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酝酿了半天。
“我只说我知道的。”他压低了声音,“公司里,算上李嘉,已经有五个人出事了。都是和天桥问路有关的。”
“什么!五个?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不是上头下的死命令,越少人知道越好。第一个是两年前的业务员小孙。他在天桥被人问路,第二天,他指的方向那栋楼发生火灾,死了一个保安。小孙一个月后辞职,说总做噩梦。去年我听说,他出车祸死了。”
陈昊后背发凉。
“第二个是设计部的小秦,一年前。她在天桥被一个老人问路,指了方向。两天后,那个方向的公交站发生事故,一个等车的人被车撞死。小秦后来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还在休病假。”
“第三个是王姐,你知道的。”
“第四个人是李嘉了。”
“第五个呢?”
老李犹豫了一下。“第五个是刘副总。但他没死,只是疯了。”
“疯了?”
“上个月,刘副总加班到深夜,在天桥被人问路。问路的是个小孩,问他去市图书馆怎么走。刘副总指了方向。第二天,市图书馆的仓库里发现一具尸体,是值班的老管理员,心脏病发作。”
“然后刘副总就疯了?”
“他开始说胡话,说那小孩后来又来找他,问他指的路对不对。”老李的声音更低了,“他说那小孩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一直跟着他。公司让他休长假,现在在精神病院。”
陈昊靠在墙上。
“警察不管吗?”
“管,但怎么管?”老李苦笑,“问路不犯法。死人都是意外或自杀,和问路的人没有直接关系。监控拍到的问路者,都看不清脸,根本找不到人。”
“那些问路的人到底是什么?”
老李摇头。“我不知道。但老张,就是后门保安,他说过一个词。”
“什么词?”
“怨灵。”老李说,“迷路的怨灵。它们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找路。你给它们指路,它们就沿着你指的方向走。但那条路”
“那条路怎么了?”
“会成为索命路线。”老李说,“下一个死在那条路上的人,就会成为它们的替身。如果那条路上没有人,就会轮到指路人自己。”
“也就是说,李嘉去天桥对面买烟的时候指了路,但是那条路上没有人,所以李嘉就成了替身?”
“也许吧。”老李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陈昊,听我一句,别走天桥。如果如果不幸遇到了问路的人,别指方向。就说不知道。”
“如果已经指了呢?”
老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就祈祷死的是别人,不是你。”
接下来的三天,陈昊每晚都绕远路回家。
公司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茶水间的闲聊都压低了声音,提到天桥时,人人色变。行政部又发了一次通知,严禁传播不实谣言,但没人理会。
第四天晚上,陈昊加班到九点。他收拾东西时,发现手机没电了。
走出公司前门,他才想起,今天前门街道发了通知,晚上八点临时施工,公交车改道。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必须走另一条路回家。
那条路经过另一座天桥。
他站在公司大厅,看着窗外夜色。手机没电,没法叫车。走路回家要四十分钟,其中一段必须经过天桥,虽然那座天桥不是公司后门那个,但现在提起天桥都会有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公司有规定不能过夜。
他没办法只能选择走路。
街灯昏暗,行人稀少。接近天桥时,陈昊放慢了脚步。桥上没有人。
他快速走上台阶,眼睛盯着前方,不去看栏杆两侧,他心里想着出事的是公司后门天桥,这里肯定会没事。
走到桥中间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
是从侧面。
陈昊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他右边,距离不到三米。男人脸色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请问,”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去春风路怎么走?”
陈昊的心脏狂跳。
他想起老李的话:别指方向。就说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陈昊的声音发干,微微低下了点头,尽量不去看他。
男人一动不动。“你一定知道。你是本地人。”
“我真的不知道。”陈昊想要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告诉我方向。我要去春风路。”
陈昊的腿发软。他看向桥下,街道空旷,没有行人。
“求你了,”男人说,“我迷路了。告诉我怎么去春风路。”
陈昊的嘴唇颤抖着。
“那边。”他脱口而出,手指向左边,“往左走,过两个红绿灯。”他记得那边有几家24小时商店,应该会有人。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很久。
然后,男人转回头,对陈昊点了点头。
“谢谢。”
男人转身,向左边走去。走了三步,他的身体开始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陈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指了方向。
他也成了指路的人。
第二天,陈昊请假没上班。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充了电,但没有未接来电。新闻推送里没有春风路的命案。
可越是没有命案,他的心越沉。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林晓梅打来的。
“陈昊,你还好吗?”
“还好。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吗?春风路出事了。”
陈昊弹坐起来。“什么事?”
“一家便利店发生持刀抢劫,店主被刺死了。”林晓梅的声音在颤抖,“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半。”
陈昊昨晚指路的时间,是九点多。
“还有,”林晓梅继续说,“警察在现场发现了一件灰色夹克,但没人认领。”
陈昊挂断电话,双手发抖。
他打开新闻应用。本地新闻头条:“春风路便利店凶杀案,凶手在逃”。报道提到,监控拍到袭击者进入便利店,但画面模糊,看不清脸。袭击者穿着灰色夹克。
评论里有人提到天桥问路的传闻。很快,那条评论被删除了。
陈昊给老李打了电话。
“李哥,我遇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指方向了?”
“指了。”
“哪条路?”
“春风路。”
老李深吸一口气。“昨晚春风路死了人。是一名便利店店主。”
“我知道。”陈昊说,“我会死吗?”
“我也不知道。”老李说,“但你要小心。那些东西……它们不会罢休的。”
陈昊整夜未眠。
一周过去了,陈昊还活着,正每天提心吊胆地上班下班。
春风路的案子没破,警方悬赏征集线索。公司里的人不再公开谈论天桥,但私下传言更多了。
陈昊每天绕路回家,哪怕多走半小时。
周五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小昊,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妈。家里呢?”
“都挺好。”母亲顿了顿,“对了,昨天我出门买菜,路过那座老天桥,就是你小时候常在上面玩的那座。”
“桥上遇到一个人,挺奇怪的。”母亲继续说,“他拦着我问路,问你现在住哪里。”
陈昊的心脏停了一拍。
“什么?”
“他说是你朋友,好久没联系,想给你个惊喜。”母亲说,“我说你搬去城里工作了,他非要问你具体地址。我想着是你朋友,就告诉他了。”
陈昊的手冰凉。“妈,那人长什么样?”
“普通样子,穿个灰色夹克。怎么了?不是你朋友吗?”
灰色夹克!陈昊的心彻底死了。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没说。就说姓李。”母亲的声音有些不安,“小昊,是不是不该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昊强迫自己冷静,“妈,以后再有人问我的事,什么都别说。尤其是我的地址。”
“好好,妈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昊在房间里踱步。
灰色夹克的男人。问他的地址。
就是那个在天桥上问他春风路怎么走的男人。
那东西知道了他的地址。
陈昊检查了门窗锁,把椅子抵在门后,虽然这么做可能只是徒劳。他整夜开着灯,坐在床上,盯着门。
凌晨三点,他听到走廊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致。不像是人的脚步。
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
接着,是敲门声。
三下。间隔完全相同。
陈昊屏住了呼吸。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询问,没有呼唤,只有敲门声。
又敲了三下。
间隔完全一样。
陈昊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门外不是人。
敲门声继续。三下一组,间隔精准。
突然,敲门声停了。
陈昊等了很久。五分钟。十分钟。
他以为它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锁开了。
椅子被顶开,门缓缓向内打开。
走廊的光照了进来,但门口空无一人。
陈昊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走廊。
然后他看到了。
灰色夹克的衣角,出现在门框边缘。
它没有进来。它只是站在那里,在走廊的阴影里。
然后,它开始往房间里慢慢移动。
第二天早晨,办公室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
林晓梅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陈昊今天没来?”她问旁边的同事。
同事摇摇头,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十点左右,行政部老李被叫去了主管办公室。他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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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李哥?”有人小声问。
老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他把通知单贴在了公告板上。
通知很简单:陈昊因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其工作由其他人暂代。
林晓梅走到公告板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给陈昊打电话,电话关机了。
午休时,消息终于传开了。
王姐端着饭盒坐到林晓梅旁边,压低声音:“知道陈昊怎么了吗?”
林晓梅抬起头。
“老张告诉我的。”王姐的声音很轻,但茶水间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昨晚凌晨,陈昊的邻居报警,说听到隔壁有尖叫。警察赶到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然后呢?”
“陈昊缩在墙角,对着空气说话。”王姐说,“他说门外有人,一直在敲门。但警察检查了,门外什么都没有。
“警察想带他去医院,他不肯走。说不能离开房间,离开了就会死。最后是强行带走的。上车的时候,他一直指着公寓楼的方向,说它还在那里,它不会走。”
“它是谁?”
王姐摇摇头。“不知道。精神病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陈昊进去后一直很安静,但昨天半夜,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墙壁说‘春风路往左走,过两个红绿灯’。一直重复这句话,重复了一整夜。”
茶水间里一片死寂。
“春风路……”林晓梅喃喃道,“便利店那个……”
“对。”王姐放下勺子,“还有更怪的。陈昊被带走后,警察检查了他的房间。桌上有一张地图划了很多线。线的另一端连着着不同的地址,其中一个是他老家的地址。”
林晓梅感到一阵寒意。
“警察联系了他母亲。”王姐继续说,“他母亲说,前天确实有人在天桥问她陈昊的地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那件夹克……”林晓梅想起春风路便利店的新闻。
王姐点点头。“陈昊的母亲把地址告诉了那个人。第二天晚上,那个人就找到了陈昊的门。”
没有人插话。
“所以天桥的事是真的。”坐在角落的小赵突然开口,“那些问路的人,真的会找上门。”
老李走进茶水间,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沉。
“别说了。工作。”
林晓梅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想起李嘉,想起陈昊,想起所有走过那座天桥的人。
她抬头看向窗外。从茶水间的窗户,能看到公司后门那座天桥的轮廓。
天桥上似乎有人影。
不止一个。
一共三个人影,站在桥栏杆边,面朝公司的方向。
林晓梅眨了眨眼。
人影又消失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王姐收拾了饭盒,站起来。“我今晚开始,每天打车回家。我俩顺路可以拼个车。”
“好,我跟你一起。”林晓梅说。
但她们都知道,这不是解决办法。天桥在那里,问路的人在那里。它们有耐心,它们会等。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老李去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挂断电话,看向茶水间里的所有人。
“刘副总今天早上在精神病院去世了。心脏病。”
“他不是一直在医院吗?”
“是。”老李说,“但护士查房时发现他坐在床上,脸朝着窗户。窗户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堵墙。但他死的时候,手指着窗外,像是要指什么方向。”
“这天桥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尸体之类的?”林晓梅忍不住发问。
老李摇了摇头,“以前就上报过了,派了专员来检查,用了专业的设备,没有发现墙体里有任何生物死亡腐烂的迹象。听附近的老人说,世上迷路的冤魂很多。或许,它们正巧来到了这天桥上……”
林晓梅看向窗外,看向那座天桥。
桥上空无一人。
至此以后,她再也没上过任何天桥。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等着下一个指路的人。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