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把工具车停在那栋别墅前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二十分。深秋的天总是黑得早,再加上这地方在城郊,周围只有稀疏的几栋别墅,大部分都空着。
“就是这儿?”吕嵩从副驾驶座上探过头。
“玫瑰路十七号,没错。”王振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址,又看了看门牌,“公司说这栋房子十年没人住了,主人明天就要入住,我们今天必须连夜清理干净。三倍工资呢。”
两人下了车,一股凉风吹过来,王振打了个寒颤。
别墅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窗户紧闭,窗帘都拉着。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那么高,几棵树的枝叶乱糟糟地垂下来。
“这么大,就我们俩?”吕嵩皱起眉,“不是说兰姨也来吗?”
“公司说兰姨先过来了。”王振朝别墅看了看,“喏,二楼的窗户开着。”
吕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二楼左侧的一扇窗户确实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还等什么,赶紧干活吧。”吕嵩从车上开始卸清洁工具。
两人拖着吸尘器、水桶、清洁剂和各种工具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别墅的大门是老式的双开门,王振试着推了推,门开了。
“没锁?”
“肯定是兰姨给我们留门了。”
大厅里很暗,家具都用白布罩着。
“兰姨?”王振喊了一声。
楼上传来拖把擦过地板的声音。但没有人回应。
“可能戴着耳机听戏呢。”吕嵩说,“她干活时总戴着耳机。”
“兰姨?你在楼上吗?”王振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
拖地声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响起,依旧没有回应。
“算了,先干活吧。”吕嵩说,“她戴着耳机听不见,我们先把一楼收拾了。”
两人决定先从一楼开始清理。吕嵩去检查水电,王振则开始揭开家具上的防尘布。
“水电都有,真稀奇,十年没住人还没停。”吕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去看看热水器能不能用。”
王振继续揭布。一张餐桌,六把椅子,一个老式柜子。每揭开一块布,就扬起一阵灰尘。他咳嗽了几声,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
窗户卡死了,怎么也推不动。
“吕嵩,来帮个忙。”
吕嵩从厨房出来,两人一起用力,窗户终于开了一条缝。新鲜空气涌进来,王振深吸了一口。
“这房子真够老的。”吕嵩擦擦汗,“但这地段还不错,你说为什么闲置十年?”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事。”王振说,“赶紧干活吧,这么多房间,今晚得通宵了。”
两人重新投入工作。王振负责客厅,吕嵩去清理厨房。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渐渐黑了。
五点半左右,王振打开带来的照明灯,插在墙上的插座里。灯光亮起,照亮了大半个客厅。他这才看清,墙纸有不少地方剥落了,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地毯上有几处深色的污渍。
楼上又传来拖地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
“兰姨还在楼上拖地呢。”吕嵩从厨房探出头,“她干得真专心,也不下来打个招呼。”
“她一向这样。”王振说,“我们干我们的。”
六点钟,两人停下来吃了点带来的面包和水。王振朝楼上喊:“兰姨!休息会儿吧!”
拖地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
“听不见呢。”吕嵩咬了一口面包,“我们吃完给她送一点上去。”
一楼的清理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七点钟,客厅基本清理完毕,厨房也差不多了。两人决定上楼看看情况。
王振走在前面,吕嵩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拿着清洁工具。
二楼比一楼更暗。走廊很长,两边有好几扇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拖地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
“兰姨?”王振又叫了一声。
拖地声停止了。
两人朝那个房间走去。王振轻轻推开门。
这是一个卧室,不大,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房间很干净,出奇地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但房间里没有人。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拖把靠在墙边,水桶放在房间中央,桶里的水是清的。
“奇怪,兰姨人呢”吕嵩低声说。
王振转身看向走廊,空无一人。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
“兰姨?”王振提高音量,“你在哪儿?”
几秒的寂静,然后从三楼传来一个声音:
“在楼上干活呢”
声音有点模糊,但确实是兰姨的嗓音,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沙哑。
王振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
“她在三楼。”吕嵩说,“可能刚上去了。”
两人退出这个房间,开始检查二楼的其他房间。第一个是浴室,空着,浴缸里有一圈黄色的水垢。第二个是个小书房,书架上空无一物。第三个是主卧室,更大,家具都用白布罩着。
当王振揭开主卧床上的白布时,他愣住了。
床上没有床垫,只有床板。床板上有一个深色的、人形的污渍。
“这是什么?”吕嵩凑过来看。
“不知道。”王振不想细看,“别管了,继续干活。”
他们决定先清理主卧室。正当王振开始擦拭梳妆台的镜子时,走廊里又传来了拖地声。
是从三楼传来的。
“兰姨干得真卖力。”吕嵩说,“一直在拖地。”
王振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走出主卧室,看向楼梯方向。
“兰姨?”他喊了一声。
拖地声停了一下,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哎在呢”
“需要我们帮忙吗?”王振问。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
吕嵩走到王振身边,压低声音:“王振,你记不记得公司说这房子十年没人住?”
“记得啊。”
“那为什么二楼那个房间那么干净?就算是兰姨刚打扫过的,也不可能这么干净。”
王振沉默了一下:“可能兰姨打扫得仔细了点?”
“那她为什么不用我们带来的清洁工具?”吕嵩指向他们放在门口的现代塑料水桶和拖把,“我们用这些,她用什么?”
王振回想了一下那个干净房间里的工具,是旧的铁桶和老式拖把。
“可能是房子里本来就有的。”他的声音不太确定。
拖地声从楼上传来,缓慢而持续。
两人继续清理主卧室。八点钟,主卧室基本完成。他们决定去三楼看看兰姨需不需要帮忙,顺便开始清理三楼。
王振走在前面,快到三楼时,他停了下来。
三楼走廊的灯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
拖地声很清晰,就在走廊右侧的某个房间里。
“兰姨?”王振叫了一声。
拖地声停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回应:
“在打扫呢”
“我们上来了。”王振说。
“好”
两人走上三楼。走廊很短,只有三个门。拖地声从最里面的房间传来。那个房间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王振走近那个房间,从门缝往里看。
他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门,正弯腰拖地。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身材瘦小。
王振松了口气,推开门:“兰姨,我们”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只有一把旧拖把靠在墙边,一个生锈的铁水桶放在地板上。地板是湿的,但没有人。
“什么情况”吕嵩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王振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小房间,可能是储物间或者佣人房,很简单,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柜子。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拖把是湿的,水桶里的水是清的。
但没有人。
“我们明明看见”王振说不下去了。
“兰姨?”吕嵩朝门外喊,“你在哪儿?”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从楼下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在二楼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和恐惧。
“她怎么下去的?”吕嵩压低声音,“我们没看见她下楼。”
“不知道。”王振摇头,“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几乎是跑下楼梯的,回到二楼,他们才停下来喘气。
“兰姨?”王振喊。
“这儿呢”声音从一楼传来。
两人又冲下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餐厅和厨房的门都开着,但没有人。
“兰姨,你在哪儿?”吕嵩问,声音有点抖。
“在厨房”那个声音回应。
两人走向厨房。厨房的门半开着,王振推开门。
厨房里没有人。但水龙头开着,水流不大,流进水槽里。水槽里有一个生锈的铁水桶,桶里的水快满了。
“兰姨开的吗?她人呢?”吕嵩问。
王振走上前关掉水龙头。水槽很干净,像是刚被擦洗过。台面上也没有灰尘。
“不对劲。”吕嵩说,“王振,这房子不对劲。我们看到的那个背影,还有这些声音”
“兰姨?”王振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急。
“哎在呢”那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好像就在大厅里。
两人迅速转身回到大厅。大厅依然空无一人。
“你出来!”吕嵩大声说,“兰姨,你出来跟我们说话!”
“忙着呢”声音又飘到了餐厅方向。
“我们要不直接去餐厅找她?”吕嵩问,但声音里满是犹豫。
王振还没回答,拖地声又响起了,这次在一楼餐厅。
两人对望一眼,王振做了个手势,示意悄悄过去看看。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向餐厅。
餐厅与大厅相连,中间有一个拱门。王振躲在拱门边,小心地探出头。
他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在餐厅里拖地。同样的深蓝色工作服,花白的发髻,瘦小的身材。
地板上有一大滩深色的水,那人正拖着拖把,一遍遍擦拭同一块地方。
“兰姨?”王振轻声叫。
人影没有反应,继续拖地。
吕嵩拉了拉王振的袖子,指了指地面。
王振仔细看,发现那滩水是深色的,在灯光下有点发红。人影拖地的动作很机械,一遍又一遍,擦过那滩深色的水,但水迹没有变淡,反而扩散开来。
“兰姨,你”王振提高音量,“你转过来一下,我们有事问你。”
拖地声停了。
那个人影没有转身,但发出了声音,那个沙哑得像兰姨的声音:
“什么事”
“你用的工具不是公司发的吧?”王振问,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自己的用惯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吕嵩问,“我们到的时候你就在了吗?”
“早就在这了早就在这了”
人影又开始拖地,动作越来越用力。地上的深色水迹越来越大。
王振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走。”他低声对吕嵩说,“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