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租房合同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个能负担得起的地方了。”我对中介说。
他笑笑点点头,把钥匙递给我。“三室一厅,你住主卧,次卧已经有人了,最小的房间空着。室友很安静,不惹事。”
“那就好。”我接过钥匙。
工作第三年,存款不多,合租是唯一选择。上一个住处室友总带人回来聚会,我受不了,才搬了出来。
房子在旧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我摸着黑上去。开门时,听见里面有动静。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我推开门说。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叫林晓。”我说。
那人缓慢转过身。是个女人,和我年纪相仿,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黑长发,脸色有点白。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声很轻。
我站在原地,有点尴尬。算了,安静总比吵闹好。
我的房间朝南,有独立卫生间。我把箱子拖进去,开始收拾。外面果然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晚上九点,我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空荡荡,只有我下午放进去的牛奶和面包。次卧门关着,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我吃了面包,回房间睡觉。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下班回来,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正要下楼。
“我去扔垃圾。”她说。
“哦,好。”我侧身让她过去。
她下楼了。我进屋经过她房间时,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铜质铃铛,很小一个。
我没多想。
一周过去,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从不在家吃饭。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痕迹。冰箱里除了我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有一次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她站在客厅窗前,一动不动。我小声打招呼,她没回应。我赶紧回了房间。
更怪的是,我从没见她出门上班。每天我走的时候,她房间关着。我回来的时候,她要么在客厅坐着,要么刚从外面回来。可她没工作吗?怎么付房租?
我没敢问。也许人家自由职业,也许有一些存款。反正不关我的事。
直到那天晚上。
我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楼道里还是没灯,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上走。走到四楼时,听见上面有脚步声。
我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停在头顶。
我等着,心跳开始加速。过了半分钟,没声音了。我继续上楼。五楼到六楼的转角,我抬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楼梯最上面,正露出个脑袋低头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你你在这儿干嘛?”
“听见声音,来看看。”她说。
“哦,我刚下班。”
她转身开门进屋。我跟了进去,发现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着。客厅没开灯,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我松口气,准备去洗漱。经过客厅时,我瞥了一眼窗户。
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我猛地转身。身后没有人。再看向窗户时,只有我的倒影。
第二周,怪事更多了。
我从来听不见她房间有任何声音。没有音乐,没有说话声,没有走路声。好像那个房间是空的。
有一次我敲门问她要不要交水电费,敲了三遍,没回应。我以为她不在,结果晚上又看见她在客厅坐着。
“今天敲门你没应。”我说。
“睡着了。”她说。
可当时是下午两点。
最让我不安的是深夜梳头的事。
第一次发现是在凌晨一点。我口渴起来喝水,打开房门,看见客厅有个人影。
我吓了一跳,立马开灯。
她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正在梳头。长长的黑发,一下,一下,梳得很慢。
“你还没睡?”我声音有点颤抖。
她没回答,也没转身,继续梳着头。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过了一分钟,我退回房间,锁上门。那晚我没睡好。
后来我发现,这成了常态。每隔两三天,凌晨一点左右,她就会在客厅梳头。总是背对着走廊,总是同样的姿势,梳很久。
我问过一次:“你为什么总半夜梳头?”
她停下动作,过了几秒说:“头发晚上容易打结。”
然后又开始继续梳。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她站在我床边梳头。梦见她头发变得很长,缠住我的脖子。梦见她转过脸,脸上没有五官。
我精神越来越差。上班时总打哈欠,同事问我怎么了。
“室友有点怪。”我说。
“怎么个怪法?”
我讲了梳头的事。同事表情严肃起来。
“你打听过之前的租客吗?为什么搬走?”
我没打听过。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
“次卧的租客住了多久了?”我问。
中介想了想。“比你早半年吧。怎么,有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叫余兰。工作不清楚,付房租很准时。怎么了?”
“她有点怪。总半夜梳头,也不出门上班。”
中介沉默了一会,他看出了我的想法。“林小姐,合同签了一年,你现在退租要付违约金。”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要不你和她聊聊?或者,我问问房东?”
“算了,我再看看。”
挂掉电话,我决定观察得更仔细些。
接下来三天,我刻意注意她的行踪。早上我七点半出门,她房间没动静。晚上我六点回家,她要么不在,要么刚回来。但我从没在小区附近见过她。
她的垃圾袋总是黑色的,不透明。有一次袋子没系紧,我瞥了一眼,里面好像是灰白色的东西,像纸灰。
我不敢细看。
周五晚上,我决定熬夜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梳头。我设定闹钟到凌晨十二点半,然后假装睡觉。
闹钟响了,我轻轻下床,把房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没开灯,但窗外有月光。沙发上没人。
我等着。十二点五十,她房间门开了。
她走出来,穿着白色睡裙,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梳头。
我屏住呼吸,数着时间。梳了整整二十分钟,一点十分,她停下,起身回了房间。
整个过程,她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坐下。这很不正常。没有人会每天凌晨梳头二十分钟。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跟踪她。
上午十点,她房间门开了。她穿戴整齐,提着一个黑色小包出门。我等了一分钟,跟了出去。
她下楼,出小区,往左拐。我跟在后面,保持二十米距离。
她走得不快,但很直接,没有东张西望。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一个公园。她在公园长椅上坐下,看着人工湖。
我躲在树后观察。
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然后起身,往回走。
我跟她回家。她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再没出来。
这更奇怪了。去公园坐一小时,什么也不做?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动静。这次不是梳头声,是别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我的墙。
声音是从她房间传来的。
我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停。
我松了口气。然后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的房门把手在转动。
我捂住嘴,不敢呼吸。门是锁着的,外面开不了。转了大概五六圈,终于停了。
我等到天亮才敢睡。
周一上班,我完全没精神。开会时差点睡着,被主管批评了。
“小林,你最近状态很差。生病了?”
“没睡好。”
“注意休息,项目要收尾了。”
我点点头,心里决定:必须搬走。
中午,我给中介打电话。
“我要搬走。违约金我付。”
中介听我声音不对,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室友她有问题。我晚上听见她刮墙,她还转我房门把手。我害怕。”
中介沉默了很久。“林小姐,你确定吗?”
“确定。我这周就找房子。”
“好吧。按合同,扣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
“行。”
挂掉电话,我开始找房。现在租房难,便宜的更少。看了几个都不满意。周三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发现客厅灯开着。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要搬走?”她问。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听见你打电话。”
我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搬走?”她问。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情绪。
我鼓起了勇气。“你有些习惯让我不舒服。半夜梳头,还有,那天晚上你转我门把手。”
她看着我,“我没转过你门把手。”
“我听见了。”
“不是我。”她说。
我们僵持着。过了一会,她说:“别搬走。”
“为什么?”
“外面不安全。”
我笑了,有点神经质。“不安全?我觉得这里才更不安全。”
她摇头,没再说话,起身回了房间。
那晚,我梦见很多手从地板伸出来,抓我的脚踝。我惊醒,一身冷汗。
凌晨三点。我口渴,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我看见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你还没睡?”我问。
她不回答。
我走近几步。“余兰,我们谈谈。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但你总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她慢慢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不正常。
“你不该怕我。”她说。
“那你为什么总半夜梳头?为什么从不出门上班?你的垃圾袋里是什么?”
她看着我,很久才开口。“我在等人。”
“等谁?”
“一个该来的人。”
这话让我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她说,“但别搬走。至少这个月别搬。”
“为什么?”
“月圆之后,你再决定。”
我摇头。“不,我周末就搬。已经找好房子了。”
她叹了口气。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有情绪。“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她,回了房间。
周五,我请了假搬家。新房子在另一个区,小一点,但独居,价格也相对贵一点。
我收拾行李时,她一直在自己房间,没出来。我把东西一件件装箱,中午就收拾好了。我叫了车,准备一次性运走。
最后一次检查房间,我看了眼次卧。门依旧关着。
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余兰,我走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提着最后一个箱子下楼。车来了,司机帮我把箱子搬上车。我坐在车里,回头看这栋楼。
六楼的窗户,有个人影站着。
她在看我。
我转过头,对司机说:“走吧。”
新房子在一楼,有个小院子。搬完家,我累极了,简单收拾一下就睡了。
那晚睡得很好,没有噩梦。醒来时是周六早上,阳光很好。我做了早餐,坐在院子里吃。
下午,我去超市采购。回来时,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我。
晚上,我洗澡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我关掉水,仔细听了好久,一点动静也没了。
我想可能是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