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
李浩杰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将手机光对准身后。
周宏超正站在那里，看着李浩杰。
“周宏超？”李浩杰的声音有些惊讶。
周宏超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李浩杰身后的灌木丛，眼神里充满恐惧。
“它来了。”周宏超低声说，“它跟着我来了。”
“什么？”
“那只手。”周宏超的身体开始发抖，“它一直跟着我。从以前那栋楼，跟到这里。”
李浩杰挣扎着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讲那个故事，都是真的，我摆脱不了它”周宏超的呼吸急促。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向前一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猛推了一把。他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李浩杰看到，周宏超的脚踝被一只灰白色的手抓住了。
周宏超大叫起来，拼命踢腿。但另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脚。
两只手开始把周宏超拖向灌木丛深处。
“班长！救我！”周宏超伸出手。
李浩杰冲过去，抓住周宏超的手。他用尽全力向后拉，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周宏超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拖进黑暗。
李浩杰没有放手。他咬紧牙关，双脚蹬住地面。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了。他感到自己也在被向前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谁在那里？”
是保安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束从远处照过来。
抓住周宏超脚踝的手突然松开了。
周宏超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弹，李浩杰抱着他摔倒在地。
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保安跑到他们面前，投来异样的眼光。
“大晚上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李浩杰喘着粗气，指向灌木丛：“那里有东西”
保安用手电筒照向灌木丛。
“什么都没有啊？”保安说。
李浩杰看向周宏超的脚踝。那里有清晰的抓痕，渗着血。但那只手不见了。
周宏超已经昏迷了。
“他需要去医院。”李浩杰说。
保安查看周宏超的情况，拨打了电话。几分钟后，校医和值班老师赶到现场。
周宏超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李浩杰也跟着去了。
在医院里，医生检查了周宏超的伤势。除了脚踝上的抓伤和几处擦伤，没有其他外伤。但周宏超一直昏迷不醒。
“可能是惊吓过度。”医生说，“观察一晚看看。”
李浩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值班老师陪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师问。
李浩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师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回去休息。
学校里传开了各种说法。有人说周宏超恶作剧吓人，自己却吓晕了。有人说他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更多的人只是摇头，说现在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李浩杰没有参与讨论。他脚踝上的抓痕已经结痂，但他总感觉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一个星期后，周宏超醒了。
但他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
医生建议周宏超暂时休学一段时间，进行心理疏导。周宏超的父母从外地赶来，办理了相关手续。
一周后，周宏超转院到市里的心理康复中心。
晚自习恢复正常。停电那晚的鬼故事，成了这个班级秘而不宣的集体记忆。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刘慧的脚踝好了，但走路时总是小心翼翼。她不再穿露脚踝的裤子，即使天气很热。
张雅楠还是不相信鬼魂存在，但也不再反驳那些说法。有一次，她看到李浩杰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踝，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走开。
李浩杰的变化最大。他开始注意各种细节：教室地板上翘起的瓷砖、走廊里松动的踢脚线、楼梯转角堆放的杂物。他会不自觉地盯着别人的脚看，看他们走路的样子，看他们有没有突然踉跄。
他还开始在网上搜索。
搜索关键词：“无缘无故绊倒”、“脚踝手印”、“楼梯摔倒灵异事件”。
搜索结果让他脊背发凉。
在世界各地，每天都有人被绊倒。
在东京的地铁站，一个上班族走下楼梯时突然向前扑倒。周围的人扶起他，他尴尬地笑着说“没注意台阶”。但当晚洗澡时，他发现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五个指印隐约可见。他摇摇头，以为是公文包带子勒的。
在伦敦的老公寓里，一位老妇人第三次在厨房门口摔倒。儿子说要修修那块翘起的地板，老妇人却拉着儿子的手，低声说：“不是地板，是有什么东西抓我的脚。”儿子拍拍她的背，觉得母亲老了，开始糊涂了。
在巴西的小镇上，孩子们玩着一个游戏，叫跳过“魔鬼的手”。据说在某些巷子的阴影里，会伸出看不见的手抓住孩子的脚踝。大人们笑着说这是迷信，但每当有孩子哭着跑回家说被抓住了脚，大人还是会去巷口做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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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杰翻看着这些故事，有些是论坛帖子，有些是新闻报道，有些是都市传说。大多数人把绊倒归咎于不小心、地面不平、鞋子不合适。但总有那么一些人，坚持说感觉有东西抓住了他们的脚。
有个帖子写道：“我祖父说，世界上有两种绊倒。一种是你自己不小心，另一种是‘它们’在提醒你，该低头看看脚下的路了。”
另一个回复说：“我奶奶告诉我，如果你无缘无故绊倒，要马上说‘借过’，给看不见的东西让路。”
还有人说：“我小时候在乡下，老人说走路时如果感觉脚被扯了一下，要立刻吐三口唾沫，说‘各走各路’。”
科学解释也有很多：平衡系统短暂失灵、注意力不集中、肌肉突然抽搐、甚至低血糖。每一种解释都合理，都能说服大多数人。
但说服不了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
一个月后，周宏超回学校办理休学手续。他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教室收拾东西。
同学们围过来问候。周宏超微笑着回应，但眼神总在躲闪。
“好好休息，早点回来。”李浩杰说。
周宏超点点头，收拾好书包。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讲台旁的墙角阴影处。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李浩杰注意到那个停顿。
放学后，李浩杰去了心理康复中心。周宏超正在花园里散步，看到李浩杰，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浩杰说，“今天在教室，你看到了什么？”
周宏超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良久才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东西在看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都有。”周宏超的声音很低，“从很小的时候。但我以前只是感觉，那晚之后我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它。”
“它？”
“我不知道是什么。”周宏超抱紧双臂，“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医生说我需要接受治疗，把那些幻想清除掉。”
“你觉得是幻想吗？”
周宏超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李浩杰：“你那晚看到了，对吗？”
李浩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它是什么样子？”
“一只手。灰白色的，手指很长。”
周宏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
“你都记起来了？”
“不记得那晚的。但我小时候看到的，我一直记得。”周宏超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我告诉过很多人，他们都不信。久而久之，我也不信了。我以为我忘了。但那晚的故事我一讲出来，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离开康复中心时，李浩杰在门口遇到周宏超的主治医生。
“你是周宏超的同学？”医生问。
李浩杰点头。
“他情况好多了。已经能接受那些经历可能是心理投射。”医生说，“不过他还需要时间。”
“医生，您相信有鬼吗？”李浩杰突然问。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作为医生，我相信科学解释。但作为普通人我见过很多病人，他们经历的事情，用现有的科学知识很难完全解释。”
“那您会怎么帮助他们？”
“我帮助他们找到一种能让他们继续生活的解释。”医生说，“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相信什么。”
回家的路上，李浩杰一直在想医生的话。
选择相信什么。
相信世界上有看不见的手，会在黑暗中抓住人的脚踝？还是相信那只是大脑的错觉、心理的投射、集体的暗示？
他路过一个公园，看到一个小男孩跑着跑着突然摔倒。男孩的妈妈跑过去扶起他，拍掉他裤子上的灰尘。
“怎么这么不小心？”妈妈说。
“有东西抓我的脚！”男孩哭着说。
“哪里有什么东西，是你自己跑太快了。”
男孩指着地上：“就在那里！”
地上只有一块石头。
妈妈抱起男孩：“好了好了，不哭了。没有东西抓你的脚，你是被石头绊倒了，回家妈妈给你贴创可贴。”
李浩杰站在远处看着。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他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陶佳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体育课上跳远的瞬间，抓拍得有点模糊。
“差点绊倒，哈哈！”陶佳磊配文说。
下面一堆回复：“小心点！”“地面不平吧？”“你鞋子该换了。”
陈瑜私信李浩杰：“你看到陶佳磊发的照片了吗？”
“看到了。”
“他的脚踝那里，你放大了看。”
李浩杰放大照片。在模糊的影像中，陶佳磊的左脚踝附近似乎有一团阴影，形状难以辨认。
“可能是拍摄效果。”李浩杰回复。
“可能吧。”陈瑜回了一个表情，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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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杰关掉了手机。
他突然意识到，从那天晚上开始，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一样了。每一次看到有人绊倒，他都会多想一层。每一次听到“不小心”的解释，他都会怀疑背后是否有其他可能。
而全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被绊倒。
大多数时候，那真的只是不小心。
但有时候呢？
李浩杰走到自家楼下，准备上楼梯。楼道灯坏了，一片黑暗。他犹豫了很久，才迈开步子走了上去。
走到三楼拐角时，他感觉脚踝被什么碰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手电筒照向脚边。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
“怎么这么晚？”
“去看周宏超了。”
“那孩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
吃饭时，电视里播放新闻。一则国际新闻说，某国一座老桥发生多人连续绊倒事件，当地居民认为是桥的“诅咒”，专家则解释为桥面上的石砖不规则凸起导致。
“真是的，什么都往迷信上扯。”爸爸摇头。
“不过也挺吓人的。”妈妈说，“一群人走在桥上，一个接一个摔倒。”
李浩杰默默吃饭，没有接话。
晚上写作业时，他听到窗外有猫叫声。走到窗边，看到一只黑猫在楼下路灯旁，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然后突然跳开，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猫盯着地面，弓起背，发出低吼。
几秒后，它放松下来，舔舔爪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李浩杰拉上窗帘。
他打开电脑，继续之前没写完的作业。文档旁边，那个关于绊倒事件的搜索页面还开着。他看到一条新回复，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一个匿名用户写道：“我在急诊室工作十年，见过太多摔伤的人。大多数是意外，但有那么几个案例病人的脚踝上有淤青，形状很奇怪，像手印。他们都说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们写进病历的永远是‘原因待查’，但私下里，老护士们会悄悄在病人床边放一小把盐。”
李浩杰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页面，开始写作业。
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他洗漱完，关灯上床。
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明天早上起床时，他会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饭、去上学。他会经过那个公园，也许又会看到有小孩摔倒。他会路过施工路段，看到“小心绊倒”的警示牌。他会上楼梯，会走路，会和所有人一样，活在这个充满微小意外的世界里。
但比如今晚，他会想起周宏超的话，想起那只灰白色的手。
然后他会把脚缩进被子里，尽管他知道那没什么用。
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想抓住你，被子是挡不住的。
但至少，那样会感觉安全一点。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晚归的人走在空荡的街上，突然踉跄了一下。
“该死，”他嘟囔着，“这路真破。”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些东西始终存在着。
等待着下一个不小心的时刻。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