玲看着周围村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他们没有选择。她慢慢伸出手。
老人用小刀在她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挤了几滴血在一个碗里。血滴入碗中的瞬间,喻玲感到一阵眩晕。
大量的画面涌入脑海,
也是在一个山头,但是环境看起来更古老荒凉。
一个女人被拖进黑暗的房间,拷上了手链脚链
她疯狂哭泣,哀求。
时间飞逝,女人怀了孕,生了孩子,然后被人抱走。
一次又一次
最后一次她逃跑,她成功了,但已临产。
她在雨夜的山洞中痛苦不堪。
婴儿出生了,她抱着他,用最后的力量祈祷:“保护我的孩子惩罚那些恶魔”
她死了。婴儿不停地哭泣。
村民找到山洞。他们看着尸体和婴儿。
“死了也好。”
“孩子还活着。”
“抱回去,问问哪家要孩子。”
就在他们抱回去的路上,婴儿断了气。
“晦气”
婴儿被随手扔在山路边。多年的风吹日晒,它奇迹般的没有腐成枯骨,而是渐渐僵硬成一块石头,慢慢诞生了灵智。
百年间,石像听着无数哭喊声。它想帮忙,但没有力量,村子似乎被一股黑气包裹着,它根本进不去。
直到那一天,一个女孩的血滴在它身上。
她们建立了联系。它能短暂的进去了。它想警告他们,想让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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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太弱了,只能哭。
“不”喻玲喃喃道。
老人还在继续仪式,但喻玲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驱鬼仪式,这是某种献祭仪式!这些村民知道鬼婴的存在,但他们不知道鬼婴的来历,不知道石像。他们只是用传统的方法处理“闹鬼”问题,而这些方法会直接伤害鬼婴,让它遭受重创。
“停下!快停下!”喻玲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它不是在害我们。”喻玲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它是在警告我们!这个村子你们你们这群魔鬼!”她看着王村长和村民们的脸,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你们拐卖妇女!强迫她们生孩子!那个鬼婴是百年前被你们害死的女人生的孩子!”
王村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村民也变了脸色,那种伪装的和善彻底消失,露出凶狠的表情。
“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村长的声音很冷。
“我看到了!”喻玲举起受伤的手,“通过这个,我看到了所有事情!那些被你们关起来的女人,那些被夺走的孩子那个石像是百年前一个逃跑的女人生的孩子,他被你们害死了,化成了石像”
“闭嘴!”一个村民吼道。
陈宇和孙晓龙把喻玲护在身后。“她说的是真的?”陈宇盯着王村长。
王村长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村民们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婴儿的哭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这次的哭声不同以往,不是悲伤的呜咽,而是愤怒的的嚎哭,声音之大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空地上的桌子突然翻倒,香炉里的灰烬被卷起,形成小小的旋风。风越来越大,树木疯狂摇晃。
“是它!它发怒了!”有村民惊恐地喊道。
王村长脸色铁青:“快抓住他们!献祭了!”
但风太大了,村民们几乎站不稳。喻玲感到手掌的伤口剧烈疼痛,更多的画面涌入,她看到了所有被囚禁在村里的妇女,看到了她们的位置,看到了那些上了锁的门和隐藏的地窖入口。
“快跑!”她喊道,同时拉着陈宇和孙晓龙向村外冲去。
喻玲在心中呐喊,“我知道你听得见,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惩罚这群恶人。”
说完,喻玲包扎好的伤口,开始渗出大量的血,血滴在了山路上,但很快就渗进了地里,消失不见。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跑。身后传来村民的追赶声,但突然,一声巨响从村子方向传来,一棵老树在狂风中倒下,分叉的树枝尽数插在了几个追上来村民身上,画面极其诡异。
更多的树开始摇晃,山石松动快速滚落,精准地砸在了剩余的村民头上,最轻的都是脑袋被砸的稀巴烂,严重点的脑袋都飞了。整座山都在发怒。
村长见情况不对,带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逃回了村子,他觉得村子能保护他们。
喻玲几人拼命跑到车旁。陈宇尝试发动车子,引擎居然响了。
“快上车!喻玲坚持住,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
车子沿着泥泞山路向下冲去。喻玲用尽最后力气回头看向山腰处的村庄,在狂风中,她似乎看到那些锁着的门一扇扇被吹开,听到风中夹杂着无数女人的哭声,百年来积压在这座山中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随着风声释放出来。她也彻底失血过多晕死了过去。
车子开出很远后,风渐渐小了。他们找到了有信号的地方,立刻报了警。
警察到达石山村时,发现村子里一片混乱。多栋房屋的门窗被风吹毁,几棵树倒塌。但更令人震惊的是,警方在那些上了锁的房屋和隐藏的地窖中,发现了二十三名被囚禁的妇女。
她们中有的人已经被关押了十几年。
在村后的山洞里,警方找到了更多证据。百年来,这个村子通过拐卖妇女来维持人口,形成了一个罪恶的循环。王村长和所有涉案村民被当场控制。
随后的审讯和调查证实了喻玲所说的一切。那些村民承认村里一直有“鬼婴哭声”的传说,但他们不知道石像的存在,也不知道百年前的具体事件。他们只是用代代相传的方法处理“闹鬼”,而这些方法总是要求用外来者的血来“平息怨气”。
喻玲、陈宇和孙晓龙提供了关键证词。喻玲掌心的伤口在事件后逐渐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白色疤痕。她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因为那些画面,那些被囚禁的女人的生活、那个百年前逃跑的母亲的最后时刻。时常在她梦中重现。
王村长和村民罪恶滔天,直接被枪决。行刑的警察后来提起这件事,说是最没有心理负担,最轻松的一次。
事件被新闻报道,全国震惊,人们开始逐渐重视起来。
一个月后,喻玲独自回到那座山。她没有进村,而是找到了那个石像所在的地方。
石像还在,但已经布满了裂痕。喻玲轻轻抚摸石像。
喻玲在石像前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她忽然想起事发当天的情景,狂风大作时,村里那些上了锁的门窗一扇扇被吹开。当时他们都以为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但现在她有了不同的理解。
这个村子百年来的罪恶,那些被囚禁女性的哭喊,那些被夺走孩子的母亲,她们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它们留在了这座山的记忆里,留在了风中。当喻玲的血染上石像,当她看到那些画面并说出真相时,某种平衡被打破了。不是鬼魂作祟,而是秘密被揭开的瞬间,那些被压抑太久的真相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喻玲花了几个小时,用石块在石像周围垒起一个简单的保护圈。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三柱香,点燃,插在石像前的泥土中。
喻玲轻轻触摸石像上最深的裂痕。石质和任何山石没有区别。但它立在这里百年,听过无数经过者的脚步声。也许只有那个逃跑的女人曾在临死前抚摸过它,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也许只有那些被拐卖来的女性曾在黑暗中向它祈祷。石像本身没有力量,但那些祈祷、那些哭喊、那些绝望,让它慢慢积蓄了力量。
“我都明白了。”她低声说。
喻玲想起警察后来告诉她的话:那些被囚禁的女性说,那天风特别大,她们听见外面一片混乱,然后锁着的门突然开了。有人说锁是被风吹坏的,有人说可能是年久失修。但无论如何,门开了,她们看见了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像,转身下山。走到拐弯处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石像立在午后的阳光里,那些裂痕在光影中格外清晰。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下一场大雨就会彻底碎裂。
但喻玲知道,即使它碎了,有些事情已经被改变了。那些女性获救了,罪恶被揭露了。
而这座山,终于可以只是山了,不再需要承载那么多无声的哭喊。
第二年,她来的时候,发现石像旁多了几束野花。花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有人放的。
喻玲四处张望,山林寂静,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记得的人。
那些被解救的女性中,有人也开始回到这座山,来到这个石像前,纪念那些没能活到被解救之日的姐妹。
喻玲眺望着连绵不绝的深山,或许在某一处地方还会上演同样的悲剧,但她坚信。
那些所有做坏事的人,一直会有这么双眼睛在时刻注视着他们。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