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门关闭前30秒,卓樾才拖着行李箱冲进车厢。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乘务员站在门边,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卓樾定了定神,靠在车厢壁上缓了几秒钟。车厢轻微晃动,列车开始加速。
他低头看手机,电子车票上显示着:06车12f。右上角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七分。
卓樾目前在8号车厢。他记得高铁车厢的编号顺序,车头是1号,车尾是16号。他的6号车厢应该往车头方向走。
穿过连接处时,车厢的晃动明显了一些。他进入下一截车厢。这里人不多,大约只坐了一半的座位。一个小孩在过道上跑来跑去,被母亲轻声呵斥着拉回座位。卓樾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他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门。
车厢号显示:10。
卓樾愣住了。他停下脚步,重新确认。门上的电子显示屏确实显示着“10”。他皱起眉头,6车应该在前面,怎么越走数字越大?他意识到自己走反了。
他转身往回看,刚才穿过的连接处门已经自动关上了。车厢里几个乘客抬起头看他。卓樾感到一丝尴尬,他拉着行李箱转身,重新穿过9号车厢,回到8号车厢。
这次他仔细看了车厢号确认。没错,是8车。他走向相反方向的车尾。
穿过7号车厢时,他注意看了车厢号。然后是6号。
终于到了。
6号车厢大约坐了七成乘客。卓樾找到12排,f座靠窗。他把行李箱举起来,塞进行李架,然后坐下。这一番折腾让他出了不少汗。
列车已经完全驶出城市,窗外的景色变成连绵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
卓樾拿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打开一个新闻app,随意浏览了几分钟,又关掉。他开始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感到有些口渴,但手边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更强烈的需求是,他想去洗手间。
卓樾站起来,看了看车厢两端的电子显示屏。洗手间标志指向车头方向。他询问了路过的乘务员,最近的洗手间在3号车厢,离这里有三节车厢的距离。他起身朝车头方向走去。
穿过连接处,进入5号车厢。这里人稍微多一些,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扑克牌,笑声有点大。卓樾继续向前,进入4号车厢。
一个乘务员推着售货小车迎面走来,卓樾侧身让过。
“先生,您需要什么吗?”乘务员问,声音热情。
“不用,谢谢。”卓樾说。
他继续向前,进入3号车厢。洗手间在车厢尽头,门上的指示灯显示红色——“有人”。卓樾站在门口等待。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三十八分。信号只剩一格。他打开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的通知。他简单回复了几句。
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了卓樾一眼,便离开了。卓樾侧身让他过去,然后走进洗手间。
关上门后,卓樾开始解决生理需求,他听到广播播报了已经到下一个站点,外面传来人群走动的声音,卓樾没多在意,列车很快重新开动起来。
十分钟后,他解决完洗手时抬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又赶高铁,确实累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纸巾擦干,开门出去。
沿着原路返回。穿过4号车厢,那几个打扑克的年轻人还在,声音小了一些。然后穿过5号车厢,回到6号车厢的连接处。
他推开门。
然后停住了。
这个车厢的座位全都反了过来,他知道高铁在某些特定的站点会调转座位,估计是刚才到了新站点临时换了过来。所以没太在意这个。
而真正让他感到异样的是,这个车厢里灯光昏暗,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偏黄的、有些闪烁的光。乘客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列车似乎行驶在隧道中,但隧道似乎没有尽头。
卓樾抬头看向电子显示屏,看了看车厢号。门上的电子显示屏显示:06。没有走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车厢里异常安静,里面的乘客似乎在刚才的站点换了一批人。他快步穿过过道,找到12排。
他的座位还在,行李架上的黑色行李箱也在。但旁边座位的人变了。之前坐在那里的是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女孩,现在变成了一个老人,闭着眼睛,呼吸缓慢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卓樾坐下,心脏跳得有点快。他环顾四周。整个车厢大约有二十多个乘客,每个人都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有的低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有的望着窗外——但窗外只有黑暗;还有的正在闭目养神。
他拿出手机,信号显示“无服务”。他尝试连接高铁wi-fi,输入手机号获取验证码,但页面一直加载不出来。刷新几次后,页面显示“网络连接失败”。
“这节车厢怎么回事?”
卓樾转过头,说话的是过道另一侧座位上的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他正不安地四处张望,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你也发现了?”卓樾压低声音。
男人点头,身体稍微向卓樾这边倾斜:“我叫孙如灿,刚上车眯了会,睁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窗外一直黑着,好像是隧道,但哪来这么长的隧道?我从南京出发才半小时,应该还在江苏境内,不可能有这么长的隧道。”
卓樾看向窗外。确实,外面是纯粹的黑暗,连一点光影都没有,不像一般的隧道会有照明灯或紧急指示灯。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车厢内的景象,那些静止的乘客,还有他自己和孙如灿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乘务员推着售货小车从车头方向走来。她走得很慢,动作僵硬,像是关节缺油的机器人。小车停在卓樾这一排旁边。
乘务员缓缓转过头,看向卓樾。她的脸很普通,但表情完全静止,眼睛眨动的频率异常缓慢。
“需要什么吗?”她问,声音没有情绪起伏,每个字之间有奇怪的停顿,听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不不用了。”卓樾说。
他咽了咽口水,偏移了视线不去看她,乘务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着小车继续向前。小车经过孙如灿身边时,孙如灿伸手拿起一盒饼干。
“多少钱?”孙如灿问。
乘务员没有回答,继续推车向前。
“喂,我还没付钱呢”孙如灿举起手里的饼干摇了摇。
可乘务员似乎是没听到,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孙如灿皱眉,低头看手中的饼干盒。包装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文字或商标。他摇了摇,盒子很轻。他撕开盒子一角,往里看。
“怎么是空的,耍我呢。”孙如灿低声骂了几句,然后把盒子塞进了前面的座位的后面。
“我刚才上车路过餐车也是这样。想买瓶水,拿起来发现瓶子是空的。服务员就像没看见一样。真邪了门了。”
卓樾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孙如灿摇头,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今天真是倒霉。早上打出租车,说错地址,把‘中山南路’说成了‘中山路’,司机开错了,又掉头往回开。然后开到一半,遇到修路封闭,司机又得绕路;好不容易赶到高铁站,又差点没赶上这趟车。一路磕磕绊绊的。现在又”
卓樾表示同情,虽然他今天也好不到哪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格,很微弱,但足够加载一些简单的网页。他打开浏览器,点进了一个常逛的都市传说论坛。这节车厢真的太诡异了,他想看看有没有人有相同的经历。
页面加载很慢,但终于打开了。他快速翻阅着,很快,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人试过电梯游戏吗?可以通往一个未知的世界。》
大致内容是说:按照特定顺序按下电梯按钮,最后会到达另一个世界。顺序是:4楼、2楼、6楼、2楼、10楼、5楼。然后电梯会直接跳到10楼,这时如果电梯开门,外面是一个女人,不能看她,也不能说话。然后按下1楼按钮,电梯就会带你去往另一个世界。
他往下翻,快速浏览回复。
“试过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这是假的吧。”
“我朋友试过!后来失踪了。”
大多数是调侃或质疑,分不清内容的真假。但有一条回复吸引了他的注意。用户名为“规则观察者”的人写道:“电梯游戏只是一种规则游戏。不只是电梯,任何有关指定顺序的行为都有可能触发另一个位面。关键在于顺序、重复和空间移动的结合。”
卓樾心跳加速。他在帖子下面点击“回复”,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字:
“求助:在高铁上,车厢突然变了。座位方向变了,乘客不对劲,窗外一直是隧道。怎么办?”
发送。页面转圈,然后显示“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就有新的回复出现:
“描述一下你上车后的移动。”
卓樾快速打字:“第一次:8车上车,要去6车,走错到10车。第二次:从10车回到6车。第三次:去洗手间,走到3车。第四次:从3车返回6车。然后车厢就变了。”
他发送出去,然后不断刷新着页面。
大约一分钟后,新的回复出现。“规则观察者”说:“四次顺序移动,包含错误、纠正、远距离移动和返回。典型的四重门规则触发。”
“什么意思?”卓樾追问。
“你在无意中完成了一个规则顺序:错误(去10车)-纠正(回6车)-移动(去3车)-返回(回6车)。现在的你应该是进入了规则空间。”
孙如灿凑过来看手机屏幕。
“规则空间?这是什么?”孙如灿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知道。”卓樾说,手指继续打字,“他说我触发了什么四重门规则。”
“等等。”孙如灿脸色变了,声音压低,“我今天早上说错地址,然后开始纠正;遇到修路,绕路;赶高铁,差点没赶上;最后上车。也是四次。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卓樾在论坛继续问:“那要怎么离开?”
“规则观察者”回复:“逆序重复你的移动,尽量精确。时间、动作、位置。误差越小,成功率越高。顺序应该是:1从6车到3车;2在3车停留你之前停留的时间;3从3车回6车;4从6车到10车;5最后从10车回8车,就是你最开始上车的地方。每一步都要尽量还原。”
“如果失败呢?”
“可能永远困在规则空间,或进入更深层,更难以逃脱。”
卓樾看向孙如灿:“要试试吗?”
孙如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试试吧。总比困在这里好。但是要尽量精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时间和动作要尽量接近我之前做的。”卓樾说,“我第一次从8车到10车,走了两节车厢,发现错了,立刻返回。第二次从6车到3车,走了三节车厢,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三分钟左右。进去待了两三分钟。然后返回。”
“可我们不知道确切时间。”
“估计一下。”卓樾站起来,“走吧。”
他们也站起来。就在这时,车厢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一个度。几个乘客同时抬起头,看向他们。那些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