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课,教学楼突然陷入黑暗。
断电来得毫无预兆。教室里一阵喧哗。
“安静!”
班长李浩杰的声音响起。喧哗声渐渐平息。
“应该是跳闸了,大家坐在原位别动,我去问一下情况。纪律委员维持一下秩序。”
纪律委员张雅楠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平时不苟言笑。她站起来说:“大家坐在自己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有手机的可以用手机照明,但不要晃别人的眼睛。”
“要不我们讲鬼故事吧?”陶佳磊的声音突然响起。
“陶佳磊!”张雅楠责备道,“别添乱。”
“我是说,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陶佳磊辩解道,“班长去看情况,我们在这儿讲讲故事,时间过得快些。”
几个学生附和起来。张雅楠皱了皱眉,但最终没反对。
“那谁先讲?”一个男生问。
“我来讲一个。”
大家循着声音望去,都有点惊讶。说话的是学习委员陈瑜,平时很文静的女孩,“这是我表哥经历过的事。”
大家安静下来。
陈瑜的声音缓缓道来:“我表哥上高中的时候,也上晚自习。他们学校在老城区,教学楼很旧,地板是木头的。老师总是提醒他们小心绊倒。”
“有一天晚上,他们班也停电了。班主任去找人维修,学生们留在教室里。有几个男生也开始讲鬼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说,那栋楼以前有个学生,总被同学欺负。那些人经常伸脚绊他,让他摔跤。后来那个学生想不开,从顶楼跳了下去。从那以后,学校里就经常有人无缘无故绊倒。”
“讲完这个故事,大家都觉得背后发凉。这时候电还没来,教室里黑漆漆的。有个叫小林的男生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
“小林拿着手机出去了。厕所的灯也不亮,他只好用手机照明。”
“小便池在最里面。小林走过去,突然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机飞了出去,光灭了。他趴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拼命踢腿,那东西松开了。他冲出厕所,回到教室。大家看到他满身脏兮兮的,脸色惨白。他刚要说发生了什么,电来了。灯光下,大家看到他裸露的脚踝上有一个清晰的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
教室里一片寂静。
“后来呢?”有人小声问。
“小林转学了。”陈瑜说,“但我表哥说,那所学校到现在还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绊倒。”
“你表哥亲眼见过那个手印吗?”一个男生问,声音里带着怀疑。
“他说他亲眼看到了。”
“可能是自己捏的,吓唬人。”李浩杰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那边什么情况?”张雅楠问。
“总闸被人拉下来了,在一楼配电室。”李浩杰的声音很严肃,“我们推上去了,但电没来,可能线路有问题。值班室说正在找电工。”
“总闸被人拉了?”张雅楠警觉地问。
“嗯。配电室的门锁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李浩杰补充道。
“谁会做这种事?”一个女生担忧地说。
“不知道。”李浩杰走回座位,“电工一会儿就来。你们继续讲故事吧,声音小点。别引来教导主任。”
“说到绊脚,那我也讲一个。”这次是体育委员赵文阳,“这是真事,发生在我老家村里。”
“我们村有个老人,走路时总是莫名其妙绊倒。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年纪大了。但后来他绊倒得越来越频繁。”
“老人说他感觉有人扯他的脚。儿女们不信。直到有一天,老人摔得腿骨折了。送医院的时候,医生发现他脚踝上有淤青,形状很奇怪。”
“老人住院期间,村里又有人开始绊倒。先是小孩,然后是一些妇女。大家开始害怕了。”
“后来有个懂这些事的老人说,可能是水鬼。我们村旁边有条河,每年都淹死人。水鬼要找替身,就会上岸扯人的脚。”
“有一次,两个小孩差点掉进河里。他们都说感觉有人拽他们的脚往水里拉。”赵文阳顿了顿,“村里请人来做了法事。之后绊倒的事就少了。”
赵文阳沉默了一会儿:“去年我回老家的时候,听说有人绊倒撞到头当场去世了,后来法医检查,他脚踝上有个黑手指印,来源不详。”
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认真听着。
“你们说,”一个叫刘慧的女生开口,“如果这些故事是真的,那鬼为什么总要绊倒人?”
“也许绊倒只是个开始。”接话的是班里最沉默的男生之一,周宏超。
大家都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什么意思?”刘慧问。
“我奶奶说过,有些鬼魂力量很弱,只能制造小意外。”周宏超的声音平淡,“但如果那个人运气不好,绊倒时撞到头,或者摔下楼梯,那就不是小意外了。”
张雅楠清了清嗓子:“这些故事都是编的。世界上没有鬼。”
“你怎么知道没有?”陶佳磊反问。
“科学能解释一切。”张雅楠坚持道。
一阵唏嘘过后,教室里又陷入沉默。
“我也有个故事。”说话的是班里最胆小的女生,林晓晓,“不是听说的,是我自己的经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文阳问。
“去年,就在这所学校。还没分班之前。”
“那时我高一刚来,在另一栋教学楼。也是晚自习停电了。我们班有几个男生很调皮,趁黑吓唬女生。”
“我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突然感觉有东西碰我的脚,我以为是恶作剧。然后我把脚缩了缩。”
“但那只手跟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林晓晓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尖叫起来。电就在这时来了。我看到我脚边什么都没有,但脚踝上有一个红印子,像手指捏过的痕迹。”
班里好几人倒吸了口冷气。
林晓晓继续说,“那感觉太真实了。”
“后来呢?”
“后来老师让我们提前下课。那个红印子三天后才消失。”林晓晓停顿了一下,“从那以后,我走路特别小心,时不时地低头看。”
“你看到那只手了吗?”周宏超突然问。
“没有。电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也许它还在,只是你看不见。”周宏超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别吓唬晓晓了。”李浩杰打断道,“我们是高中生,应该相信科学。”
“可我亲眼见过。”
说话的是周宏超。简短的六个字,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亲眼见到鬼了?”张雅楠惊讶地问。
“是的,我见过扯人脚的鬼。”周宏超的声音依然平静。
“什么时候?在哪里?”赵文阳追问。
周宏超沉默了很久。
“在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栋楼很老。有个邻居阿姨,总是抱怨下楼时有人扯她的脚。大家以为她喝醉了。”
“有一天晚上,她下楼倒垃圾,摔了下去。头撞在扶手上,死了。警察说是意外。”
“但我知道不是。”周宏超的语气变了,“那天晚上我也在楼梯上。我听到她惊呼,回头看到她摔倒。她滚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脚踝上的手。一只苍白的手,从楼梯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你没告诉警察?”陈瑜问。
“我说了。但他们觉得小孩子胡说八道。”周宏超顿了顿,“那只手,我永远忘不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咦!怪瘆人的。”李浩杰开口。
班里又开始嘈杂起来,议论纷纷,有几个女生吓得抱成一团。
“大家安静,电工来了。”班长叫道,窗外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和脚步声。
几秒后,教室门被推开,值班老师和电工站在门口。
“同学们等急了吧?线路出了点问题,马上修好。”老师说。
电工在门口楼梯拐角的配电盒前摆弄了一会儿:“奇怪,这层的分闸也被人拉下来了。”
“什么?”老师走过去。
“看,分明是有人故意拉的。”电工指着电闸。
电闸被推上去了。日光灯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大家眯起了眼睛。
教室恢复了正常,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靠近门口的几个同学小声交谈,停电前这楼梯口也没听见有人走动,电闸怎么会被人拉掉。
“好了,继续安静自习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老师说完,和电工一起离开了。
灯光下,鬼故事带来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学生们陆续回到学习状态,但效率明显低下。不时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
李浩杰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迅速收拾书包。
“大家路上小心。”李浩杰提醒道。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李浩杰是班长,要最后检查教室门窗。张雅楠留下来帮他。
“你觉得周宏超说的是真的吗?”张雅楠一边关窗户一边问。
“不知道。”李浩杰锁上前门。
他们检查完毕,关了灯,走出教室。走廊里还有几个学生。
“李浩杰,张雅楠。”陈瑜正站在楼梯口,“我有点怕,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当然。”李浩杰说。
三人一起下楼。教学楼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
“陶佳磊他们呢?”张雅楠问。
“早就走了。”陈瑜说。
他们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拐角时,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陈瑜抓紧了李浩杰的胳膊。
“在下面。”李浩杰加快脚步。
他们跑下楼梯,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看到了刘慧。她坐在地上,揉着脚踝,书包散落在一旁。
“刘慧,你没事吧?”张雅楠跑过去。
“绊了一跤。好疼。”刘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能是扭伤了。”李浩杰蹲下来查看。
“等等。”陈瑜突然说,声音发抖,“你们看她的脚踝。”
刘慧的脚踝上,有两条灰黑色的痕迹。
刘慧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我感觉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她语无伦次,“我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别自己吓自己,应该是被台阶绊了下,沾上了脏东西。”李浩杰打破沉默,背起了刘慧。
医务室灯还亮着。校医检查了刘慧的脚踝:“没啥大碍,轻度扭伤。这个痕迹可能就是摔倒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
处理完伤处,李浩杰和陈瑜送她回了宿舍。
女生宿舍楼前,李浩杰告别陈瑜和刘慧。
“晚上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李浩杰说。
“谢谢。”刘慧勉强笑了笑,跟陈瑜进了宿舍楼。
李浩杰看着她们消失在宿舍楼门后,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他的宿舍在校区另一头,要穿过一片小树林。
李浩杰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小树林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声也停下。他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
李浩杰的心跳加速。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身后的路。
那里空无一人。
就在他转身要继续走时,脚下突然一绊。
他向前扑倒,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光灭了。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却感觉右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僵住了。黑暗中,他看不见那是什么,只能感觉那只手紧紧握着他的脚踝。
李浩杰拼命踢腿,试图挣脱。那只手松开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手机,光线恢复。
他对准了自己的脚踝照了一下。
那里有五道抓痕,正在渗血。
旁边的灌木丛似乎有声响。
李浩杰顺着光线看去。
灌木丛的阴影里,一只苍白的手正从阴影中快速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