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安保队员们无声而迅捷的动作切割开来。从c9到c11区域,每一寸空间都被仔细梳理。舱门被小心地打开、检查、再关上;储物柜被逐一排查;通风管道的格栅被暂时卸下,强光手电探入其中探查。
雷队长亲自赶到了现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站在那个被发现的、空空如也的网络接口前,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围的每一处缝隙。就差一点!他几乎能闻到那家伙残留在此处的紧张气息。
“队长,这个清洁工具隔间检查过了,”一名队员过来汇报,指了指旁边那扇薄薄的金属门,“里面只有水桶、拖把和一些清洁剂,空间狭小,藏不了人。”
雷队长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亲手“哗啦”一声拉开了门。狭小的空间映入眼帘,确实堆满了杂乱的清洁用品,一眼就能看到底。他皱了皱眉,一股说不清的疑虑萦绕在心头。难道那家伙真能像幽灵一样,从这里凭空蒸发?
他按住耳麦,联系网络监控中心:“网络组,汇报情况!刚才的异常连接到底怎么回事?”
耳麦里传来技术员略带困惑的声音:“雷队,异常扫描行为在你们到达后确实停止了。我们追踪到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尝试连接技术员赵志鹏的个人平板ip,但连接建立非常不稳定,几乎在瞬间就中断了,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或者被主动切断了。目前赵工的网络连接显示正常,没有检测到数据上传或异常访问的迹象。”
“连接失败了?”雷队长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对方冒着如此巨大的暴露风险,精心选择了这个节点和时机,最后就换来一个“连接失败”?这不合逻辑,除非……行动被打断,或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就在这时,另一个监控点的声音切入频道:“报告雷队,发现赵志鹏工程师刚刚通过身份验证,进入了他的c107号舱室。”
赵志鹏回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雷队长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内鬼的目标可能从来就不是正面强攻王海那固若金汤的服务器,而是迂回地利用了赵志鹏这个拥有特定数据通道权限的“跳板”!刚才那个短暂且失败的连接,很可能只是一次未完成的注入尝试,或者甚至只是最终攻击前的漏洞扫描和定位!
“所有人注意!”雷队长立刻压低声音,通过频道下达指令,“保持现有隐蔽位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惊动赵工!重复,不要惊动赵志鹏!网络组,给我盯死赵志鹏平板的所有数据流动,哪怕一个字节的异常都不要放过!”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线头,就系在刚刚回到舱室的赵志鹏身上。
此刻,就在那个被认定为“空无一人”的清洁工具隔间内。
黑影几乎停止了呼吸,身体紧紧嵌入隔间内侧墙壁与一根粗大通风管道形成的狭窄缝隙里。这个死角,从门口的角度望去,恰好被堆叠的水桶和杂物完美遮挡。就在刚才安保队员推门检查的瞬间,他凭借对狭小空间的极致利用和惊人的反应速度,险之又险地缩进了这个生命线般的缝隙。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那名队员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雷队长拉开门时金属滑轨刺耳的摩擦声。
冰冷的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滴在衣领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微微低头,看向手中的微型电脑屏幕上面那个代表数据抓取的进度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框:【传输中断:信号丢失或连接被拒绝】。
是安保队员靠近时带来的信号干扰?还是船上的网络防御系统在最后一刻察觉并阻断了这次非法的连接?他无法确定。但结果显而易见:针对赵志鹏平板的木马植入,失败了。
失败意味着时间被浪费,风险却已飙升到极限。安保队既然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并且察觉到了网络攻击的迹象,那么接下来,必然是更加细致、更加严密的地毯式搜查。这个小小的藏身之处,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仔细分辨着隔间外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正在向廊道更远的方向移动,伴随着模糊的指令声:“…检查那边…”“…看看通风主道…”
机会!搜索的间隙出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缓,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氧气都压入肺中。随后,他如同一条从岩石缝隙中滑出的水蛇,身体以一种近乎柔术的姿态,从狭窄的缝隙中无声地“流”了出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刮擦到旁边的杂物。
他蹲在门后,再次凝神倾听了几秒。确认廊道里暂时没有近处的脚步声后,他轻轻地将隔间门拉开一条仅容身体通过的缝隙。
门外,廊灯昏暗,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搜查声,证明着危险尚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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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片刻犹豫,他如同一道被光线投射出的阴影,倏地闪出了隔间。他没有选择退回原路,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他的目标是相反方向的、通往下一层设备甲板的应急楼梯口。他的动作轻盈得像猫,迅捷如风,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或者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将对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安保监控室内,负责盯着c区廊道尽头数个屏幕的队员猛地身体前倾,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报告雷队!c12区域摄像头捕捉到一道黑影!速度非常快,贴着墙根移动,正在向c区东侧的应急楼梯口方向去!”
一直在现场紧绷着神经的雷队长精神大振,对着麦克风低吼:“果然还藏着!c组,立刻封锁下层设备甲板的所有出入口!a组b组,跟我追!快!”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原本在c区细致搜索的队员们立刻显露出职业素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自的位置扑出,目标直指应急楼梯口。沉重的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廊道里回荡,打破了之前那种压抑的宁静。
刚刚闪入应急楼梯间的黑影,心脏猛地一缩。他听到了身后骤然响起的、如同擂鼓般逼近的脚步声!追兵来了,而且来得极快!
他没有任何迟疑,沿着冰冷的金属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向下狂奔。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产生了令人心慌的回音。
“他进入应急楼梯间了!正在向下层跑!”追在最前面的安保队员一边追一边对着麦克风喊话。
雷队长带人冲到楼梯口,看着下方旋转的楼梯,甚至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属于猎物的匆忙脚步声。
“追!他跑不了!注意交替掩护!”雷队长低吼一声,率先冲了下去。这是一场垂直方向的追逐,猎手与猎物之间,可能只隔着短短一两层楼的距离。
然而,当雷队长带着人一口气冲下层甲板,猛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时,眼前的廊道却空荡荡的,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无声地照耀着金属墙壁和管道。
“人呢?”雷队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廊道,这一层主要是设备舱和部分闲置仓库,环境比生活区复杂得多,管道纵横,阀门林立,能藏身的地方不少。
一名队员拿着手持热信号探测器来回扫描了几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头儿,热信号消失!他可能钻进了某个有隔热屏蔽的区域,或者……他根本没跑到这一层?”
“搜!他一定就在附近!给我仔细搜!每一个设备后面,每一个管道缝隙,都不能放过!”雷队长不甘心地低吼,胸腔因为剧烈的奔跑而起伏。又一次!就差那么一点点!这种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他无比窝火。
而此时,在雷队长头顶上方大约一层楼的高度,应急楼梯间旁边廊道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检修线路的维修通道格栅后面,黑影正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内壁,屏住呼吸,如同蛰伏的石像。
他在最后一刻,并没有如追兵所料的那样继续向下逃窜,而是利用对“深蓝探索者”号内部结构的了如指掌,在楼梯拐角监控盲区的一个短暂瞬间,凭借出色的体能和敏捷,徒手攀上了这个平时极少使用、几乎被遗忘的维修通道入口,并迅速将格栅复位。
下方,安保队员来回奔跑和搜索的脚步声、低声的交流声清晰地传来。他甚至能听到雷队长那压抑着愤怒的指令。危险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安全。安保队已经被彻底惊动,接下来的搜查只会更加立体和严密。这个维修通道绝非久留之地。他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而获取“龙宫”关键数据的任务,却因为这次的失败而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赵志鹏这条看似稳妥的迂回路线,在惊动了安保之后,短时间内恐怕已经走不通了。
他必须尽快脱身,然后……另辟蹊径。
在确认下方的搜索声暂时向着廊道另一端远去后,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从内部顶开了维修通道的格栅。他如同夜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落回空无一人的廊道,脚掌轻盈地接触地面。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追兵的方向,身影一闪,便迅速没入了设备区更深、更复杂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让他跑了!”雷队长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管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刺耳。他胸口堵着一股难以宣泄的怒火和挫败感。“这家伙对船体结构的熟悉程度,绝对远超普通船员!他肯定深入研究过我们的图纸!”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疲惫,雷队长回到了安保监控室。他将追捕的详细过程向林凡做了汇报。
通讯器那头,林凡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他急了。”
“急了?”雷队长喘着粗气,有些不解。
“嗯。”林凡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而冷静,“我们的压力生效了。他这次冒险行动,本身就说明‘涅盘’指令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次失败的、未完成的攻击,会进一步加剧他的焦躁感。一个焦躁的对手,虽然更危险,但也更容易犯错,更容易在匆忙中暴露更多的破绽。”
雷队长仔细品味着林凡的话,觉得有道理,但眼前的困局依然存在:“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加大搜查力度?”
“维持现有的高压态势,让他感觉无处藏身即可。同时,”林凡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算计,“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看似最后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
“让王工那边,‘无意中’透露一个消息出去。”林凡缓缓说道,“就说,关于‘龙宫’的最终下潜决策会议,将在明天上午八点整,于他的办公室举行。与会者只有我、索尔船长和他。会议结束后,将根据最终的结构应力分析和能源核心评估报告,直接决定‘龙宫’是立刻执行万米级下潜,还是启动返航程序。”
雷队长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林凡的意图:“您是想……把最终战场,直接设定在王工的办公室?把网,织在他自以为是的‘必经之路’上?”
“他想要数据,我们给他一个看似最后、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机会。人在绝境中看到希望,往往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力,也最容易忽略脚下的陷阱。”林凡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次,我们要让他自己走进来。”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这个消息,‘自然’地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雷队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之前的挫败感被新的部署带来的期待所取代。
真正的决战舞台,在无声无息中被悄然设定。而那只被多方压力驱赶、疲惫而焦躁的猎物,正被无形的手,一步步引向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最后舞台。
猎杀,即将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