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也无法驱散机舱内凝重的气氛。沈渊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内华达基地废墟的影像和被洗脑者们空洞而狂热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林筱筱在一旁严密监控着他的生理数据,尽管他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意识层面的创伤远非肉体疲惫可比。
“总部传来初步分析报告,”陈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打破了沉寂,“从‘星轨之门’基地回收的数据,尤其是那个j留下的黑色芯片,经过初步解密,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内容。”
沈渊缓缓睁开眼,示意他继续。
“芯片里并非完整的程序,而是一些碎片化的日志和……‘观察笔记’。”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记录了j如何引导年轻的教主,如何在他心中播撒偏执和疯狂的种子,甚至……记录了他对您,沈先生,长达数年的隐性观察和……‘评估’。”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评估?”
“是的。笔记中提到您是他的‘最有趣的候选者之一’,拥有‘罕见的坚韧与纯粹的矛盾’。”陈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还记录了五年前那场任务的一些……细节,暗示那场悲剧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一次……‘压力测试’。”
机舱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林筱筱担忧地看向沈渊,只见他下颌线条绷紧,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但仅仅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还有吗?”沈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有。笔记的最后部分,提到了一个位于格陵兰冰盖下的、前冷战时期废弃的‘北极星’气象监测站。标注是……‘种子库’和‘净化中心’。”陈默调出相关资料,“根据我们交叉验证,那里极有可能是j用于储存和处理那些被深度洗脑的、最具‘价值’或最‘顽固’的信徒的地点之一!他可能在那里进行更极端的意识实验,或者将他们作为某种……备用‘载体’或‘资源’!”
“种子库……净化中心……”沈渊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寒光闪烁。j不仅在制造混乱,他还在系统地“收割”和“培育”混乱的载体!那些被从“星轨之门”解救出来的,可能只是外围成员,而真正的核心“种子”,被藏在了更加隐秘、环境更加极端的地方!
“我们必须赶在j转移或‘处理’掉他们之前,行动!”霍青天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机舱内,语气斩钉截铁,“沈渊,你的状态……”
“我没事。”沈渊打断他,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重新挺直,如同雪后青松,“目标,格陵兰‘北极星’站。这次,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拔掉他的‘种子库’!”
四十八小时后,格陵兰冰盖,无尽的白色荒漠。
狂风卷着冰晶,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锉刀,刮擦着一切。温度低至零下五十摄氏度,能见度不足百米。一座半埋在万年冰层下的、锈迹斑斑的半球形建筑,如同史前巨兽的头骨,突兀地矗立在这片生命禁区之中,这就是“北极星”站。
“破晓二队”已经就位,队员们的白色极地伪装服与环境完美融合。这一次,行动更加谨慎。吸取了内华达的教训,他们假设“北极星”站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布满致命的意识陷阱和物理机关。
“外部扫描显示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大约二十个信号,集中在建筑核心区域。”陈默的声音在极寒中有些失真,“能量读数异常……有一种……稳定的、低频率的意识波动场覆盖了整个站点,像是在……维持某种休眠状态。”
“意识休眠场?”林筱筱在远程分析,“可能是j用来保持这些‘种子’处于稳定可控状态的手段。强行打破可能会惊醒他们,引发未知反应。”
沈渊通过目镜观察着那座死寂的建筑。他的感知延伸到极限,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无形的意识场。与“星轨之门”的狂热混乱不同,这里的意识波动冰冷、均匀,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秩序感”。这更像是j的手笔——将混乱标准化,将疯狂程序化。
“不能强攻,”沈渊低声道,“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休眠场的控制核心,或者……模拟它的频率,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们找到了一个位于冰层下方的、用于设备检修的狭窄通道入口。通道内漆黑一片,冰壁光滑寒冷,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和某种……消毒液的味道。
小队无声地潜入,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通道蜿蜒向下,最终连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布满老式管线和仪表的设备层。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休眠场的源头——一个不断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由无数精密水晶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复杂装置,正在中央机房有规律地脉动着。
“找到控制核心了,”陈默分析着装置结构,“但它的加密方式……前所未见,像是生物神经密码和某种……基于情感频率的动态密钥的结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强行破解或关闭,同样可能触发警报。
沈渊凝视着那个装置,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冰冷而有序的意识波动。他心中一动,对林筱筱说道:“筱筱,将我意识中记录的、j那个黑色匣子进行‘格式化’时产生的信号碎片,进行逆向编译,剥离掉强制清除的指令,只保留其最底层的、代表‘j’的秩序和掌控意志的频率特征。”
林筱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用j的‘签名’,去欺骗这个休眠场,让它认为‘主人’来了?”
“这是唯一不惊动它的方法。”沈渊点头,“陈默,准备好接收频率信号,在我模拟出j的意志频率时,同步进行微调放大,覆盖我们小队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要求沈渊对j的意识特征有着精准的把握,并且自身意志必须高度凝聚,不能掺杂丝毫个人情绪。
沈渊闭上眼睛,全力回忆、模拟着j那冰冷、俯瞰众生、以混乱为秩序的特质意识频率。这过程极其难受,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暂时浸入冰冷的毒液。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将那段伪造的“j之频率”稳定地释放出来。
陈默团队同步操作,无形的频率波以沈渊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纹般覆盖了小队成员。
奇迹发生了。当他们靠近那个休眠场装置以及通往核心区域的气密门时,那柔和的蓝光没有丝毫变化,气密门的电子锁甚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动滑开了!
他们成功了!休眠场将他们识别为了“己方”!
门后,是“北极星”站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如同教堂穹顶般的空间。冰冷的白色灯光照亮了一切,也照亮了那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二十个透明的、如同棺材般的维生舱,整齐地排列在空间中央。每一个维生舱里,都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表情却出奇地一致——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感、记忆、甚至自我,都被彻底抽离、格式化。
而在每一个维生舱的头部位置,都连接着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神经探针,探针的另一端,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意识处理装置上。装置的显示屏上,正缓缓流淌过这些“种子”被剥离、分析、甚至……重组 的意识数据碎片!
这里不是监狱,是工厂!是一个将活生生的人,拆解、清洗、准备重铸成某种“工具”或“容器”的冰冷工厂!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烛龙”队员,看到这一幕,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们在……被‘净化’……”林筱筱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j要把他们变成空白载体,以备不时之需!”
“立刻中断连接!解救他们!”沈渊压下心中的震怒,下令道。
技术小组立刻上前,尝试安全地断开维生舱与中央处理装置的连接。然而,就在第一个连接被切断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休眠场蓝光瞬间转为刺眼的红色!中央处理装置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像素小丑笑脸猛地弹出,带着一种被触犯领地的暴怒:
“thieves! ver! you dare to touch y llection?”(窃贼!害虫!你们敢碰我的收藏品?!)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那二十个维生舱中的“种子”,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死寂,而是充满了被强行激活的、空洞而狂暴的杀意!维生舱盖板弹开,这些被深度洗脑、身体可能还被改造过的“纯净者”,如同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悍不畏死地向着突击小队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迅猛、精准,配合默契,仿佛共享着一个杀戮意识!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即使被非致命武器击中,也只是略微停顿,便再次扑上!
“保护技术人员!优先断开所有连接!”沈渊一边指挥,一边迎上了一名扑来的“纯净者”。他避开对方直刺咽喉的金属指虎,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颈侧。按照常理,这足以让人昏迷。但对方只是晃了晃,反手又是一记凌厉的鞭腿!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他们的神经系统可能被改造,或者被强烈的意识指令覆盖了痛觉和生理极限!
战斗瞬间陷入胶着。小队被二十个不惧疼痛、配合无间的“纯净者”死死缠住,技术小组的拆卸工作屡屡被打断。
“这样下去不行!”山魈吼道,“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停机’!”
沈渊在激烈的对抗中,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手段无效,意识层面……这些“纯净者”的意识几乎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被植入的杀戮指令,如同白纸上的唯一一道墨痕,异常稳固。
除非……覆盖它!
他猛地看向房间中央那个还在闪烁着红光的意识处理装置,以及屏幕上那个愤怒的小丑笑脸。
“陈默!能不能反向利用这个装置?”沈渊喊道,“把我们想要植入的指令,比如‘停止’、‘沉睡’,通过它强行覆盖掉j的杀戮指令?”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最高权限!而且需要源指令模板!”陈默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回应。
最高权限?源指令模板?
沈渊的目光与屏幕上那个小丑笑脸对视。他猛地将全部意识集中,不再模拟,而是带着自身所有的意志、信念和愤怒,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地撞向那个装置,撞向屏幕后的j!
“给我……权限!”他在意识中怒吼!
这不是技术破解,这是意志的蛮横宣告!是守护者对搅局者的正面挑战!
那一瞬间,装置屏幕上的小丑笑脸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j似乎没料到沈渊会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直接冲击他的控制系统!
趁着这短暂的干扰,陈默抓住了机会,利用沈渊冲击造成的系统波动,强行突破了外围防御,将一段简单的、重复的“停止并进入保护性休眠”的指令,注入了中央处理器的指令队列!
指令生效了!
正在疯狂攻击的二十名“纯净者”,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狂暴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迷茫,随后身体一软,纷纷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无意识的休眠状态。
警报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的小丑笑脸在发出一串扭曲的、无声的咆哮后,彻底消失。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冰冷的“种子库”。
队员们喘着粗气,看着满地陷入休眠的“纯净者”,心有余悸。
他们成功了。他们从j的“工厂”里,解救出了这些险些被彻底抹去自我、变成工具的受害者。
沈渊走到一个维生舱前,看着里面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面孔,轻轻将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解救,不仅仅是把他们带出这个冰窟。
如何唤醒他们被禁锢的意识,如何修复他们被摧残的心灵,将是零号办公室面临的,另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战斗。
而他知道,与j的战争,随着这次成功的“解救”行动,已经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