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锈蚀挽歌
林凡吸收雷达站阴影本源后,腐化精神低语日益强烈。
索菲亚担忧地发现林凡开始与“空气”对话,甚至称腐化为“世界真理”。
当使者背后的神秘组织终于现身,许诺赐予他更强大的腐化力量时,
林凡右臂的扭曲血肉第一次违背他的意志,猛然撕裂了使者喉咙——
“不……”他盯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这不是我……”
而那道来自腐化深处的精神低语,却在脑中愉悦轻笑:
“我们,本就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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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尘像是永远刮不完的灰雪,给锈蚀镇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色调。林凡蜷缩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避难所角落,金属墙壁沁着寒意,却抵不过他右臂血管里奔流的灼烫。
雷达站……那地方像个活着的、腐烂的巨兽心脏。而他,林凡,亲手触碰了那颗心脏,吸干了它的脓液。磅礴的、带着尖锐恶意的辐射能量被系统强行转化,灌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嘶吼着变得强韧,某种冰冷的力量在骨髓深处沉积。代价呢?
代价就是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杂讯,像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的白噪音。现在,它有了轮廓,有了……情绪。不再是单纯的蛊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分享”,在他脑海里低语着世界的“真实”。破碎的画面闪烁:扭曲的金属丛林生长出血肉藤蔓,灰败的天空被染成病态的紫红,大地脉动着,发出沉重的、如同垂死者喉咙里痰音般的搏动。
“它们……在歌唱……”林凡猛地甩了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幻象。右臂的衣袖下,那些增生的、暗紫色的扭曲血肉不安地蠕动了一下,隔着粗糙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其下蕴含的、不驯的力与热。
门被轻轻推开,索菲亚端着一杯浑浊的净水走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可当她看到林凡的脸时,动作还是僵了一瞬。
“林凡?”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把水杯放在旁边锈迹斑斑的小桌上,“你……又在跟谁说话?”
林凡抬起眼,视线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索菲亚担忧的脸上。她那双总是清澈的灰色眼睛,此刻映照出的自己,恐怕是一副十足的疯子模样。
“没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只是……听到了一些声音。它们在告诉我,腐烂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态的生机。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脉搏。”
索菲亚的脸色白了白,她走上前,没有碰他,只是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林凡,那是腐化的低语!它在骗你!老帕克说过,所有被深度侵蚀的人,最后都会……”
“老帕克懂什么?”林凡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不耐与……轻蔑?“他用草药和有限的抗辐宁,治疗着这个注定要蜕变的世界的表面脓疮。他看不到皮肤之下的……瑰丽。”
“瑰丽?”索菲亚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凡,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你看看你的胳膊!看看外面那些游荡的、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东西!那叫瑰丽?”
林凡沉默了。他低头,用左手缓缓卷起右臂的袖口。暗紫色的皮肤,不规则隆起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肉瘤,以及皮肤下若隐若现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暗红色光路。丑陋,狰狞,充满非人的异质感。但当他凝视它时,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力量感油然而生,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美感。脑中的低语适时响起,轻柔地抚慰着那点残存的、属于“人类林凡”的抵触。
“你不明白,索菲亚。”他最终只是喃喃道,放下了袖子,“它……是真理的一部分。”
索菲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默默地收拾了一下房间角落里寥寥无几的杂物,转身离开了,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凡心头莫名一刺。
几天后,墨菲镇长派人来叫他。
镇长的办公室是锈蚀镇少数还算完整的建筑之一,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面的辐射尘和大部分噪音。墨菲坐在一张巨大的、不知从哪个废弃前哨站淘来的旧办公桌后面,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旁边,站着那个被称为“使者”的男人。
使者依旧穿着一尘不染的、材质奇特的灰白色防护服,连体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冰,散发着与这个破烂小镇格格不入的、精密而冰冷的气息。
“林凡,”墨菲率先开口,脸上堆着商人式的圆滑笑容,“听说你最近……力量增长很快。”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凡刻意用长袖遮盖的右臂。
林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使者面前,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仿佛对方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能看穿他皮肤下涌动的异常能量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声音。
“很好。”使者说话了,声音透过面罩的过滤器,带着一种非人的平直电子音效,“组织的专家分析了你的数据。你的体质,与这个世界的‘本源凋零之力’亲和度超乎想象。”
本源凋零之力?林凡注意到这个词。比他脑中低语所用的“真理”、“脉搏”听起来更……学术,也更冷酷。
“腐化,并非诅咒,林凡。”使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它是钥匙,是通往新纪元的力量阶梯。组织可以为你提供引导,让你更高效、更安全地汲取这份力量,摆脱目前这种……不稳定的状态。”
他微微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流淌着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暗紫色液体。那液体在透明的管壁中缓缓旋转,林凡的右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和……渴望!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脑中的低语也陡然高昂起来,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清晰的、带着狂热兴奋的催促:“接受它!这才是完整的赠礼!吞下它,我们才能真正合一!”
墨菲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或者说,是对使者以及其背后组织所代表力量的敬畏。
使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诱惑:“这‘凋零精髓’能让你彻底掌控……”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林凡的右臂,那只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的、属于腐化的肢体,完全不受他意志控制地猛然暴起!衣袖瞬间被膨胀的、暗紫色的狰狞肌肉撑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炽亮得如同熔岩!五指扭曲变形,指尖弹出乌黑锋利的骨刺,以超越林凡视觉捕捉的速度,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暴戾气息,疾电般向前探出——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使者的喉咙处,那严丝合缝的防护服领口被轻易撕开,乌黑的利爪精准而残忍地洞穿了他的脖颈,捏碎了他的喉骨和气管。
使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嗬嗬的、漏气般的挣扎声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他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如果那后面还有眼睛的话)恐怕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不信。他手中的那管“凋零精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一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墨菲镇长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为无法置信的惊恐,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凡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完全变异、此刻正缓缓从使者脖颈抽出的、沾满粘稠暗红血液和些许组织碎块的右臂。温热的、带着铁锈和某种奇异甜腥味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不……”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颤抖,“这……这不是我……”
他试图控制那只手臂,让它收回,变回原样,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而满足的蠕动感。那手臂慢悠悠地缩回,暗红纹路的光芒逐渐黯淡,狰狞的肌肉和骨刺缓缓平复,但残留的暗紫色泽和异样轮廓,清晰地宣告着它与“人类”的决裂。
而就在这时,那道腐化的精神低语,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中,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带着愉悦和亲昵的轻笑,仿佛情人间的耳语:
“我们,本就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