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光推开宿舍门时,耳机里还播放着昨天回家偷录的隔壁情侣吵架的录音。他摘下耳机,心里空落落的。那种窥探他人私密的兴奋感正在消退,他需要新的刺激。
“又去图书馆了?”室友李浩头也不抬地问。
“嗯。”仁光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挺讨厌李浩的。他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每晚准时十一点睡觉,从不透露任何私人信息。仁光曾在李浩不在时翻过他的抽屉,除了一堆专业书和整齐的笔记,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令人恼火。
仁光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里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十几段录音:辅导员和女友的电话争吵、楼下小卖部老板和供货商的回扣交易等等。他最喜欢的是第三段,那个总在课堂上发言的女生,在电话里哭着向母亲承认自己挂了两科。
每次听这些录音,仁光都能感到一股暖流从脊椎升起。他闭上眼,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
第二天早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仁光在食堂排队买早餐时,前面站着一个男生。那男生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然后,仁光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到底有没有看到我昨天发的消息?”
仁光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人说话。前面的男生也一动不动地站着。
“已经十二个小时了,她平时都是秒回的。”
声音又来了。仁光盯着男生的后脑勺。
“也许我该再发一条?那样会不会显得我太急切了。”
声音就是从那男生身上传来的,但男生的嘴唇紧闭着。
轮到那男生点餐了。他抬头对窗口说:“一杯豆浆,两个肉包。”他的声音和仁光听到的那个声音完全一致。
仁光端着餐盘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周围吃饭的人。
斜对角坐着一个长发女生,小口喝着粥。仁光盯着她看。
“毕业论文的文献综述还差三千字。”
一个女声清晰地传入仁光耳中。
“导师说最晚周五交,今天已经周三了。”
仁光屏住呼吸。他确定这次不是幻听。那女生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
“也许可以借鉴一下莉莉的那篇,稍微改改应该不会被发现。”
长发女生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仁光感到一股熟悉的兴奋感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偷录他人隐私时都要强烈。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这个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的能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接下来的三天,仁光像疯了一样在校园里游荡。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盯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挤在食堂最拥挤的窗口,仔细倾听;他甚至在女寝楼下假装等人,捕捉路过女生的内心活动。
大多数时候,他听到的都很无聊。
“中午该吃什么?”
“这堂课好难懂。”
“他为什么还没回我微信?”
但仁光不介意。重要的是他能听见,能窥探到那些本应密封在颅骨内的私密想法。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四天,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仁光坐在教学楼三层的楼梯间,这里通常很安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匆匆上楼,手里抱着一摞书。仁光习惯性地集中注意力。
“血从她脖子里喷出来了,都溅到了天花板上。”
仁光僵住了。
眼镜男生脚步不停,继续上楼。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呆板。
“我擦了三次,还是能看到痕迹。应该重新粉刷。”
声音消失了。男生转进走廊,不见了。
仁光站起来,眼神里充满惊恐。随后他告诉自己,他可能是看了什么暴力电影。
那天下午,仁光在操场边遇到了一个慢跑的中年女教师。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时,仁光听到了她的心声。
“绳子勒进脖子的感觉,太难受了。”
女教师跑远了。
仁光站在原地,手心冒汗。他环顾四周,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散步,一切都正常。
晚上,仁光决定验证一下。他回到宿舍,李浩正在看书。
“李浩,问你个事。”仁光说。
“嗯?”李浩抬起头。
“你今天有没有想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李浩皱眉:“什么意思?”
“比如,关于死亡,或者暴力?”仁光试探道。
李浩的表情从困惑变为警惕:“你没事吧?”
“我就是问问。有时候人会有一些黑暗的想法,不是吗?”仁光勉强笑了笑。
李浩合上书:“仁光,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
“没有,我很好。”仁光转过身,面对自己的桌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集中注意力,想听听李浩的心声。
一片寂静。
仁光皱眉,更努力地集中精神。还是什么都没有。也许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他回想白天,似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心声。有一定随机性。
“我去洗澡了。”李浩拿起毛巾和脸盆,离开了寝室。
仁光松了口气。他需要整理思绪。那些恐怖的心声,也许只是巧合。有些人就是有黑暗的幻想,这很正常。他自己不也常常幻想窥探更多隐私吗?每个人内心都有见不得光的部分。
这个想法让他平静了一些。
第二天是周六,仁光去了市区。他想试试在陌生人群中,这能力会带来什么。
地铁上很拥挤。仁光抓住扶手,闭上眼睛,让周围乘客的心声涌入。
“这个月业绩又垫底,主管说再这样就走人。”
“女儿的高考志愿到底怎么填?”
“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然后,仁光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桥上跳下去,只需要三秒就能碰到水面。”
仁光睁开眼。声音来自站在他左侧的一个年轻女人,她正看着手机,表情平静。
“不知道会不会疼。应该不会,瞬间就结束了。”
女人眨了眨眼,继续滑动手机屏幕。
仁光感到一阵寒意。他悄悄挪开一点,远离那女人。
下一站,很多人下车,包括那个女人。仁光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犹豫要不要跟上去。万一她真的想自杀呢?但他凭什么干预?而且,如果她只是在想象呢?自己还有可能成为跟踪狂。
仁光最终没有动。地铁门关闭,列车继续前行。
那天剩下的时间,仁光听到更多类似的心声。
每次,仁光都仔细观察那些人的表情。每个人都正常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他们内心正在想象的恐怖场景。
仁光回到家时已经精疲力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个能力不再让他兴奋了。
“都是假的,”他低声对自己说,“只是人们的幻想。每个人都会想象一些可怕的事情,不是吗?”
一周过去了。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但独处时又害怕。他发现自己开始过度解读一切。室友李浩磨刀准备切水果,仁光会盯着那把刀看很久。楼上的脚步声,他会想象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
周五下午,仁光在学校论坛上搜索最近的本地新闻。如果那些心声不只是想象,如果真有人死了或被杀了,应该会有报道。
他搜索“自杀”“谋杀”“意外死亡”,时间设定为最近一个月。
结果很少。一起交通事故,一位老人过马路时被撞,肇事司机逃逸。一起家庭火灾,无人伤亡。
仁光松了口气。果然只是幻想。人们内心黑暗,但不会付诸行动。他可以继续享受这个能力,只需要筛选掉那些恐怖的部分。
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他第二天去超市。
仁光在冷冻柜前挑选饺子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血从她脖子里喷出来,溅到了天花板上。”
他猛地转头。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站在饮料柜前挑选可乐。
“我擦了三次,还是能看到痕迹。”
眼镜男生拿起一瓶可乐,走向收银台。
仁光放下手里的饺子,跟了上去。他必须问清楚。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心声了。
男生在自助收银台结账。仁光排在他后面,心跳加速。男生付完钱,提起塑料袋往外走。仁光匆匆扫了自己的商品,追了出去。
“等一下!”他在超市门口叫住了男生。
眼镜男生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仁光:“有事吗?”
“我听到你说”仁光卡住了。他该怎么说?我听到你心里想象杀了一个女人?
“我认识你吗?”男生皱眉。
“不,不认识。但我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仁光问。
男生的表情变得警惕:“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关于血?或者清理痕迹?”仁光艰难地说。
眼镜男生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你有病吧?”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男生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仁光失眠了。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眼镜男生的反应。那不仅仅是被人问奇怪问题时的困惑,那是警惕,是惊慌。男生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许那些心声不是幻想。
也许它们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仁光浑身发冷。如果他能听到人们内心隐藏的罪行,如果他们真的杀了人,或计划杀人,那么他该怎么办?报警?警察会相信他能读心吗?
他会被当成疯子的。
周日早上,仁光决定再做个实验。他去了公园,找到一张能看到儿童游乐区的长椅。他选择一个正在陪孩子玩沙的女人,集中注意力,然后他听到了。
“奶粉里的量要控制好,一次不能太多。”
女人蹲在孩子旁边,看着孩子用小铲子挖沙。
“医生说最多再坚持三个月,他就会慢慢衰竭。”
仁光站起来,走向那个女人。他必须确认。
“打扰一下,”仁光说,“您的孩子他健康吗?”
女人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是谁?”
“我就是看你家孩子状态不对,所以问问。”仁光编造着借口。
女人站起来,把孩子拉到身后:“我孩子很健康。请你离开。”
“您确定吗?也许应该做更详细的检查?”仁光坚持道。
“滚开!”女人提高了声音,“我孩子活蹦乱跳的,你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咒我的孩子!”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仁光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开。
仁光一路走回家,脑子里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