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浮的感染者缓缓降回地面,病房内飞舞的物品也依次回归原位。那几名苏醒的感染者站在病房中央,脸上依然挂着诡异的微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与之前昏迷时的空洞截然不同。
“使者说,你们会明白的。”为首的那个感染者——一个中年男子——用平稳的语调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沈渊向前一步,谨慎地问道:“使者是谁?吴天吗?”
感染者们同时微笑,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使者就是使者。他引领我们抵达极乐,现在又指引我们回家的路。”
林筱筱小声对沈渊说:“他们的脑电波显示出高度同步,就像一个集体意识。”
陈默示意安保人员保持警戒,但不要采取过激行动。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沈渊尝试使用能力感知这些感染者的状态,但刚集中精神就感到一阵剧痛。这些感染者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他的探知。
“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沈渊改变策略,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们想帮助你们控制新获得的能力。”
感染者们再次同步微笑:“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帮助。使者为我们指明了道路,现在我们也要为其他人指明方向。”
话音刚落,他们突然同时转身,走向病房的墙壁。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直接穿过了固体墙壁,就像穿过一道水幕一样。
“这不可能!”陈默冲到墙边,用力拍打着坚实的墙面。
林筱筱立即查看监控,发现那几个感染者已经出现在医院外的街道上,正不慌不忙地走向不同方向。
“立即追踪他们!”沈渊下令,“但要保持距离,不要激怒他们。”
回到临时指挥中心,沈渊面色凝重。感染者的能力觉醒速度和强度都远超预期,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某种“指导”。
“吴天一定在昏迷期间就与他们建立了联系。”沈渊分析道,“就像他能在我的意识中说话一样。”
林筱筱调出感染者的生理数据:“他们的脑部活动显示出一种奇特的模式,既高度同步又保持独立。就像是无线网络中的各个节点。”
这个比喻让沈渊想到了什么。他立即接通与林明的视频通话,描述了刚才的情况。
林明听后沉默良久,然后缓缓说道:“这就是共振场的初级形态。感染者们的大脑被调谐到了相同频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神经网络。吴天不需要直接控制每个人,他只需要作为这个网络的核心,就能影响所有人。”
“但如果他是网络核心,为什么感染者称他为‘使者’而不是‘主人’?”林筱筱提出疑问。
林明的表情变得复杂:“因为在一个真正的共振网络中,没有主人和奴隶的区别,只有不同的节点和功能。吴天可能是网络的创建者,但一旦网络形成,他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个解释让沈渊感到一丝希望。如果吴天不能完全控制感染者,那么他们还有机会争取这些人的支持。
“我们要如何与这个网络沟通?”他问林明。
“你必须先接入网络。”林明回答,“但警告你,沈渊,一旦接入,你可能也会受到吴天的影响。”
风险很大,但沈渊知道这是必要的赌博。他必须了解这个网络的运作方式,才能找到对抗吴天的方法。
在准备接入网络的同时,林筱卿和陈默开始了对感染者的训练计划。根据林明提供的手册,他们挑选了十名状况相对稳定的感染者作为第一批训练对象。
训练在一个特制的隔离室进行,房间内壁覆盖着能够吸收精神能量的材料。林筱筱通过监控观察整个过程,准备在出现意外时立即介入。
沈渊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十名盘腿坐在地上的感染者。他们都已经苏醒,但与其他感染者不同,他们愿意接受训练。
“我将尝试与你们建立连接,”沈渊解释道,“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即告诉我。”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手册上的方法调整自己的脑波频率。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就像用意识弹奏一件无形的乐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一丝微弱的连接感出现了。就像无线电调频时偶然捕捉到一个遥远的信号。
沈渊集中精神,加强那个信号。突然,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看”到了十个光点,代表十名感染者的意识。这些光点通过纤细的光线相互连接,形成一个简单的网络。而在远处,有数百个类似的光点,共同组成一个庞大的发光网络。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网络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点,像黑洞一样吸收着周围的所有光线。那就是吴天。
“欢迎来到真相的世界,沈渊。”
吴天的声音直接在沈渊的意识中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隐藏在他的意识深处,而是来自那个黑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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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计划?”沈渊通过连接发问,“创造一个巨大的意识网络?”
“计划?”吴天轻笑,“不,这是进化不可避免的一步。人类个体太脆弱,太孤独。只有连接在一起,我们才能实现真正的潜能。”
随着他的话,沈渊感受到网络中的意识流动。感染者们共享着感知,共享着思想,甚至共享着情感。那种感觉既美妙又可怕——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既获得了无限的力量,也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你在抹杀他们的个性。”沈渊抗议。
“我在解放他们从小我中的束缚。”吴天纠正他,“看看你周围的这些光点,他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快乐,更充实。”
沈渊不能否认,网络中的感染者确实洋溢着一种深沉的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让他不安,因为它太统一,太完美,就像机器生产的产品。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移除了阻碍他们快乐的屏障。”吴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恐惧、焦虑、孤独、怀疑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源于分离的幻觉。一旦明白我们本是一体,这些痛苦自然消失。”
沈渊感受到网络中流动的愉悦感,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吞没。有一瞬间,他理解了为什么感染者们如此顺从——谁能拒绝永恒的极乐呢?
但他很快警醒过来。这种极乐的代价是放弃自我,放弃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不是进化,这是退化。”沈渊坚定地说,“人类的价值在于我们的多样性,我们的独特性。”
吴天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会理解的,沈渊。毕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孤独的痛苦。”
这句话击中了沈渊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确实,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被发现拥有特殊能力,他一直感到与世界的隔阂。那种孤独感,是驱使他加入零号办公室的原因之一——他渴望连接,渴望被理解。
网络中的连接感如此诱人,仿佛能治愈他所有的孤独和不安。
“加入我们吧,沈渊。”吴天的声音变得柔和,“你可以成为这个网络的共治者,我们一起引导人类走向新的未来。”
这个提议如此诱人,沈渊感到自己的意志在动摇。但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十个微弱的拉力——那十名感染者正在通过连接向他传递某种信息。
不是吴天那种压倒性的意识,而是十个独特的、微小的声音。他们还没有完全融入网络,还保留着部分的自我。
“帮助我们”一个女性的意识低语。
“不要放弃我们”一个年轻男子的意识恳求。
“我们害怕”一个老人的意识颤抖着说。
这些微弱的声音唤醒了沈渊的责任感。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满足而放弃这些人。
“我拒绝。”他对吴天说,“真正连接不应该是消灭个体,而应该是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相互理解。”
吴天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流露出失望的情绪:“那么你选择继续孤独。太遗憾了。”
突然,网络中的压力剧增。黑色的光点开始扩张,试图吞噬沈渊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思想在被拉扯,被分解,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
“沈渊!断开连接!”林筱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沈渊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切断与网络的连接,但吴天的力量太强大了。他被牢牢困在这个意识网络中,就像飞虫落入蛛网。
就在他即将被完全吞噬时,那十个感染者的意识突然团结起来,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快走!”他们齐声喊道,“告诉我们家人,我们爱他们!”
这道屏障为沈渊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用尽全力,猛地切断了连接。
现实世界如潮水般涌回。沈渊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林筱筱和陈默正焦急地看着他。而那十名感染者已经全部昏迷,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表情。
“他们他们救了我。”沈渊虚弱地说。
林筱筱检查着感染者的生命体征:“他们的脑部活动显着减弱,但生命体征稳定。就像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沈渊艰难地坐起来,描述了自己在网络中的经历。当听到感染者们最后的牺牲时,林筱筱的眼眶湿润了。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们仍然保持着人性。”她轻声说。
陈默则更关注实践问题:“如果我们不能通过意识网络争取感染者,那要怎么阻止吴天?”
沈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不需要争取所有感染者,只需要争取那些像这十个人一样,还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的人。”
他转向林筱筱:“你能通过脑部活动数据,识别出哪些感染者还保留着较强的自我意识吗?”
林筱筱点头:“应该可以。高度同步的脑电波和保持个体特征的脑电波有细微但可识别的区别。”
“好,”沈渊站起身,尽管仍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们改变策略。不试图瓦解整个网络,而是在网络中培养‘抵抗节点’。”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筱筱和陈默识别出了三十多名可能还保留较强自我意识的感染者。沈渊则恢复体力,准备再次接入网络。
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与吴天正面对抗,而是像特洛伊木马一样,悄悄潜入网络,与那些抵抗节点建立秘密连接。
这个过程比第一次更加艰难。沈渊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存在,就像在敌人的领地上进行秘密行动。每一次意识的接触都极其微妙,生怕引起吴天的注意。
在与第五个抵抗节点建立连接时,他差点被吴天发现。那个感染者的自我意识比他预期的要弱,当沈渊尝试连接时,对方的意识几乎立即向网络核心发送了警报。
幸运的是,沈渊及时切断了连接,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这个事件让他意识到工作的危险性。
“我们需要一种更安全的沟通方法。”他对林筱筱说。
林筱筱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一个想法:“如果网络是通过特定频率的脑波运作的,也许我们可以制造一种设备,在不直接连接的情况下向抵抗节点发送信息。”
这个想法启发了沈渊。他想起了林明提到的“共振场”——如果吴天能通过共振频率影响感染者,他们也可以使用类似的方法。
在林明的远程指导下,团队开始研制一种特殊的声波设备。这种设备能够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直接与感染者的大脑产生共振,传递信息。
“但这需要我们知道每个抵抗节点的精确共振频率。”林明提醒他们。
林筱筱立即开始工作,通过脑部扫描数据计算每个感染者的独特频率。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信息传递失败,甚至伤害感染者的大脑。
与此同时,沈渊继续他的秘密行动。通过几次成功的连接,他已经与十二名抵抗节点建立了稳定的联系。这些感染者在网络中假装完全服从,实际上却在秘密交流信息,准备在关键时刻发起反击。
但网络中的局势正在变化。吴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加强网络的控制。感染者之间的同步性越来越高,抵抗节点的数量在减少。
“他可能在准备激活共振场。”林明警告道,“一旦七个能量节点全部激活,网络将变得无比强大,任何抵抗都将变得不可能。”
时间越来越紧迫。沈渊知道,他们必须在共振场完全激活前采取行动。
就在这时,陈默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在排查国家体育场的安保时,发现了一个秘密地下室。里面不仅有精密的共振设备,还有数十名被囚禁的工作人员。
“吴天计划用这些工作人员作为共振场的‘放大器’。”陈默报告道,“通过刺激他们的大脑,可以极大地增强共振场的强度。”
这个发现让局势更加危急。如果吴天成功,不仅现场的八万人会受到影响,通过直播观看的数百万人也可能受到共振场的影响。
“我们必须提前行动。”沈渊做出决定,“在共振场激活前,解救那些工作人员,同时向网络中的抵抗节点发出信号。”
计划极其危险,但别无选择。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在国家体育场的庆祝活动开始前,发起总攻。
而沈渊知道,这可能是他与吴天的最终对决。两个“深渊计划”的产物,将决定人类进化的方向。
在准备行动的过程中,沈渊再次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孤独感。但这一次,它不再令人恐惧,而是提醒他为什么要战斗——不是为了毁灭连接,而是为了保护连接中的独特性。
每个人类意识都是一颗独特的星星,它们应该自由地在夜空中闪烁,而不是融合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这就是他要扞卫的因果——个体性与连接性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