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韩博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三号车间时，林凡和王海已经在那等着了。
“厂长，有重大发现！”韩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那个数据采集器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凡接过韩博递来的密封袋，里面正是昨晚那个黑色的小盒子。他小心地取出，放在工作台上：“具体什么情况？”
“首先，这确实是个高精度的数据采集器。”韩博调出分析报告，“能实时采集设备的电流、电压、温度、振动等十二个参数，通过无线传输到接收端。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他切换屏幕，一个复杂的通讯记录界面弹了出来。
“我在它的存储芯片里，恢复出了完整的通讯日志。”韩博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加密代码，“这个采集器不仅传数据，还在接收指令！每隔四小时，它会向一个固定ip地址发送心跳信号，同时接收最新的监控策略指令。”
林凡眼神一凝：“也就是说，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个监控？”
“对！”韩博放大其中一条指令记录，“看这里，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采集器收到指令：提高电流谐波采样频率到每秒1000次。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仅在看数据，还在根据数据调整监控策略！”
王海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间谍设备是什么？”
“就是间谍设备。”林凡冷声道，“韩博士，能追踪到ip地址吗？”
“我试了。”韩博摇头，“是个经过多层跳转的代理ip，最终指向海外服务器。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我在通讯日志里发现了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每次发送心跳信号时，设备会附带一个硬件识别码。”韩博调出一串十六进制代码，“这个识别码是唯一的，就像是设备的身份证。而接收端的回复指令里，偶尔会包含一个时间校正参数这个参数里，藏着服务器所在的时区信息。”
林凡立刻明白了：“东八区？”
“没错！”韩博兴奋地说，“虽然ip地址伪装在海外，但服务器的系统时间设置暴露了它就在中国，就在我们这个时区。而且从网络延迟分析，物理位置不会离省城太远。”
“华晟。”林凡吐出两个字。
“极有可能。”韩博点头，“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就在这时，林凡的手机响了。是陈队打来的。
“林厂长，刀疤抓到了。”陈队的声音带着疲惫，“在城西一个黑旅馆里，腿伤发作，跑不动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了？”
“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销毁一部手机。”陈队说，“手机卡取出来了，但si卡被掰断了。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恢复数据，不过希望不大。”
林凡心里一沉：“他交代什么了吗？”
“嘴很硬，只说自己叫张彪，绰号刀疤，其他一概不说。”陈队顿了顿，“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六笔汇款，总额二十万，都是从那个空壳公司打来的跟孙有才、赵小军是同一个账户。”
“果然是一伙的。”林凡问，“能把他和杨振国联系起来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陈队叹了口气，“杨振国那边我们已经传唤了，但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昨晚他在参加一个商会的晚宴，几十个人可以作证。而且华晟安保那边，法人代表虽然是他，但日常管理是一个叫刘强的副总在负责。刘强说，设备可能是下面的业务员违规外借的，他们正在内部调查。”
“推得一干二净。”林凡冷笑。
“是这样。”陈队语气严肃，“林厂长，这个案子越查越深，背后可能牵扯到很多人。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很漫长，而且……可能会有阻力。”
“我明白。”林凡平静地说，“谢谢陈队，有进展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凡看向韩博和王海：“听到了吗？对方把路都堵死了。设备是下面人违规外借的，汇款是空壳公司打的，杨振国本人干干净净。”
“那咱们就没办法了？”王海急了。
“有。”林凡拿起那个数据采集器，“证据就在这里。”
他转头对韩博说：“韩博士，继续深挖这个设备。既然它是定制的，就一定有生产厂家、有采购记录、有物流信息。一层层往上查，我不信查不到源头。”
“明白。”韩博重新坐下，“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它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王工，你那边也有任务。”林凡说，“从今天开始，咱们要‘秀肌肉’。”
“秀肌肉？”
“对。”林凡走到设备前，“你不是一直想优化水冷系统吗？现在就开始做。把伺服电机的温度再降5度，把定位精度提到0005毫米。不但要做，还要大张旗鼓地做，让所有人都看到，咱们红星厂的技术，不仅没问题，还在不断突破。”
王海眼睛亮了：“我懂了！就是告诉那帮孙子，你们越搞破坏，我们越牛逼！”
“就是这个意思。”林凡点头，“另外，你联系一下卫国哥，以设备升级的名义，申请一批高性能传感器和控制器。要最好的，价格往高了报。咱们要让厂里所有人都知道，红星厂不仅没被吓倒，还在加大投入。”
“好嘞！”王海摩拳擦掌，“我早就想换那套德国的温度传感器了，精度能提升一个量级！”
安排完这些，林凡一个人走出车间。
清晨的阳光洒在厂区里，工人们正陆续来上班。看到林凡，不少人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佩，有担忧，也有疏离。
林凡知道，经过昨晚的事，厂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现在一定坐立不安。
而那些观望的人，也在看红星厂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红星厂不仅能挺过去，还能飞得更高。
上午九点，赵卫国急匆匆地找到林凡。
“思源，出事了。”赵卫国脸色很难看，“刚才财务科那边说，咱们申请的采购款被卡住了。”
“谁卡的？”
“采购部的老马。”赵卫国压低声音，“他说咱们申请的传感器单价太高，不符合采购流程，要重新走招标。”
林凡眯起眼睛：“老马……他跟刘建军关系怎么样？”
“一个村的，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赵卫国说，“我怀疑，这是有人在给咱们下绊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凡冷笑，“走，去找老马聊聊。”
采购部办公室里，马科长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林凡和赵卫国进来，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林厂长，赵厂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马科长，我们设备升级急需那批传感器，您看能不能特事特办，先把款批了？”赵卫国陪着笑。
“哎呀，赵厂长，不是我不帮忙。”马科长一脸为难，“厂里有规定，单笔采购超过五万就要招标。你们那批传感器，总价十八万，我要是直接批了，审计那边过不了关啊。”
林凡开口了：“马科长，设备调试关系到省工业厅的重点项目，耽误了进度，谁来负责？”
马科长皮笑肉不笑：“林厂长，规矩就是规矩。再说了，你们红星厂的设备不是已经通过验收了吗？还搞什么升级？我看啊，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好，别总想着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赵卫国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林凡拦住了。
“马科长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林凡突然笑了，“那我们就按规矩来。招标流程需要几天？”
“最少七天。”马科长说，“招标公告挂三天，投标三天，评标一天。”
“好，七天就七天。”林凡站起身，“不过马科长，我得提醒您一句。这批传感器是德国进口的，全国存货都不多。要是因为招标耽误了时间，导致采购不到货，影响了省重点项目的进度……这个责任，恐怕您担不起。”
马科长脸色变了变：“你威胁我？”
“不敢。”林凡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我会把采购受阻的情况，如实向郑厅长汇报。毕竟，这个项目是他亲自抓的。”
说完，林凡转身就走。
赵卫国赶紧跟上。
出了采购部，赵卫国急道：“思源，真等七天？咱们的设备调试等不起啊！”
“谁说要等七天了？”林凡笑了，“卫国哥，你认识做外贸的朋友吗？”
“认识几个，怎么了？”
“帮我问问，那批德国传感器，有没有现货。如果有，咱们以红星厂的名义直接采购，先垫钱。”林凡说，“等招标结果出来，再走报销流程。”
赵卫国一愣：“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凡眼神锐利，“设备调试不能等，项目进度不能停。至于采购款……我自己先垫上。”
“你垫？十八万啊！”赵卫国吓了一跳。
“十八万而已。”林凡轻声道，“如果能换来技术突破，能打某些人的脸，值了。”
赵卫国看着林凡，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狠劲和魄力。
“行！我这就去联系！”赵卫国一咬牙，“妈的，跟他们干了！”
下午两点，林凡正在车间看王海调试水冷系统，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厂长，我是杨振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林凡眼神一凝，走到车间角落：“杨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杨振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昨晚厂里进了贼，还跟林厂长发生了冲突？你没事吧？”
“托杨总的福，没事。”林凡淡淡道，“就是抓了个小毛贼，还缴获了点有趣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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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厂长年轻有为，佩服。”杨振国话锋一转，“不过年轻人啊，有时候太较真了不好。这个社会很复杂，水很深，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杨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红星厂的技术确实不错，但独木难成林。”杨振国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华晟精工在省里经营多年，资源、人脉、市场，都不是红星厂能比的。如果咱们能合作，强强联手，岂不是更好？”
“怎么合作？”
“很简单。”杨振国说，“红星厂的技术，华晟的市场和资金，咱们成立合资公司。股份，负责技术研发；我占70，负责经营管理。三年内，我保证把产品做到全国前三。”
林凡笑了：“杨总好大的胃口。”
“不是胃口大，是实力强。”杨振国也笑了，“林厂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跟我合作，名利双收；跟我作对……昨晚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凡握着手机，声音冷了下来：“杨总，我也给你一句忠告。有些红线，踩了就是踩了，没有回头路。昨晚的事是不是开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再有下次，结局一定不一样。”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王海凑过来：“厂长，谁啊？”
“一只老狐狸。”林凡收起手机，“王工，水冷系统今天能调好吗？”
“能！下午五点前肯定搞定！”王海拍胸脯。
“好。”林凡看向窗外，“调好了，咱们就给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
也顺便告诉某些人。
红星厂，不吃威胁这一套。
傍晚五点，三号车间里围满了人。
赵卫国带着厂里的技术骨干都来了，连几个副厂长也闻讯赶来。大家都想看看，红星厂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设备已经重新启动。
王海站在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运行键。
机械臂开始运动，流畅得像是有了生命。屏幕上，各项参数实时跳动。
“当前室温28度，电机绕组温度”王海大声报数，“65度！”
底下响起一片惊呼。
之前电机温度最高到过85度，现在降了整整20度！
“定位精度标准差”王海继续报，“00047毫米！”
又一阵惊呼。
之前是0008毫米，现在几乎提升了一倍！
“运行平稳性，三轴同步误差小于0002毫米！”王海的声音带着激动，“水冷系统全面达到设计指标！”
掌声雷动。
赵卫国激动地拍着林凡的肩膀：“思源，成了！真的成了！”
林凡却看着屏幕，突然说：“等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屏幕上，一个参数正在微微波动主轴振动幅度，比正常值高了00003毫米。
这个波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连检测仪器都差点没捕捉到。
但林凡看到了。
在【文明火种】的感知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设备内部有个地方不对劲。
“王工，停机。”林凡说。
“怎么了厂长？”王海不解。
“主轴轴承有问题。”林凡走到设备前，伸手摸了摸主轴外壳，“不是磨损，是装配时有微小偏差，导致受力不均匀。现在水冷系统降温后，金属收缩，偏差被放大了。”
王海赶紧调出振动频谱分析图，果然，在某个特定频率上，有一个很细微的峰值。
“真……真有偏差！”王海惊呆了，“厂长，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林凡简单带过，“拆开看看吧。”
两个老师傅立刻动手。半小时后，主轴被拆开。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果然，在轴承内圈上，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那是装配时工具不小心刮到的。
就是这道划痕，导致了00003毫米的振动偏差。
“我的天……”一个老工程师喃喃道，“这都能发现？林厂长，你这眼睛比显微镜还毒啊！”
林凡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眼睛毒。
这是【文明火种】赋予他的，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
而这种能力，正在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当晚，设备重新装配完成，测试数据完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厂区。
红星厂不仅解决了设备问题，还把性能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而那些暗中观察的人，此刻一定坐不住了。
林凡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厂区。
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博发来消息：“厂长，查到数据采集器的生产厂家了。是一家深圳的小公司，但采购方……是省城一家叫‘鑫科电子’的贸易公司。而鑫科电子的实际控制人，是杨振国的妹夫。”
证据链，开始闭合了。
林凡回复：“继续查，把所有的资金往来、物流记录都挖出来。”
“明白！”
收起手机，林凡看向远方。
杨振国，你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