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樾和孙如灿快步走向车头方向。
开始了第一步：从6车到3车。他们穿过连接处，进入5号车厢。这个车厢现在也变得异常，座位都变成了暗红色的，乘客静止不动，窗外黑暗。和6号车厢一模一样。
“这里也变了。”孙如灿低声说。
“继续走，别停。”卓樾说。
他们继续向前，进入4号车厢，然后是3号车厢。3号车厢内空无一人。
“等等。”孙如灿说，“这里怎么没人？刚才这里还有乘客的。”
“看来我们真的是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卓樾看着手机，然后环顾四周，“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大约三分钟，模拟我等洗手间的时间。”
他们站在原地。孙如灿不安地踱步，卓樾则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窗外仍然是黑暗的隧道，但偶尔有影子掠过，贴在玻璃外，又迅速消失。那些影子看起来像是人形，但动作扭曲。
“你看到没？”孙如灿指着窗外。
“看到了。”卓樾说，“别再看了。”
时间过去三分钟。
第二步：模拟洗手间。他们走向车厢尽头的洗手间。门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无人”。卓樾推开门，和孙如灿一起进去。洗手间比正常的要小一些，镜子模糊不清，像是蒙着一层水汽。水龙头流出的水是暗红色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去，这出来的是血吧。真够诡异的。”孙如灿说。
“别管它。”卓樾咬牙，“我们得待够十分钟。”
他们在里面静静地站着。洗手间里的空气很闷。卓樾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很模糊，但他能看见自己和身后孙如灿的轮廓。某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镜子里孙如灿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他猛地转头，孙如灿还是孙如灿，只是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孙如灿问。
“没什么。”卓樾说。
艰难的熬过了十分钟到了，他们推门出来。
然后就是第三步：从3车回6车。他们穿过4车、5车，回到6号车厢。一进去，里面的乘客们都抬着头，看着他们。
所有的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皮肤。那些“脸”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卓樾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加快脚步，和孙如灿一起穿过车厢，回到12排座位。他们的行李还在。
“它们在看着我们。”孙如灿声音发颤。
“别管，继续，要是出错了就可能出不去了。”卓樾说，但他的声音也有些抖。
第四步：从6车到10车。他们向车尾方向走。这次，车厢里的乘客不只是看着他们，有几个开始站起来。动作缓慢地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卓樾和孙如灿几乎是跑着穿过车厢。穿过7车时，站起来的乘客更多了。穿过8车时，那些无脸的乘客开始朝过道移动。穿过9车时，他们已经需要侧身挤过去。
到达10号车厢时，两人都喘着粗气。
这个车厢正常。蓝色座位，乘客在聊天，看手机。一个小孩在过道上玩耍，母亲笑着把他拉回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外面是绿色的田野。
“回来了？”孙如灿扶着车厢壁，大口喘气。
卓樾也松了一口气，但他摇头：“不对。我们还没完成。”
他们需要模拟最初的那个错误：现在的起点是10车，他们只需走到最初的起点8车厢就算彻底完成逆向步骤。卓樾向孙如灿解释道。
孙如灿点头：“走吧。”
他们穿过10号车厢，继续向前，进入9号车厢。这个车厢是餐车，有几张桌子，几个人在吃饭。一切正常。
推开9号车厢门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9车厢和8车厢的车厢连接处，那里正站着一个乘务员。见到他们俩时，乘务员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问他们是需要什么。
对面8号车厢也恢复了正常。蓝色座位，正常乘客。窗外的阳光明亮，列车行驶在田野间，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一些乘客在低声交谈，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有人看书。
卓樾和孙如灿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释然。他们应该是回来了。
他们终于放心地走回6车厢。卓樾检查手机，信号满格。时间显示下午五点二十，离到达上海还有四十分钟。
“我们真的回来了。”孙如灿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
“好像是。”卓樾刷新论坛页面，在帖子下回复：“按照逆序重复移动，似乎回到了正常空间。谢谢。”
很快有人回复：“恭喜。”
卓樾没再回复这条消息。他太累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车厢里的声音变得熟悉而安全：列车行驶的规律噪音，乘客的低声交谈，广播里偶尔传来的通知。这一切都那么正常。
孙如灿也放松下来，和朋友吐槽了大半天他离奇的遭遇后，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上海虹桥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下车时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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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樾睁开眼，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手机和充电宝放进背包，站起来取下行李箱。孙如灿也收拾好电脑，把公文包塞进一个手提袋里。
“你也在上海下车？”卓樾问。
“对，见客户。”孙如灿说。
“好。”卓樾说。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建筑变得密集。列车平稳停靠，车门打开。
卓樾和孙如灿随着人群下车，走上站台。站台上人很多，声音嘈杂。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孙如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卓樾问。
孙如灿指着远处的一个大型广告牌：“那个广告牌。那是我设计的广告，但那不是这个版本。”
卓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手机广告，画面是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在街上拍照，背景是城市风光。画面看起来很普通。
“也许客户改主意了，又用了初稿。”卓樾说。
“不。”孙如灿脸色开始变白，“那个广告的最终版改了十七次，客户最后选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案。这个初稿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否决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卓樾皱起眉头。他看了看周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站台上的大钟显示的时间是14:30。
他拿出手机，手机显示：17:45。
“时间不对。”卓樾说。
孙如灿也看向自己的手表，电子表显示17:46，和手机差不多。但站台大钟是14:30。
“也许那个钟坏了。”卓樾说，但他心里开始不安。
“你听广播。”孙如灿说。
广播正在播放：“欢迎来到上海西站，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不对！上海哪有什么西站，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站。”孙如灿一脸震惊。
人群在他们周围流动，旅客们匆匆走过，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但卓樾现在注意到，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不是真的模糊，而是他的眼睛无法聚焦在他们的脸上。那些脸像是打了马赛克，或是在快速移动中留下的残影。
孙如灿抓住卓樾的胳膊，手指用力：“我们根本没从那个鬼地方出来。”
“什么意思？”卓樾问，但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
孙如灿声音颤抖，语速加快，“我早上说错地址，然后纠正。遇到修路，再绕路，接着赶高铁，最后上车。这么说来我的规则空间就是这趟高铁本身！”
卓樾恍然大悟：“所以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你的规则空间。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们的规则空间就重叠了。我们完成逆序移动，只是从我的规则空间脱离，回到了你的规则空间。而我，跟着你出来了”
他们站在站台上，周围的人群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立刻消失，而是逐渐淡化，像褪色的照片。声音也在变化，从嘈杂的人声变成单调的电子嗡鸣，然后逐渐减弱。
灯光开始闪烁。站台的照明灯、广告牌的灯、指示牌的灯，全部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地面也在变化。原本坚固的地砖变得柔软，卓樾感觉自己好像在轻微下沉。
站台的其他部分也在消失。最终，只剩下他们站立的一小片区域，和远处延伸的轨道。
更远处，一列高铁无声地驶来。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平滑地靠近，然后停下。车门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座位，空白脸的乘客。
卓樾看向孙如灿。孙如灿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孙如灿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我们都离开了。”
卓樾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列高铁，车门敞开着，等待着。站台开始消失，他们脚下的地面在缩小，边缘像被侵蚀一样一点点消失。周围变成一片虚空。
唯一的实物就是那列高铁，和敞开的车门。
没有选择。如果留在这里，他们会随着站台一起消失。如果上车，至少还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他们走向高铁。登上车时，卓樾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片站台地面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虚空。
车门关闭，无声无息。
卓樾和孙如灿在暗红色的座位上坐下。周围的空白脸乘客一动不动，但所有的“脸”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在某个论坛的某个角落，一条帖子有了新的回复。用户“规则观察者”写道：“要注意，如果遭遇了另一个也带有空间规则的人，尽量远离他，两个规则相遇，空间叠加，可能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屏幕上，这行字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自动删除，像是从未存在过。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