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霆要来考察的消息一传开，红星厂里原本因谣言低气压瞬间散了大半，但新的压力紧跟着就压了上来。
陈静攥着刚拟好的接待方案，指尖都有些发白，把文件轻放在林凡桌上时，声音里带着点紧绷：“厂长，您先看看这个方案。霍先生这次带了完整团队，不光生产线、仓库、研发室要查，连食堂宿舍都列在参观计划里了，考察得肯定细。”
林凡快速翻着方案，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头时眼神很稳：“按最高规格备，但别搞虚的。霍振霆是老生意人，花架子骗不了他，实在点最好。”
“我明白。” 陈静点头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个事，市工业局刚打了电话，说知道霍先生要来，可能会派个副局长过来陪同。”
林凡嘴角勾了下，那笑意里没半点温度：“现在倒想起重视了？之前咱们求着办事的时候，连个科长的面都见不着。”
宋卫国在旁边听得直哼气：“还不是冲那六十万外汇来的？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哪有好处往哪凑！”
“行了，人来了就好好接待。” 林凡摆手打断两人，目光转向宋卫国，“老宋，车间卫生和工人状态你再盯紧点，务必拿出最好的样子。这也是让市里看看，咱们红星厂到底有多少实力。”
宋卫国立马拍胸脯：“放心！我亲自守在车间，保证不出半点岔子！”
张强凑过来，挠了挠头问：“厂长，那中午的饭怎么安排？要不要去市里大饭店订几桌？显得咱们重视。”
林凡想了想，摇头道：“就在厂食堂吃。让大师傅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菜要实惠、干净，还得有咱们厂的特色。霍振霆要看的，就是咱们工人的真实日子咱们厂的底气，就藏在这些实在地方。”
“得嘞！我这就去跟食堂说，保证让他们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 张强兴冲冲地转身跑了出去。
韩博推了推眼镜，眉头还皱着：“厂长，新生产线的设备虽然谈妥了加急，但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到。霍先生过来只能看到空厂房和基础安装，会不会觉得咱们进度太慢？”
林凡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实话实说就行。就说为了保证设备质量，选了信誉最好的厂家，交货期是慢了点，但质量有保障。你把设备的技术参数、还有比同类产品先进的地方整理清楚，跟霍先生的团队讲明白，让他们知道咱们是为了长远发展考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技术资料我这就去准备。” 韩博点头应下。
几天后，霍振霆的考察团准时到了。三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红星厂门口，霍振霆穿着休闲西装，精神头很足地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助理，还有个戴金丝眼镜、脸绷得紧紧的技术顾问。
市工业局的王副局长果然也来了，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抢在林凡前面握住霍振霆的手：“霍先生，欢迎欢迎啊！您能来我们这儿投资，真是我们全市的荣幸！”
霍振霆客气地笑了笑，一口粤语说得流利：“王局长客气了，是我看好红星厂的前景，还有林厂长的能力。”
林凡带着管理层迎上去，握手时不卑不亢：“霍生，一路辛苦。”
“不辛苦，我期待很久了。” 霍振霆上下打量了林凡两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林厂长，跟上次见面比，你看着憔悴了些。”
林凡坦然笑了笑：“厂里事情多，让霍生见笑了。”
寒暄过后，考察正式开始。霍振霆看得格外仔细，在老生产线上，他好几次停下来盯着工人的操作细节，偶尔还会用粤语跟身边的技术顾问低声交流几句。
那技术顾问姓周，一开口就问得相当刁钻：“林厂长，我看过你们‘北斗星 - pro’的资料，电路板的散热设计比市面上同类产品保守不少，这是为了控制成本吗？”
韩博刚想上前解释，林凡用眼神拦了他，自己开口回答：“周顾问好眼光。这不是成本的问题，是我们优先考虑可靠性。你也知道，咱们的产品要卖到农村和边境地区，那些地方电压不稳，使用环境也复杂，所以我们特意加大了散热余量，就是为了让产品在恶劣条件下也能稳定工作，寿命更长。有测试数据在这摆着，我们的返修率比主要竞争对手低了至少三个百分点。”
周顾问推了推眼镜，没再追问，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霍振霆在旁边听着，悄悄点了下头。
转到新厂区，看着宽敞明亮的厂房和已经完工的基础安装，霍振霆问道：“新生产线，什么时候能投产？”
林凡没藏着掖着：“设备已经到国内港口了，预计下周能运过来，安装调试大概要一周。顺利的话，下个月中旬就能试生产。”
“进度把控得不错。” 霍振霆点头认可，语气严肃了些，“质量把控是关键，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出岔子。”
王副局长赶紧在旁边搭话：“霍先生您放心！红星厂这项目是咱们市里的重点项目，我们肯定全力支持，有什么需求都能解决！”
霍振霆就淡淡 “嗯” 了一声，注意力压根没在他身上，继续跟着林凡往厂房深处走。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看着工人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打饭，餐盘里大块的红烧肉、新鲜的炒时蔬，还有冒着热气的米饭，霍振霆明显愣了下。
“林厂长，你们工人的伙食，很不错啊。”
林凡笑着介绍：“我们一直觉得，工人吃得好，才能干得好。这些菜都是后勤自己种的，猪肉也是跟附近农户定点采购的，新鲜又安全。”
霍振霆夹了块红烧肉尝了尝，眼睛一亮：“味道很正！比我在香港某些餐厅吃的还地道。”
他旁边一个年轻助理凑过来，用粤语低声说：“霍生，看来这厂子管理是真有一套，不是装出来的表面功夫。”
考察快结束时，在会议室里，霍振霆终于提到了正题。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林厂长，陈科长给我发过合作方案，价格和供货量我没意见。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些：“关于技术交流，我希望能再深入点。我们可以派技术团队过来，跟你们一起研发下一代产品，至于市场收益，咱们还能再谈。”
林凡心里一动他就知道，这才是霍振霆这次来的真正目的之一。对方想要的不只是产品，还有技术源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陈静、宋卫国几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林凡的反应。
林凡没有立刻拒绝，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霍生，技术是红星厂的根本，这一点我不能让步。我们欢迎交流合作，但必须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具体怎么合作，咱们可以另外详谈，不管是成立联合实验室，还是共同立项研发，都能商量。但有一条，核心知识产权必须归红星厂所有。”
霍振霆盯着林凡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的决心。就在众人都觉得气氛要僵住时，他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好！林厂长有原则，我就欣赏这样的！具体的合作细节，让咱们的团队慢慢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送走霍振霆一行后，王副局长拉着林凡的手，热情得不得了：“林凡同志，你可太厉害了！霍先生看着对你特别满意！你们红星厂可是为咱们市争光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局里说！”
林凡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清楚这位副局长的话，听听就好。
回到办公室，陈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厂长，刚才霍先生提技术合作的时候，我真捏了把汗，就怕谈崩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他就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只要咱们守住原则，让他看到红星厂的价值，他反而会更尊重咱们。这次考察，算是过关了。”
可他的话刚说完，张强就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嗓门都拔高了：“厂长！宏声那边又搞事了！”
林凡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怎么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出咱们新设备到港的具体时间，放话说要让咱们的设备运不进来！” 张强气得脸都白了，“还说…… 还说要给咱们送份‘大礼’！”
林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刘伟这是真不死心，非要跟他硬碰硬。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了。”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初具规模的新厂区，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强子，你现在就去安排，设备运输和安装期间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另外，你去找杨所长，把咱们知道的情况跟他说一声，请求警方必要的时候能帮忙。”
“我马上去办！” 张强转身就往外跑。
宋卫国在旁边摩拳擦掌：“妈的！刘伟那小子要是敢来硬的，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凡摇头制止他：“别冲动，先以防范为主。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新生产线顺利投产，只要设备安装好了，产能提上去，他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就是个跳梁小丑。”
话虽这么说，林凡心里清楚，跟宏声的这场暗斗，现在算是摆到明面上了。接下来的设备安装期，恐怕不会太平。
他拿起电话拨通韩博的号码，语气严肃：“韩博，设备的运输路线和具体时间重新规划，一定要严格保密。安装期间，技术部的人轮流值班，晚上再多加几个人巡逻，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厂长！我这就去安排！”
放下电话，林凡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风刮得有点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不管刘伟要耍什么手段，他和红星厂，都已经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