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军动作很快,第二天上午,一份初步拟定的海外供应商联系名单和拓展小组人员构成方案就摆在了林凡的办公桌上。
“林厂,人我初步选了几个。”刘福军指着名单,“采购部的小张,外语好,脑子活络,以前跟过一阵子进口设备;技术部的老李,工程师出身,懂技术参数,不容易被老外忽悠;再加一个我亲自带队。您看怎么样?”
林凡快速扫了一眼,点头:“行,就按这个来。立刻启动接触,不要怕碰钉子。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建立联系,拿到样品和初步报价。”
“明白!我下午就组织第一次小组会,分配任务。”刘福军雷厉风行。
“另外,”林凡叫住他,“国内那边,攻心为上。你找机会,把我们联调成功的一些非核心数据,比如系统响应速度、稳定性指标,用‘行业交流’的名义,巧妙地透露给那几家犹豫的供应商,特别是他们的技术负责人。”
刘福军眼睛一亮:“懂了!我这就去办!让他们看着肉吃不到,心里痒痒!”
刘福军风风火火地走了。林凡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打给了王海。
“王工,技术备份方案小组组建得怎么样了?”
“林厂,人已经召集齐了,正在会议室。”王海的声音透着紧张,“大家……压力都很大。”
“有压力是好事。”林凡沉声道,“我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林凡推开技术部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七八个技术骨干,个个眉头紧锁。桌上散落着图纸和初步的计算草稿。
看到林凡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都坐。”林凡压压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情况刘厂长应该跟大家通气了。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就不说了。王工,你先说说,初步评估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王海推了推眼镜,指着白板上画的传动系统简图:“林厂,最难的就是这个主传动耦合器。如果采用低一档的国产替代件,其疲劳强度和抗冲击性能,比我们原设计采用的进口件低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在模拟深海高压和暗流冲击的复杂工况下,寿命会急剧缩短,可能……可能连基本的功能测试周期都撑不完。”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插嘴:“这简直就是让一个普通人去扛鼎,勉强扛起来走两步可能行,但要他跑跳,甚至长时间坚持,肯定会出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林凡看着白板,沉吟片刻,问道:“如果,我们不强求‘扛着鼎跑跳’呢?”
众人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凡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调整测试策略?第一阶段联调,我们验证了系统在理想部件下的基础功能和潜力。现在部件受限,我们第二阶段的目标,是否可以调整为:在不触发替代部件明显短板的前提下,验证我们核心控制系统的智能性、适应性和容错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划出几个区域:“比如,我们降低测试的深度压力上限,避开耦合器最脆弱的极限压力区;在模拟暗流冲击时,控制冲击的强度和频率,在耦合器能承受的范围内,重点测试我们的控制系统能否更快、更稳地补偿和恢复姿态。”
他看向王海和众人:“换句话说,我们把测试的重点,从‘考验硬件极限’部分转移到‘展示软件智能’上。硬件是‘丐版’的,但我们的控制算法、系统集成能力,要展现出‘顶配’的智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海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林厂!我们钻牛角尖了!光想着怎么让‘丐版’硬件去硬扛‘顶配’测试,却没想过调整测试大纲来扬长避短!”
另一个老工程师也若有所思:“这么一来,虽然最终数据看起来没那么惊艳,但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这不是我们系统设计不行,而是我们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展现出了极高的工程实现智慧!”
思路一打开,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林凡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团队,心中稍安。“好!方向既然明确了,王工,你立刻组织人手,根据这个思路,重新编制第二阶段的测试方案,我要尽快看到详细版本。”
“没问题,林厂!”王海信心重燃。
就在这时,林凡的秘书匆匆走了进来:“林厂,刚接到省工信厅办公室电话,胡厅长下周一下午想带队来我们厂调研,重点了解‘逐日’项目的进展和困难。”
林凡眼神微动。来了。
“回复厅里,我们热烈欢迎。”林凡平静地对秘书说,随即转向会议室里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都听到了?下周一,省厅领导要来调研。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我要看到新的测试方案成型,要看到海外拓展小组发出第一轮询价,要看到国内供应商的态度出现分化!有没有信心?”
“有!”异口同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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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点点头,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三线并举,每一线都至关重要。
回到办公室,刘福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有些焦急:“林厂,欧洲ks那边回邮件了,态度很冷淡,说目前产能排期已满,对我们的项目规模表示兴趣不大。日本大和精密倒是同意提供样品,但报价比国内高了将近三倍!”
林凡并不意外:“继续接触,不要放弃。把我们的项目背景和潜力再强调一下。另外,国内那边有动静吗?”
“有点变化,”刘福军语气稍缓,“‘海科新材料’那边的一个技术高管,今天下午主动给我打电话,绕来绕去打听我们项目后续的用量和长期规划。”
“攻心初见成效。继续保持接触,但要沉住气。”
挂了电话,林凡走到窗前。天空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金氏集团总部,陈明看着手下送来的报告,脸色阴沉。
“红星厂还在垂死挣扎?搞海外渠道?技术备份方案?”他冷笑一声,“林凡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陈总,听说他们联调确实成功了,士气很高。省工信厅那边也……”
“成功?”陈明打断他,“用了劣质耦合器的成功?笑话!省里那边不过是想摘桃子罢了。给我继续盯紧那几家供应商,特别是‘海科’和‘精控’,让他们脑子清醒点!跟着红星,只有死路一条!”
“是,陈总。”
陈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眼神阴鸷。他知道金氏现在麻烦缠身,大规模打压已不可能,但掐断红星几个关键的供应链节点,他自信还是能做到的。
“林凡,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红星厂技术部里,王海带着团队连夜奋战。
“这里,控制算法的前馈补偿参数需要重新整定,补偿量加大百分之十五!”
“王工,补偿量过大会引起系统振荡。”
“加自适应滤波器,动态调整!我们要让系统变得更‘聪明’!”
另一个角落,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对找出来的那批早期进口备件进行性能复测。
“李哥,这进口老家伙虽然型号旧,但你看这疲劳测试曲线,真稳啊!”
“王工说了,只要关键性能参数达标,可靠性可以通过增加检测频率来弥补。总比用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链子的新件强!”
众人埋头苦干,与时间赛跑。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海科新材料”的销售总监王总监,正接着一个电话,额头冒汗。
“王总监,听说你们和红星厂又联系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别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有些订单,接了可能会烫手。”
“李助理,您误会了,只是……只是正常的技术交流。”王总监擦着汗,“我们公司一向……”
“希望如此。王总监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电话被挂断,王总监瘫坐在椅子上,面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金氏集团赤裸裸的威胁,另一边是红星厂展现出的技术潜力和未来可能的大订单。
这个选择,不好做。
同样纠结的,还有“精控动力”的技术副总。
他刚刚和技术团队开会讨论过红星厂提供的部分测试数据。
“从数据上看,他们的控制系统确实有过人之处。如果能参与进去,对我们的技术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可是金氏那边……”
“再看看,再看看。”
林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厂区里零星亮着的灯光,那是技术部和车间还在加班的人。
三线并举,海外受阻,国内摇摆,技术攻坚……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他是红星厂的主心骨,他倒了,红星厂就真的完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福军的号码。
“老刘,不管用什么方法,三天内,我必须看到海外渠道有实质性进展。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提高报价预算。”
“林厂,这……”
“执行命令。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红星厂,绝不会坐以待毙!”
放下电话,林凡目光坚定。
风雨欲来,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倒要看看,在这场硬仗中,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