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周先生腾出手，将一张符贴在了玩偶熊的头顶，女孩闭眼发出了一声惨叫。
缠着他的东西也松动退去。
“跑！城隍庙离这不远了。”周先生朝着身后的林哲喊道。
两人疯狂向黑暗深处跑去。
就在他们快跑到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城隍庙在老城区深处，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
周先生推开门，两人闪身挤了进去。
他在庙门和窗户上都贴了符纸，又在殿内用香灰撒了一个大圈。
“在这个圈里，相对安全。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这个圈。”
午夜，林哲在角落坐着不敢闭眼。周先生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突然起风了，绕着庙宇打转。风声里混杂着很多声音，有哭，有笑，有听不懂的呢喃。
周先生抬手示意他别动。
然后，从门缝底下，开始渗进黑色的液体，向殿内蔓延。
但碰到香灰圈时，液体停住了。
液体向上凝聚，慢慢形成一个矮小的小女孩人形轮廓。
小女孩的幻影站在圈外，隔着香灰，看着他们。
“把熊还给我”小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我的朋友”
周先生站起来，转身面对幻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幻影歪了歪头，“该去的地方？哪里？我只想找新朋友”
它的声音带上哭腔，抚摸着怀里的玩偶熊。“它是我唯一的朋友爸爸妈妈总吵架只有它听我说话它说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林哲忽然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小野绫，生前孤独，将感情寄托在玩具熊上，将自己的灵魂也附在了上面。
幻影突然向前扑来，撞在香灰圈的无形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叫。黑气从她身上蒸腾，但她怀里的熊，眼睛红光一闪。
庙里一尊较小的、手持木枷的鬼差泥塑，突然从基座上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周先生脸色一变：“它在试探庙宇的薄弱处！这庙年久失修，神力衰退了！”
城隍爷主神像上的彩漆，剥落了一小块。
小女孩的幻影发出咯咯的笑声，开始绕圈行走，熊的眼睛扫视着庙内各处。每经过一处，那里的物件就轻微震动。
它在寻找突破口。
“不能让它继续！”周先生从包里抓出一把铜钱，向幻影撒去。铜钱穿过幻影，钉在地上，形成一个束缚的阵法。
幻影暂时被困在铜钱圈中，疯狂冲撞，黑气四溢。
但熊的眼睛，红光越来越盛。
“这样困不住它多久。”周先生额角见汗，“得知道它真正的执念和源头”
林哲盯着那疯狂冲撞的小女孩幻影，又看向她怀里红光闪烁的熊。
“周先生，”他声音干涩，“也许我们一直搞错了。”
“什么？”
“也许不是小女孩的怨灵附在熊上。”林哲说着自己的猜测，“从最开始，就是熊本身蛊惑了孤独的小女孩，害死了她，然后带着她的残魂，继续寻找下一个源头根本不是这个小女孩而是她怀里的熊！”
周先生猛地看向林哲，眼中闪过惊愕。
就在这时，铜钱阵中，小女孩的幻影突然停止了冲撞。
她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熊。
熊的玻璃眼珠，也转向她。
然后，小女孩的幻影，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尖叫。她的形象开始剧烈波动，而怀里的熊，红光暴涨，几乎要将她透明的身形吞没。
“不不要”小女孩的幻影向林哲他们伸出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孩童的恐惧表情，“帮帮我它不让我走”
话音未落，红光彻底吞没了她。幻影消失了。
铜钱阵中，只剩下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中心，悬浮着那只玩具熊。
熊缓缓落在地上，站住了。
它抬起头，玻璃眼珠里的红光锁定殿内的活人，缝线开裂的嘴，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玩具熊站在铜钱阵中，黑气缭绕。它歪着头，红光眼睛扫过庙内的两人，最后停在周先生身上。
周先生后退半步，从包里掏出一面古旧铜镜，对准熊。
铜镜照向熊，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层层叠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中心是小野绫的脸。旁边站着失踪了的方晓龙和李雨。所有虚影都连接着一缕黑气，黑气的尽头是玩具熊。
“它在囚禁魂魄！”周先生咬牙，“以魂养魂，以怨增怨！”
“啪！”
铜镜镜面骤然出现一道裂纹！周先生闷哼后退，镜中影像溃散。
地面震动，屋梁落灰。城隍爷神像上的彩漆又剥落几片。
玩具熊向前走了一步。
“这庙撑不住了！”周先生喘气，“它的怨念太强了！必须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
“去哪？”林哲稳住了身形。
周先生目光急转，最后定格在城隍爷神像底座的裂缝上。
“这庙底下有东西！”周先生眼睛一亮，“这感觉是”
话音未落，玩具熊突然动了！
它不再慢条斯理，而是化作一道棕色残影，直扑香灰缺口！墨斗线、符纸、香灰圈，在它狂暴的冲击下层层破碎！
“退到神像后面！”周先生大喊。
林哲立刻躲到城隍爷泥塑神像后方。
玩具熊在慢慢靠近。
林哲背靠着神像底座，手无意中按在了那道裂缝上。
裂缝比他想象的要深。而且里面是空的。有气流从深处隐隐透出。
“这底座后面是空的！”林哲压低声音。
周先生闻言，立刻用手摸索。果然，在神像背部与墙壁的夹缝深处，有一块松动的砖石。他用力一推
砖石向内陷去，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这是密道？”林哲惊讶道。
“不像是普通密道。”周先生将手伸入通道口，感受了片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气息是龙脉支流！虽然很微弱，但绝对是！这座老城隍庙，竟然建在了一处龙脉节点之上！难怪能残留一丝神力抵抗这么久！”
玩具熊身影停在神像前。它绕了过来。
“没时间犹豫了！下去！”周先生率先钻入通道。林哲紧随其后。
通道极其狭窄，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行。
他们向下爬了约两层楼深，通道终于变宽，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不大，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底部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而整个石窟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会自发光的金色晶体。
最奇特的是，那些金色光晕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最终都汇入中央的水潭。潭水因此也泛着淡淡的金色。
“龙脉显化真的是龙脉之气！”周先生激动得声音发抖，“虽然只是支流末梢，但这是守护一方水土的天地正气！对外来邪祟有绝对压制！”
话音未落，上方通道口传来砖石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浓烈的黑气从通道口涌入！
玩具熊顺着通道爬了下来！
它落在石窟地面上，周身黑气翻滚，但在接触到洞内金色光晕的瞬间，黑气明显被削弱、蒸发了一部分。玩具熊发出不舒服的嘶鸣，红光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中央那口泛着金光的水潭。
它感觉到了本能的威胁。
但猎物的诱惑压倒了一切。它再次扑向两人，速度依旧快如闪电！
周先生将林哲推向水潭方向：“靠近水潭！龙脉之气最浓！”
林哲退到水潭边，玩具熊停在几米外，黑气与洞内的金光激烈对抗。它似乎在权衡。
然后，它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它抬起手，不是指向人，而是指向洞顶岩壁。
一股浓郁的黑气激射而出，击中岩壁上一片金色晶体。
那片晶体竟然被腐蚀、碎裂！连带一小块岩石塌落下来，差点砸中水潭！
石窟震动，金色光晕明显暗淡了一瞬。
“它在破坏龙脉显化的节点！”周先生骇然，“这东西太狡猾了！它知道硬抗不过，就想污染、破坏龙脉本身！”
玩具熊再次抬手，瞄准另一片晶体。
不能让它继续！
林哲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脚边一块掉落的碎石，用力砸向玩具熊！
碎石穿过黑气，打在熊的毛绒身体上，毫无作用。
但这一下吸引了玩具熊的注意力。
它缓缓转过头，红光锁定林哲。那目光中，再无任何戏谑，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它改变了目标。先解决这个挑衅者。
黑气收敛，凝聚在玩具熊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防护，抵抗着金光的侵蚀。然后，它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林哲。
周先生想拦，却被一股黑气震开。
林哲背后是水潭，无处可躲。他能看到熊眼中越来越近的红光，能闻到那股腐臭的黑气，能感觉到死亡。
就在熊抬起手臂，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
林哲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仰倒！
他主动倒向那口泛着金光的水潭！
出乎意料，潭水并不深，只到胸口。但就在他落入水中的瞬间
整个石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金光！
玩具熊恰好冲到了潭边，伸出的手臂，指尖已经快要碰到林哲的头发。
然后，它被那爆发的金光完全吞没。
金光中，玩具熊的身影疯狂消散！玻璃眼珠炸裂，毛绒身体焦黑碳化，填充物中涌出的黑色魂影在金光中得到净化、解脱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秒。
金光缓缓平息后。
石窟恢复了原本的柔和光晕。
水潭边，只剩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烬。
林哲从潭水中站起，浑身湿透，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宁笼罩全身。
周先生蹒跚走来，看着那堆灰烬，长长舒了口气。
“龙脉护国，正气长存。外邪终究灰飞烟灭。”
两人走出城隍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林哲接到了林采薇的电话，说是薛明峰已经醒了，他脖子上的抓痕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心里默默感慨道，
“幸好，生在中国。”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