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标记的出现,如同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污染了零号办公室内部刚刚因解决教主危机而稍有缓和的氛围。k留下的警告——“他才刚刚开始”——像一句冰冷的谶语,萦绕在每个人心头。一个潜藏了数十年、以播撒混乱为乐的“搅局者”,其威胁程度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超过了拥有明确目标的教主和古老文明。
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专项调查组对“j”的线上追踪几乎陷入了绝境。这个存在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数字世界中不留丝毫可供追溯的痕迹,所有已知的线索在深入后都指向了虚无。k的态度也明确表明,他或许知晓“j”的存在,但并无意,或许也无力直接帮助定位。
沈渊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上面贴满了与“小丑”标记相关的碎片化信息:从二十年前的“混沌俱乐部”,到近期发现的教主早期实验记录,再到五年前任务现场的元数据残留……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白板边缘敲击,节奏混乱而焦躁,显示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五年前任务的阴影,因“j”的可能介入而再次变得沉重无比。
“线上追踪已经走入死胡同。”陈默放下手中的加密平板,声音沙哑,“对方的技术层级和对网络的理解可能远超我们,甚至可能在k之上。他不想被找到,我们就绝对找不到。”
林筱筱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走近:“既然线上无路,我们是否应该回归最原始的方法?‘j’既然在现实世界中活动过,接触过年轻的教主,参加过‘混沌俱乐部’,那他必然留下过物理世界的痕迹。再完美的数字幽灵,也需要一个肉身的锚点,至少在过去。”
“线下定位……”霍青天的全息影像沉吟道,“目标是至少二十年前就开始活动的人物,相关的物理痕迹恐怕早已湮灭在时光中。”
“未必。”沈渊敲击白板的手指突然停下,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混沌俱乐部”那几个字上,“这种早期的、边缘化的技术极客聚会,往往有其独特的亚文化和凝聚力。当年的参与者,或许还有人记得些什么。而且……”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关于教主早期实验的记录,“进行意识干预实验,需要场地,需要设备,哪怕再简陋,也必然会在现实世界中留下印记。我们需要一场……针对过去的‘考古挖掘’。”
新的调查方向被确定。零号办公室动用了其庞大的线下情报网络,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秘密搜寻可能与“混沌俱乐部”以及早期意识实验相关的线索。这是一项极其繁琐且希望渺茫的工作,如同在沙漠中寻找一颗特定年代的沙粒。
转机出现在四十八小时后。一份来自东欧某国的情报引起了注意——一位曾是“混沌俱乐部”外围成员、如今已是垂暮之年的退休工程师,在得知零号办公室(以某个基金会名义接触)在收集早期黑客文化史料后,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他记得,当年俱乐部里有一个极其神秘的成员,代号“jester”,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其对系统漏洞和人性弱点的洞察力令人惊叹。更关键的是,他回忆起,“jester”曾对位于捷克境内、前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个废弃生物声学研究站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曾组织过小范围的“探险”。
“生物声学研究站……”林筱筱立刻调取相关档案,“‘卡尔斯坦因第7设施’,冷战时期名义上研究动物超声波通信,但怀疑进行过涉及次声波对神经系统影响的非人道实验,于九十年代初废弃。”
档案中还附有几张近期由卫星拍摄的该设施照片——主体建筑半埋于喀尔巴阡山脉的密林之中,锈迹斑斑,但仔细放大后,可以隐约看到其中一个通风井口附近,有并非自然形成的、近期活动的模糊痕迹!
“就是他!”陈默对比了卫星照片和“混沌俱乐部”聚会的模糊旧照背景中的某些建筑特征,虽然年代久远,但那种独特的、带有某种偏执美学的结构风格有着微妙的相似性。“jester”似乎对这种充满历史厚重感、又蕴含着黑暗过去的废弃设施情有独钟。
“立刻组织行动队!”霍青天当机立断,“沈渊,你亲自带队。这是二十年来我们第一次捕捉到‘j’可能存在的物理据点,必须万无一失!”
七十二小时后,捷克,喀尔巴阡山脉深处。
茂密的针叶林隔绝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潮湿气息。沈渊、陈默以及一支八人组成的“烛龙”精锐小队,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无声地穿梭在林间,逼近那座被称为“卡尔斯坦因第7设施”的废弃建筑。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近期人类活动的确凿证据:被巧妙掩盖的足迹、丢弃的能量棒包装袋、以及隐藏在树冠中的、仍在低功耗运行的微型运动传感器。对方很谨慎,但并非无迹可寻。
“传感器信号微弱,制式古老,但布设手法极其专业,覆盖了所有接近路径。”小队队长,代号“山魈”,通过骨传导耳机低声汇报,“已标记所有传感器位置,可以绕行,但无法保证没有未发现的。”
“不必绕行,”沈渊观察着远处那栋如同受伤巨兽般匍匐在山坳中的建筑,低声道,“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这些传感器,与其说是预警,不如说是……欢迎仪式的一部分。”
他的直觉告诉他,“j”这样的存在,不可能忽略这种程度的监控漏洞。这更像是一种故意的展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队伍利用专业设备,规避了已知传感器,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设施外围。主入口被厚重的锈蚀铁门封死,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盖板有被近期撬动过的痕迹。
“山魈”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利用工具无声地撬开盖板,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奇特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涌出。
沈渊率先弯腰钻入,陈默和“山魈”紧随其后,其余队员在外围警戒。管道内黑暗、潮湿,布满蛛网,只能依靠头盔上的微光摄像头艰难前行。爬行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
沿着锈蚀的梯子向下,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设施当年的中央控制区,老式的苏联仪器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房间的中央,一张相对干净的控制台上,一台老式的示波器竟然通着电,绿色的扫描线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着,勾勒出一个稳定的、如同心跳般的波形。
而在控制台的旁边,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的国际象棋棋盘。棋盘上,棋局已至中盘,黑方王棋正被白方巧妙围攻,陷入绝境。在白方皇后的底座下,压着一张边缘裁剪成锯齿状的卡片。
沈渊走上前,拿起卡片。上面没有文字,只有那个熟悉的、手绘风格的小丑笑脸,嘴角咧开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夸张,充满了嘲讽。
“他在和我们下棋……”陈默感到一股寒意。
沈渊的目光扫过棋盘,又看向那台跳动的示波器。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拂过灰尘下依稀可辨的斯拉夫语标签——次声波发生器控制单元。
他心中一动,尝试性地按下了几个看似无关的按钮组合。示波器上的波形骤然改变,从规律的心跳,变成了一段复杂调制的声音信号,通过旁边一个尚能工作的老旧扬声器播放出来: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经过编码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沉笑声,笑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用多种语言重复的低语:“…找到你了…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陈默手中的探测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高强度、短脉冲次声波!频率……是针对人类神经系统脆弱点的!他在攻击!”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除了沈渊之外,所有队员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恶心,甚至短暂的意识模糊!“山魈”强忍着不适,试图举枪警戒,却差点摔倒。
沈渊猛地看向棋盘,瞬间明白了——那棋局不是装饰,是声波攻击的触发条件!白方皇后移动的位置,对应着某个特定的启动指令!
他强忍着自身也受到些许影响的不适,集中精神,目光如电般扫过整个控制室。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仿佛电力接口的面板上。那里灰尘的分布有细微的不自然。
他快步上前,不顾陈默的警告,徒手撬开了那个面板。后面不是电线,而是一个小小的、由废弃电路板手工焊接的简陋装置,装置中央,嵌着一枚老式的微型胶卷。
而在装置旁边,再次刻着那个小丑标记。
沈渊取下胶卷,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智崩溃的次声波攻击戛然而止。队员们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不在……这里……”沈渊握着那枚冰冷的胶卷,环顾着这间充满历史尘埃和恶意的控制室,“他早就离开了。这里只是一个……他为我们准备的,小小的‘游乐场’。”
这次线下定位,他们找到了“j”曾经存在的确凿证据,感受到了他那令人战栗的恶趣味和掌控力,甚至缴获了可能蕴含线索的胶卷。
但他们没有抓住“j”本人,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们只是按照他预设的剧本,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探险”,并收获了他留下的“纪念品”。
沈渊看着手中那枚胶卷,仿佛能看到那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小丑,正对着他们,露出胜利而嘲弄的微笑。
他们找到了线下的痕迹,却似乎离那个真正的“j”,更加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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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