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省汽车零部件厂区陷入了一片沉寂。
三号车间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王海裹着军大衣躺在临时搭的行军床上，眼睛却瞪得老大。他手里攥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那是下午“检修设备”时特意留下的。
“厂长，你真觉得今晚会有人来？”王海压低声音问。
林凡靠坐在控制柜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韩博刚发来的监控画面。那是301室对面楼上那扇窗户，此刻已经熄了灯，但红外探头捕捉到里面仍有热源信号。
“不是觉得，是知道。”林凡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文明火种】的感知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他能“看到”车间外三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个细节：围墙边的杂草在夜风中轻摇，保安室的老刘正在打盹，东门外那栋老楼的阴影里……有两个人。
两个人的体温信号比环境高出许多，一个蹲在墙根，一个靠在电线杆后。他们的心跳很快，呼吸压抑着节奏。
他们在等待。
“两个人，东门外五十米，墙根和电线杆后。”林凡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王工，把门内侧的插销检查一下。”
王海一个激灵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车间大门前。这是老式的双开铁门，内侧有三道插销。他逐一检查，确认全部插牢。
“厂长，你的‘直觉’连外面有几个人都知道？”王海忍不住问。
“差不多。”林凡没有多解释，“韩博士，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耳机里传来韩博的声音：“301室的灯一直没亮，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一个人，一直没动，可能睡着了。对面楼上的观察点已经空了，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之前在那里的。”
“好。”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厂区围墙外的路灯坏了三盏，形成一片黑暗地带。那两个人就藏在那里。
“他们要进来，只有两个途径。”林凡分析道，“要么翻围墙，要么走大门。翻围墙会触发警报系统，所以大概率会想办法从大门进。”
“大门有保安室啊。”王海说。
“如果保安‘恰好’睡得很沉呢？”林凡冷笑。
话音刚落，保安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接着就没了动静。
王海脸色一变：“老刘他……”
“应该只是被弄晕了。”林凡看了眼手机，上面有一个绿色光点在保安室位置闪烁，那是他下午偷偷放在老刘口袋里的定位器，生命体征监测显示心跳平稳，只是失去了意识。
“他们动手了。”
车间外，两个黑影从黑暗中钻出。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个仪器，对着大门锁扫描。后面跟着的正是刀疤，他右手虎口处那块暗红色的疤痕在微弱光线下格外显眼。
“锁是电子感应锁，有密码。”瘦高个低声说，“给我两分钟。”
“快点。”刀疤警惕地环顾四周，“姓林的肯定在车间里。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把东西拿到手。”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
“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就装在红星厂设备的电柜里。”刀疤说，“那是咱们监控他们数据的接收器，里面存了三个月的运行数据。老板怕姓林的发现端倪，要拿回去销毁。”
瘦高个点点头，手里的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几秒后，“咔哒”一声，大门电子锁的绿灯亮了。
“开了。”
两人推开门，闪身进入厂区。
但他们没注意到，大门内侧上方，一个针孔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车间里，林凡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实时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为那个数据采集器来的。”他对王海说，“准备一下，按计划行事。”
王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钢管。他走到车间大门后，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个汽车上用的强光手电，一个工地用的高分贝哨子。
车间外，两个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三号车间。
刀疤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进去后，我控制人，你找东西。找到就撤，别恋战。”
“明白。”
两人摸到车间大门外。瘦高个再次拿出开锁仪器，但这次他愣住了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有诈？”他看向刀疤。
刀疤皱了皱眉，侧耳倾听。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设备低沉的待机嗡鸣声。
“管他呢，进去。”刀疤一把推开门。
就在两人踏进车间的瞬间，头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王海按下了强光手电，2000流明的光柱直射两人眼睛。与此同时，他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音在封闭车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操！”刀疤本能地抬手遮眼，匕首差点脱手。
瘦高个更惨，他正对着光柱，眼睛瞬间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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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林凡从控制柜后闪出，手里拿着一根绝缘橡胶棍那是电工检修用的，打人疼但不致命。他一步踏前，橡胶棍狠狠砸在瘦高个拿仪器的手腕上。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仪器脱手飞出。
刀疤反应极快，虽然视线还没恢复，但听声辨位，匕首朝着林凡的方向就刺！
但林凡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侧身避开的同时，橡胶棍向下横扫，正中刀疤小腿胫骨。
又是一声闷哼。
王海这时也冲了上来，钢管朝着刀疤拿匕首的手砸去。刀疤勉强格挡，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妈的，中计了！”刀疤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了车间里的情况——只有林凡和王海两个人。
他眼神一狠，匕首招式变得凌厉起来。这家伙显然练过，出手都是要害。
林凡却越打越稳。在【文明火种】的感知下，刀疤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一样清晰。他总能提前半步躲开攻击，橡胶棍每次都能打在刀疤最难发力的位置。
几个回合下来，刀疤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技术员，怎么身手这么好？每次都能预判自己的动作？
“疤哥，不行了！”瘦高个捂着手腕喊，“我手断了！”
“废物！”刀疤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林凡扔去。
那是个烟雾弹！
白色浓烟瞬间在车间里弥漫开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
“王工，闭气！”林凡低喝一声，自己却迎着烟雾冲了过去。
在感知中，刀疤的热源信号正快速朝门口移动。他想跑！
林凡屏住呼吸，橡胶棍在烟雾中精准地找到了刀疤的后背。
“砰！”
刀疤一个踉跄，差点扑倒。但他硬是咬牙稳住，冲出车间，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烟雾渐渐散去。
王海捂着口鼻，跑到门口：“厂长，跑了一个！”
“瘦高个还在。”林凡走到车间角落，那个瘦高个正瘫在地上，捂着右手手腕，疼得脸色惨白。
“兄、兄弟，饶命……”瘦高个求饶，“我就是个技术工，拿钱办事……”
林凡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个开锁仪器：“专业设备啊。说吧，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都是疤哥联系的我，我就负责开锁……”
“刀疤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疤哥……”瘦高个疼得直抽气，“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他给我两万块钱，让我今晚来开个锁……”
林凡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这家伙没撒谎。
“王工，报警。”
“已经报了。”王海晃了晃手机，“警察五分钟就到。”
林凡点点头，走到那个被瘦高个丢掉的仪器旁。这是个很专业的电子锁破解器，市面上买不到，应该是定制的。
他拿起仪器，仔细查看。在底部，发现了一个激光刻印的小字——“华晟安保”。
华晟。
又是华晟。
林凡眼神冰冷。他走到电柜前，打开柜门，取出那个黑色数据采集器。想了想，他没有交给警察，而是小心地装进密封袋，收了起来。
这东西，还有用。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姓陈，跟林凡在公安局见过一面。他看到车间里的情况，眉头紧锁。
“林厂长，你没事吧？”
“没事。”林凡简单说明了情况，把瘦高个交给了警察。
陈队查看了一下现场，又看了看那个开锁仪器：“华晟安保的设备……这个公司我知道，是华晟集团旗下的安保公司，法人代表是杨振国。”
果然。
“陈队，刀疤跑了，但应该没跑远。”林凡说，“他小腿挨了我一棍，跑不快。而且……”
他顿了顿：“他右手虎口有块明显的疤，这是特征。”
陈队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嫌疑人特征：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右腿受伤，右手虎口有疤痕，可能在厂区附近……”
布置完搜捕，陈队看向林凡：“林厂长，你们厂最近事不少啊。问题零件的事还没查清，又来了入室盗窃。你有什么想法？”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队，您觉得，什么人会大费周章地来偷一个设备上的小零件？”
“要么零件很值钱，要么……”陈队眼神一凝，“里面有重要东西。”
“没错。”林凡点头，“这个零件里，存着红星厂设备三个月的运行数据。有人一直在监控我们。”
陈队沉默了。他办过不少案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产业间谍行为。
“林厂长，这个案子我会亲自跟。”陈队郑重地说，“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
“谢谢陈队。”
警察带着瘦高个离开后，王海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厂长，你刚才那身手，跟谁学的？”
林凡笑了笑：“以前在厂里跟老师傅学过几招防身术。”
这当然是借口。刚才那些精准的预判和反击，全靠【文明火种】的感知能力。但他不能说。
“现在怎么办？”王海问，“刀疤跑了，会不会再来？”
“短期内不会。”林凡分析道，“他们今晚失手，还折了一个人，肯定会收敛。但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搜捕的警车灯光。
“王工，天亮后你去找卫国哥，申请调四个可靠的保安，两班倒，24小时守着车间。就说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设备。”
“明白。”
“另外，”林凡转过身，“明天开始，咱们要‘高调’一点。”
“高调？”
“对。”林凡眼神锐利，“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红星厂的设备不仅没问题，而且性能还在不断提升。咱们要在省汽车零部件厂，打一场漂亮的技术翻身仗。”
王海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这是要逼对方出牌。
当阴招不好使的时候，对手就只能明着来了。
而明着来，林凡不怕。
凌晨三点，搜捕行动暂时告一段落。刀疤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但林凡知道，他跑不远。
一个腿受伤、特征明显的人，在到处都是监控的城市里，能藏多久？
他更关心的是，刀疤背后的人，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杨振华？杨振国？还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老板”？
回到临时宿舍，林凡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拿出手机，给韩博发了条消息：“数据采集器我留下了，明天你过来取，看看能不能恢复里面的数据。”
韩博秒回：“好！我天一亮就过去！另外，我查了华晟安保的背景，这家公司名义上做安保，实际上承接了不少‘特殊业务’，在业内口碑很差。”
林凡：“继续查，重点是杨振国这个人。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商业往来。”
韩博：“明白。”
放下手机，林凡闭上眼睛。
脑海中，各种线索交织成网。
问题零件、数据窃取、夜袭车间……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它们背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目的就是把红星厂彻底困死。
但林凡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要做的，不是破网而出。
而是找到织网的人，把网……一把火烧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林凡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