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沙漠的朝阳,将冰冷的光线投进“星轨之门”基地死寂的指挥中心,照亮了尘埃、散落的线缆以及马斯顿·菲尔德早已僵硬的尸体。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臭氧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意识对抗后残留的精神焦糊气息。
沈渊在林筱筱的紧急救治下,勉强恢复了意识,但脸色苍白得吓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强行与轨道上那个被污染的意识核心进行正面冲撞,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负荷,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剐去。
“你需要立刻返回总部,进行深度治疗和观察!”林筱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同时将又一剂高浓度神经稳定剂注入沈渊的静脉。
沈渊摆了摆手,动作虚弱却坚定。“‘赫利俄斯’……状态?”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陈默的声音从还未完全修复的通讯系统中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平台处于最低功耗休眠模式,意识场活性降至阈值以下,但核心信号未消失。j的远程连接已中断,至少暂时……我们遏制了他。”
“遏制,不是解决。”霍青天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一片狼藉中,眉头紧锁,“一个不稳定的意识炸弹悬在头顶,j也绝不会就此罢休。当务之急,是彻底清理‘星轨之门’的残余势力,防止他们在地面配合j的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时,负责清扫战场外围的“烛龙”队员传来了紧急报告:“指挥中心东南方向约500米,地下宿舍区发现异常!有大量生命体征信号聚集,状态……极其亢奋且不稳定!他们似乎被封锁在里面,正在试图冲击出口!”
地下宿舍区?那里原本应该是基地普通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休息区域。
沈渊强撑着站起身,示意队员搀扶他过去。“马斯顿死了,高层可能被j清理了,但底层的‘信徒’……或许还留着。”
当他们来到地下宿舍区的加固合金大门外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那不是恐慌的尖叫或求饶,而是数百人用不同语言、却整齐划一地重复着的、某种充满狂热意味的诵经般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肉体撞击金属门的沉闷响声。
“他们在……祷告?还是在进行某种集体性的意识共振?”林筱筱通过监控探头观察着内部情况,画面让她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神空洞而狂热,面部肌肉扭曲,不断地向着墙壁上某个临时绘制的、粗糙的符号顶礼膜拜,那符号隐约是“赫利俄斯”计划标志与一个扭曲笑脸的结合体。
“是教主的意识残留影响,”沈渊靠在墙壁上,喘息着分析,“虽然‘赫利俄斯’核心被污染并休眠,但它在升空前,很可能已经对基地内部分人员进行了深度的意识渗透和改造。j清除了不稳定的马斯顿,但这些被洗脑的底层人员,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燃料’或‘背景噪音’。”
“强行突破风险极高,” “山魈”评估着情况,“他们人数众多,且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可能携带武器,甚至……可能被预设了某种自毁或敌我识别的意识指令。”
难道要对这些被洗脑的无辜者动用武力?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渊注意到了宿舍区门禁系统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那是基地内部广播系统的物理输入端口。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对抗被强化的群体意识,或许不能用更强的意识去压制,而是要用……根源的“噪音”。
“陈默,”他对着通讯器说道,“我需要你从我们之前破解的‘普罗米修斯核心’数据里,找到最初版本、未被j优化的、教主用于意识蛊惑的原始音频频率模板。然后,混合我意识中记录下的、j那个黑色匣子进行‘格式化’时产生的强制清除信号碎片……把这两种频率,以最大音量,通过广播系统播放进去!”
这个方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用教主的原始蛊惑频率加上j的强制清除信号?这听起来像是要把已经沸腾的油锅下面再点一把火!
“这太冒险了!”林筱筱反对,“这可能会让他们的意识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群体性癫狂!”
“他们现在的状态,距离彻底崩溃只有一线之隔。”沈渊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狂热而空洞的眼神,声音低沉而冰冷,“教主的频率是他们沉沦的根源,j的信号代表着‘造物主’的否定和遗弃。当‘神’的呼唤与‘造物主’的抹杀指令同时在他们脑中响起……剧烈的认知冲突,或许能炸开一条缝隙,一条让他们短暂恢复一丝清醒的缝隙。”
这是心理和意识层面的豪赌。赌这些被洗脑者内心深处,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原本自我的、对矛盾和异常的辨识力。
在沈渊的坚持下,陈默迅速准备好了那段特殊的、充满矛盾与冲突的混合音频。
“准备……播放!”
当那诡异而刺耳的混合声音通过高功率喇叭响彻整个地下宿舍区时,里面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狂热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人同时发出的、痛苦而混乱的嘶吼与尖叫!有人双手抱头,疯狂地撞击墙壁;有人蜷缩在地,浑身抽搐;有人则茫然地四处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恐惧,仿佛大梦初醒,却不知身在何处,刚才又做了什么。
群体的意识共振被打破了!剧烈的认知冲突,如同在完美的程序代码中注入了致命的病毒,导致系统全面宕机!
“就是现在!”沈渊下令,“突入!控制所有人!注意,他们现在极度脆弱,可能存在自残或攻击倾向,以非致命制服和镇静为主!”
“烛龙”队员们立刻行动,突入混乱的宿舍区。过程依旧充满了混乱和少量的抵抗,但失去了统一意识引导的人群,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威胁。他们像是一群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大部分人在短暂的狂乱后陷入了虚脱或昏厥。
在清理和收容过程中,队员们发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证据。许多人的居住舱内,藏着简陋的、用于自我暗示和意识强化的装置;一些人的笔记上,疯狂地记录着对“赫利俄斯”和“新神”的崇拜,以及对“旧世界”秩序的唾弃;更有甚者,身上发现了未激活的爆炸物背心——他们不仅是信徒,更是被预设的、随时可以启动的人体炸弹!
j 和教主,早已将“星轨之门”基地,经营成了一个充斥着被洗脑者的、危险的邪教巢穴。
随着最后一个抵抗者被注射镇静剂带走,地下宿舍区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精神崩溃后的虚无与绝望。
沈渊在一个被控制住的、看似小头目的技术人员面前蹲下。那人眼神涣散,口中兀自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音节。
沈渊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调动起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属于自身本源的意识能量,如同清泉般缓缓注入对方混乱的识海。
那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了沈渊。短暂的迷茫后,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淹没了他,他猛地蜷缩起来,失声痛哭。
“……他们……他们控制了我们的家人……许诺给我们进化……星空……我……我们都疯了……”他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提供了零散却关键的信息:关于基地内隐藏的其他安全屋、关于教主意识碎片的定期“洗礼”仪式、关于 j 偶尔通过加密频道下达的、冰冷而精确的指令……
这些信息,拼凑出了“星轨之门”内部运作的更多细节,也印证了沈渊的猜测——j 并非亲自管理这些信徒,他更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架构师,利用教主留下的意识和马斯顿的资源,搭建了这个危险的平台。
处理完基地的残局,返回零号办公室总部的运输机上,气氛依旧沉重。
他们成功捣毁了一个地面威胁,解救了一批被洗脑者(尽管他们的心灵创伤可能需要一生去抚平),并且暂时遏制了轨道上的危机。
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敌人——“j”,那个以混乱为乐的小丑,依旧隐藏在暗处。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地面节点和一个接近完美的“作品”,但这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局游戏中微不足道的挫折。
沈渊靠在舷窗旁,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如同伤疤般的沙漠基地。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窗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坚定。
与教主的对抗,是理念与力量的碰撞。
与古老文明的对话,是文明与未来的权衡。
而与 j 的较量……则更像是与一种纯粹的、不可理喻的“恶”的本源,进行一场关于人性与秩序的终极考验。
被洗脑的信徒可以解救,失控的火箭可以拦截。
但如何对抗一个,将整个世界视为其混乱舞台的……“搅局者”?
沈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意识伤痕。
他知道,答案,必须尽快找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