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还在，但灯光更暗了。主持人站在台上，一动不动。观众席也很安静，没有人挥舞荧光棒。
“画面回来了。”文雅说。
“怎么样？”
“怎么感觉画面更暗了。”文雅说。
“能看清倒计时吗？”
文雅看向舞台上的大钟。钟面显示着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能看清。”文雅说。
“那就好。”白术说，“我们一起等着。”
文雅看着电视。主持人突然动了，他们转向彼此，开始说话。但文雅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电视没有声音。
“电视没声音了。”文雅说。
“什么？”
“电视没声音了，但画面还在。”文雅说。
“可能是音频信号出了问题。”白术说，“没关系，我们说话就行。”
文雅盯着电视。主持人结束了交谈，转向镜头。
大钟上的指针在移动。十一点五十六分。
“快到了。”白术说，他的声音很轻。
“嗯。”文雅说。
电视画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文雅以为是地震了，但她坐的沙发很稳。
画面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舞台上的灯光摇晃起来。
“画面在晃。”文雅说。
“什么？”
“电视画面在晃，好像地震了一样。”
白术沉默了几秒。“也许是特效。”
“不像特效。”文雅说。
画面震动得更厉害了。主持人抓住了彼此的手，他们看起来在害怕。观众席上，人们开始骚动。
“文雅。”白术说。
“怎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想见你。”
文雅感到一阵不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告诉你。”白术说。
电视画面剧烈震动起来。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主持人蹲下来，用手护着头。
“出事了。”文雅说。
“电视里，演播厅好像要塌了。”
白术没有说话。
文雅盯着电视。大钟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七分。舞台开始崩塌了。天花板上的灯具坠落下来，砸在舞台上。灰尘和碎片四处飞溅。
“天哪。”文雅大叫了出来，“演播厅真的塌了！”
电视画面变得更加模糊，但文雅能清楚地看到，舞台在崩塌，人们四处逃窜，但无处可逃。
“文雅。”白术说。
文雅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电视里的灾难场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钟从墙上坠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七分。
画面完全黑屏了。
“白术，你看到了吧。”文雅问。
“看到了。”白术的声音很低。
“这是真的吗？”文雅问，“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白术说。
文雅的心跳得很快。她盯着黑屏的电视，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震动了一下。文雅看了一眼，是闺蜜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准备好了吗？要倒数啦！”
文雅打字回复：“你看了xx台的跨年晚会吗？”
“哪个台？”
“就是那个地方台，频道号是112。”
“没看，怎么了？”
“刚刚那个台的演播厅坍塌了，很严重的直播事故。”
文雅发完消息，等着回复。
“什么？不可能吧。”
“我亲眼看到的。”文雅打字，“就在几分钟前，整个演播厅都塌了。”
“文雅，你是不是看了什么重播？那个台去年就停播了。”
文雅盯着屏幕，没看懂闺蜜的意思。
“什么去年停播了？”
“xx台啊，去年跨年晚会发生坍塌事故，整个演播厅都塌了，所有主持人和工作人员都死了。那个台就停播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文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说什么？”
“就是去年的事啊，2024年跨年晚会，xx台演播厅坍塌，死了一百多人。新闻都报了，你没看到吗？”
文雅的手指颤抖起来。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发给你新闻链接。”
几秒钟后，一条链接发过来了。文雅点开，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2024年跨年夜悲剧：xx台演播厅坍塌，128人遇难”。
文雅快速浏览着报道。事故发生在2024年12月31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整个演播厅在直播中突然坍塌，所有在现场的主持人、演员、工作人员和部分观众遇难。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报道列出了部分遇难者名单。文雅滚动屏幕，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主持人：王某某
主持人：李某某
技术指导：张某某
灯光师：赵某某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嘉宾主持人：白术
文雅感到呼吸停止了。
……
文雅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掌心。遇难名单里，“嘉宾主持人：白术”那几个字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可能！”
“一定是重名了！对！重名！”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恐惧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启动。她几乎在看清名字的下一秒，手指就戳向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挂断按钮。
按了没反应。
她用力连续地按那个红色的图标。
她慌了，拇指猛地滑向侧边的电源键，长按想要关机。
“关不掉？！”
“怎么关不掉！”文雅在心中呐喊。
“文雅？”白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把她吓得浑身一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此刻听在文雅耳中，却透着无法形容的诡异。
她不敢回答。
她猛地将手机扔向远处的沙发。手机落在软垫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免提模式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白术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中。
“文雅？我听到声音了。你在做什么呢？”
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甚至还有一点点笑意？
文雅背脊发凉，连连后退，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手机，又猛地转向紧闭的房门。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去找闺蜜或者找朋友，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了。
她踉跄着冲向门口，手指颤抖着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把手虽然转动了，但门却纹丝不动！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死死顶住了！
“文雅？”手机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点笑意消失了，变成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语调，“你在干什么？想走吗？”
文雅绝望地看向沙发。
“我们约好了一起跨年的。”白术的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还有两分钟，就是新年了。你要去哪里？”
文雅的视线惊恐地在手机和黑屏的电视之间游移。她不敢出声，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
“说话，文雅。”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我知道你在听。”
“你”文雅终于挤出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是文雅从未听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是白术啊。你的男朋友。”他慢悠悠地说，“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文雅死死咬住下唇，一动不敢动。
“我是主持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在xx台工作。去年，也在那里。”
xx台！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文雅腿一软，差点瘫倒。
“看来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陡然贴近，仿佛就趴在她耳边低语，“知道了更好。省得我解释。等我过来。”
“别过来”文雅大喊道。
“那怎么行？我们说好的。”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倒数完，我就去见你。看，还有十秒了。”
“不！！！”文雅开始尖叫。
“十。”他的倒数声，透过手机扬声器响起。
几乎同时，对面墙壁上黑掉的电视屏幕，“啪”地一声自动亮了。
屏幕上，不再是华丽的演播厅，而是一片废墟。正是新闻照片里的那个坍塌现场！
“九。”
废墟中，一堆瓦砾微微拱起。
“八。”
一只沾满血的手，猛地从碎石中伸出！
“七。”
那手臂用力，更多的碎石被推开。
“六。”
一个“人”艰难地从废墟深处，一点一点爬了出来。他动作僵硬不协调，像一具扯线的木偶。
“五。”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破烂的西装，满是灰尘和血渍的头发和脸颊。
他的脸文雅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白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此刻却毫无生气，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屏幕外。
“四。”
电视里的白术，抬起手，慢慢抹去脸上的一些灰土，那个动作僵硬而诡异。然后，他的嘴角开始向上扯动，拉出一个完全不似活人的笑容。
“三。”
他迈开腿，开始一步一步，朝着屏幕的方向走来。
“二。”
他的脸在屏幕上急速放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贴到镜头上，死死“盯”着瘫坐在门边的文雅。
“一。”
“新年快乐，文雅。”
这一声问候，从手机里，和电视的扬声器里，完全同步地传了出来。
“啪！！！”
所有灯光在同一瞬间，连同电视屏幕的光，彻底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文雅蜷缩在门边，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后，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好像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中央，清晰无比地响起：
“我到了。”
文雅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朝着她坐的位置，缓慢地拖行过来。
“不不要别过来！！！”文雅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爬去，试图远离声音的来源。
那拖动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双手猛地抓住了她裸露的脚踝！
“啊——！！！”
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将她猛地拖去！
最后一瞬，她恍惚看到眼前不再是自家的客厅景象，而是一片废墟。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一年后。
2026年12月31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某间公寓里，女孩抱着靠枕，对着手机甜笑：“好啦，频道调到了，112对吧？画面是有点暗不过能和你一起跨年，我就很开心啦。”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带笑的声音：“嗯，今年说好陪你的。还有十几分钟呢。”
“对了，”女孩像是忽然想到，语气轻快地问，“阿术，你不是说你也是主持人吗？那是在哪个台呀？”
电话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在女孩低头聊天之际。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一片废墟的影像，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立马消失了。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