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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布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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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桃良的眼泪是滚烫的,肩膀的颤抖是真实的,那带着恐惧与依赖的呜咽声,也足以打动铁石心肠。她伏在阁主未受伤的肩窝,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全然是十五六岁少女应有的脆弱模样。

阁主的手掌,依旧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他的体温偏低,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以及下方那蕴藏着怎样恐怖力量的筋肉。

刚才那兔起鹘落、瞬息决生死的杀戮,绝非偶然,亦非“潜能”二字可以解释。那是千锤百炼、浸透了无数血腥与规则烙印的本能。天决狱统领金桃良,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的寒意与惊涛,此刻已尽数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表面一片沉寂的冰湖。

金桃良……或者说,此刻仍扮演着“金桃儿”的这位,她的目的,远比单纯保护或监视更复杂。都灵君将她派来,安插在自己这个身份敏感、刚刚投诚的“前”麻烦头子身边,绝不仅仅是为了处理抚宁县这桩看似棘手、实则未必需要天决狱统领亲至的“婴童失踪案”。

她在观察。观察他如何应对危机,如何运用力量,如何与体内两大印记互动,甚至……观察他作为一个“人”,在绝境中的选择与反应。

刚才的袭杀,来得太过“及时”,也太“专业”。不像抚宁县那幕后黑手仓促间能调动的力量。倒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考题”,或者一次精心安排的“压力测试”。

而金桃良的出手,既是“保护”,也是“展示”,更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与“威慑”。

阁主缓缓吸了一口气,山林间清冷的空气带着血腥味,刺入肺腑,带来清醒的痛感。

“桃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没事了。”

金桃良的哭声渐止,却依旧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沾着尘土,狼狈又可怜。

“哥哥……对不起……”她小声啜泣着,“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还……还杀了人……”她看向地上那些尸体,眼神里是真切的恐惧与无措,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阁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五具尸体姿态各异,但致命伤都极其精准、简洁,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折磨,也没有浪费丝毫力气。这是最顶尖杀手的作风,高效,冷酷。

“是他们要杀我们。”阁主淡淡道,移开目光,“你不杀他们,死的就会是我们。无须介怀。”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安慰的色彩,只是陈述事实。这反而让金桃良渐渐停止了抽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有些茫然。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阁主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金桃良立刻忘了自己的“恐惧”,慌忙起身搀扶他,动作熟练而稳当。“哥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得重新包扎!”

“无妨,先离开。”阁主借力站直,目光扫过四周,“处理一下痕迹。”

金桃良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处理痕迹”是什么意思。阁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自己用未受伤的左手,吃力地从旁边抓起一把枯叶和泥土,覆盖在最近的一滩血迹上。

金桃儿这才恍然,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掩盖血迹、踢散脚印,甚至试图拖动尸体。但她力气似乎又变回了“普通少女”的水平,拖拽得十分费力,脸上又急出了汗。

阁主冷眼旁观,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直到她觉得掩盖得差不多了(实际上破绽百出),才道:“够了,走吧。”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的速度更慢。阁主的伤势因刚才的紧绷和失血,显然又加重了,脚步虚浮,气息紊乱。金桃良搀扶着他,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走得异常艰难,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山林间永恒的风声鸟鸣。

金桃良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杀人”的冲击和对自己“异常”的恐惧中,偶尔会偷眼看阁主,眼神怯怯的,欲言又止。

阁主大部分心神用于对抗伤痛和维持体内力量的微妙平衡,同时,也在通过眉心的银色印记,尝试向天庭传递信息。他隐去了金桃良真实身份的猜测(这或许正是都灵君想让他自己“发现”的),只简要汇报了遭遇专业杀手袭击、身份疑似暴露、抚宁县背后可能涉及大规模邪术仪式、需增派擅长侦测邪术与追踪的专业人士协助等。

信息传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银色印记只是稳定地散发着清光,履行着净化与守护的职责。

而暗色棋子印记,自从刚才试图引动失败、反噬自身后,就变得更加沉寂,几乎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难以感应。只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深渊凝视般的冰冷,始终萦绕在神魂深处。

那属于凛殊的“监控”,似乎也随着金桃良的暴露(或者说,主动暴露),而变得更加难以揣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猎人小径。路径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山谷。

“哥哥,沿着这条路下去,应该能到一条河边,顺着河走,就能出山,到邻县的地界了。”金桃良辨认着方向,低声说道。

阁主点了点头。他现在需要的正是离开抚宁县范围,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处理伤势,同时等待雪咖那边的消息,或者……天庭进一步的指示。

两人沿着小径下行。路径陡峭湿滑,好几次金桃良脚下打滑,差点带着阁主一起滚下去,都被她险险稳住。她的体力似乎消耗很大,额头布满细汗,呼吸也越发急促。

就在他们即将下到谷底,已经能听到隐约水声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神魂层面响起的震颤,如同水波般,以他们为中心,瞬间扫过整片山林!

这震颤不带攻击性,却充满了冰冷的、探查的意味,如同无形的触手,拂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个生灵!

是某种大范围的侦测法术!而且,品级极高!

阁主和金桃良同时僵住!

阁主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道印记,在这探查波掠过时,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反应。银色印记清光微微荡漾,似乎形成了一层更完美的“伪装”;暗色印记则如同深渊中的顽石,将一切窥探无声吞噬、消弭。

然而,他们两人本身的存在,在这片刚刚发生过杀戮、残留着血腥和能量波动的山林中,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瞬间被那探查波锁定!

“在那里!”

“东南方向,山谷入口!”

“围住!生死勿论!”

冰冷、急促、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呼喝声,从数个方向同时响起!人数众多,行动迅捷,破空声由远及近!

不是刚才那批杀手!是另一批人!而且,听其号令与行动,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或者某个严密组织的武装力量!

阁主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快就被定位了?是那探查法术太过厉害,还是……他们身上被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追踪标记?

金桃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再次浮现出真实的惊惧,但这一次,惊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深的、冰冷的锐利,如同冰层下的刀锋,一闪而逝。

“哥哥!”她低呼一声,扶住阁主的手臂骤然用力,“我们被发现了!快走!”

走?往哪里走?

小径前方,谷底方向,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数道快速逼近的黑影!

后方,追兵的声音也迅速靠近!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密林,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快速攀爬或穿越!

绝境!

阁主眼中寒光爆闪!他猛地推开金桃良,嘶声道:“分开走!我引开他们!你往山坡上跑,藏起来!”

“不!”金桃良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异常固执,甚至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就在这时,最先从谷底冲上来的三道黑影,已然逼近到十丈之内!他们同样身着黑衣,但制式与之前的杀手不同,更像是某种统一的作战服,手中持着带有符纹加持的长矛,矛尖寒光闪闪!

没有废话,三人呈品字形,长矛如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而来!矛影重重,封死了阁主所有闪避角度!

阁主重伤之躯,避无可避!

他猛地一咬牙,左掌再次抬起,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暗色印记那冰冷虚无的力量!哪怕只能制造一刹那的干扰!

然而,这一次,暗色印记仿佛彻底沉寂,毫无反应!

眼看长矛及体——

一直死死抓着他手臂、哭泣颤抖的金桃良,眼中最后一丝怯懦与惊慌,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俯瞰众生般的冰冷与漠然。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她松开了抓着阁主的手。

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时间,仿佛在她踏出这一步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

那三道凌厉刺来的长矛,在她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矛身上流转的符纹灵光,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每一处灵力流转的节点与薄弱之处。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三名冲来的黑衣人。

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对着前方,那交织的矛影、奔袭的人影、乃至他们身后更远处正在合围而来的更多敌人……

轻轻一划。

如同顽童在沙地上随意划下一道痕迹。

“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破了最脆弱的绢帛。

以她指尖划过的那条无形之线为界,前方十丈空间,骤然发生了某种最根本层面的“割裂”!

不是空间裂缝,不是能量冲击。

而是“存在”本身,被强行“裁决”出了一条“无效”的界限!

那三名黑衣人连同他们刺出的长矛,冲入这条界限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不,比墙壁更可怕——是他们赖以行动、攻击、甚至存在的“规则”与“动能”,在这一刻,被单方面“否决”了!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的身体,连同他们手中的长矛、身上的衣物、乃至他们惊恐睁大的眼睛、扭曲的表情……从与那条“界限”接触的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灰色的尘埃!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就像一幅粉笔画,被橡皮擦轻轻擦去。

擦得干干净净。

十丈之外,正在合围而来的其他追兵,骤然刹住脚步!所有人,包括那些看似头领的人物,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骇然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无视防御,无视修为,直接抹除存在?!

金桃良——或者说,终于不再掩饰的金桃良——缓缓收回手,指尖依旧干净白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因眼前景象而瞳孔收缩、气息凝滞的阁主。

脸上的冰冷面具如同春雪消融,重新浮现出那种怯生生的、带着担忧和一丝疲惫的神情,甚至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显得有些虚弱。

她走到阁主身边,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喘息和关切:

“哥哥……我们快走吧。我……我好像又……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了……好累……”

她将头轻轻靠在阁主未受伤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仿佛真的耗尽了心力。

阁主僵硬地站着,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属于“妹妹”的重量和温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皂角味下,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裁决”与“终结”的冰冷余韵。

他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连尘埃都仿佛被某种规则“净化”过的十丈空地,又看了看怀中似乎陷入短暂昏睡(或许是伪装)的少女。

山林间的风,吹过那片诡异的“空白”,带不起一丝尘土。

阳光炽烈,却照不透他心底层层叠叠的寒冰。

金桃良……

天决狱统领……

这就是都灵君派来的“援助”。

一把锋利到足以斩断规则、抹杀存在的……“刀”。

而现在,这把“刀”,正以最无害、最依赖的姿态,靠在他怀里。

阁主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虚虚地、极其克制地,揽住了少女单薄的肩背。

走吧。

还能如何?

前路是未知的追兵与更深的阴谋。

身边是已知的、最危险的“保护者”。

他别无选择。

只能带着这把“刀”,继续走下去。

走向抚宁县迷雾的最深处,走向都灵君布下的棋局中央,也走向……他自己命运最终的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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