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科电子这条线索，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整个阴谋的大门。
韩博熬了两个通宵，把所有能找到的财务流水、物流单据、通讯记录全部梳理了一遍，整理出了一份二十三页的证据链报告。
“厂长，你看这里。”韩博指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鑫科电子在去年三月采购了五十套数据采集器，总价八十万。付款方是华晟安保，但采购合同上盖的是华晟精工的公章。”
林凡俯身仔细看：“也就是说，杨振国用华晟精工的名义买设备，交给华晟安保使用？”
“对，但更精彩的在后面。”韩博切换页面，“这五十套设备，有三十套的物流记录显示送到了省汽车零部件厂，收货人签名是刘建军。”
“刘建军……”林凡眼神一冷，“他现在在哪？”
“还在厂里，但已经被停职调查了。”韩博继续往下翻，“另外二十套设备，送到了三家不同的汽车零部件厂，都是华晟精工的竞争对手。我查了那三家厂最近半年的生产记录，都出现过莫名其妙的质量波动和设备故障。”
“杨振国这是把这种下三滥手段当常规武器用了。”林凡直起身，语气森然，“不仅对付我们，还用来打击所有竞争对手。”
“不止如此。”韩博又调出一个页面，“我还查了鑫科电子的股东结构。表面上看，法人代表是杨振国的妹夫张磊，但实际上，张磊只占股20，另外80的股份由一家海外离岸公司持有。而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凡：“是杨振华的儿子，杨子轩。”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海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杨振华也牵扯进来了？”
“至少他儿子是。”林凡盯着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杨振华知不知道，不好说。但儿子用老子的人脉和资源开公司，老子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这就说得通了。”韩博推了推眼镜，“为什么问题零件能一路绿灯通过质检，为什么数据采集器能轻易装到咱们设备上，为什么杨振华会‘恰好’在赵小军要开口的时候出现——因为背后有一张完整的保护网。”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证据有了，链也完整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
直接交给警察？陈队当然会秉公办理，但杨振华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在调查程序上做文章，最后不了了之。
交给郑厅长？郑厅长虽然正直，但毕竟只是一个厅长，上面还有副省长、省长。如果杨振华动用更高层的关系施压，郑厅长也未必扛得住。
那怎么办？
“厂长，你在想什么？”王海问。
“在想怎么才能一击致命。”林凡转过身，“这些证据，光交给警察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公开的场合，让这件事彻底曝光，让所有人都看着，让他们想捂都捂不住。”
韩博眼睛一亮：“你是说……媒体？”
“不完全是。”林凡摇头，“媒体可以报道，但需要有官方定性。最好的方式是让这件事成为省里整顿营商环境、打击腐败的典型案例。”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厅长的号码，却没有立即拨出去。
“再等等。”林凡放下手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所有人都关注的契机。”
“什么契机？”
“省工业厅的智能制造专题研讨会，还有五天。”林凡眼神锐利，“郑厅长说过，如果我们的柔性装配系统能在会前跑起来，可以安排现场演示。到时候，省里主要领导、行业专家、媒体记者都会到场。”
王海明白了：“厂长是想在那个时候……”
“不是想，是必须。”林凡声音坚定，“我们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示红星厂的技术实力。同时，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像红星厂这样的创新企业，会处处碰壁，会被人用各种手段打压。”
“可证据涉及杨振华，能在那种场合公开吗？”韩博有些担心。
“证据不一定要全部公开。”林凡说，“我们可以先抛出问题零件的事，把华晟精工和杨振国推出来。只要这件事引起足够重视，后面的调查自然会深挖下去。杨振华如果聪明，就会断臂求生；如果他要保杨振国，那就一起拖下水。”
正说着，林凡的手机响了。
是张启明。
“林厂长，听说你们昨晚抓了个贼？”张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张总消息灵通。”林凡走到一边，“怎么，科锐总部那边有结果了？”
“算是吧。”张启明叹了口气，“史密斯带队的调查组回去了，结论是杜经理个人行为，公司管理存在漏洞，但不是我授意的。所以我的副总裁位置保住了，但今年的奖金全扣，还要写检讨。”
“那恭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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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恭喜的，死里逃生而已。”张启明顿了顿，“我听说，你拿到了不少关于杨振国的证据？”
林凡眼神一凝：“张总听谁说的？”
“我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消息渠道。”张启明没有正面回答，“林厂长，我给你个忠告杨振国这个人，比你想的要难对付。他在黑白两道都有人，做事没有底线。你现在动了他的蛋糕，他一定会报复。”
“谢谢张总提醒。”林凡平静地说，“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我知道劝不动你。”张启明苦笑，“那这样吧，我再送你一份礼物。科锐在中国的法务团队，可以帮你梳理证据材料。另外，我认识几个有影响力的财经记者，如果你需要……”
“暂时不用。”林凡拒绝得很干脆，“但这份情我记下了。等事情了结，咱们的合作协议，我亲自去上海跟你签。”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张启明语气振奋起来，“林厂长，你这个人，值得交朋友。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有了底。
张启明这个时候主动示好，说明他也看清了形势杨振国兄弟大势已去，这个时候站队，是最明智的选择。
“厂长，咱们现在做什么？”王海问。
“做两件事。”林凡走回工作台，“第一，王工，你带人全力攻关柔性装配系统。五天后的演示，必须成功。这不只是展示技术，更是向所有人证明，红星厂有这个实力，值得被支持。”
“没问题！韩博士的控制程序已经调试好了，现在就差机械部分的最后组装！”王海拍胸脯，“三天，不，两天！我保证搞定！”
“第二，韩博士。”林凡看向韩博，“你继续深挖证据，特别是那三家被华晟陷害的厂家。联系他们，看看愿不愿意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我们要让这件事，变成整个行业的共同诉求。”
“我马上去办！”韩博立刻开始整理资料。
安排完这些，林凡一个人走出车间。
夜色已深，厂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走到厂区东门，看着对面那栋老旧的3号楼。
301室的窗户依然漆黑。
刀疤被抓后，那里就再也没亮过灯。但林凡有种直觉，那里还有人。
或者说，还有眼睛在看着。
“林厂长，这么晚还不休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回头，是保安老刘。昨晚被打晕后，他在医院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就回来上班了。
“刘师傅，你身体没问题了？”林凡问。
“没事，就挨了一下。”老刘憨厚地笑笑，“林厂长，昨晚的事……谢谢您。”
“谢我什么？”
“您放在我口袋里的那个小东西，医生说是生命监测仪。”老刘认真地说，“医生说，要是没有那个东西及时报警，我可能就危险了。您救了我一命。”
林凡摆摆手：“刘师傅言重了。你是为了厂里才受伤的，应该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林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昨晚我被打晕前，迷迷糊糊听到一句话。”老刘回忆道，“那个人说‘老板说了，东西必须拿到，人要是碍事，就处理掉’。我当时以为听错了，但现在想想……他们可能真的敢杀人。”
林凡心里一沉。
杨振国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刘师傅，这话你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陈队也录了口供。”老刘顿了顿，“林厂长，我知道您在做大事，但……您千万小心。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凡点点头，“刘师傅，这几天厂里的安保要加强。特别是三号车间，24小时不能离人。”
“您放心，我亲自带班！”老刘挺直腰板，“谁再敢来捣乱，我跟他拼了！”
看着老刘离开的背影，林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不只是红星厂这个企业，更是厂里这些朴实的人，他们的饭碗，他们的生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思源，你爸这两天好多了，就是老念叨你。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林凡鼻子一酸。
他快速回复：“妈，我这边忙完就回去。你跟爸说，让他好好养病，别担心我。”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
就像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守的人，依然相信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车间。
还有太多事要做。
还有太多人要保护。
这场仗，他必须赢。
第二天一早，林凡刚到车间，赵卫国就急匆匆地找来了。
“思源，出大事了！”赵卫国脸色铁青，“今天早上，省里来了个工作组，说是要调查咱们厂在省汽车零部件厂项目的‘违规操作’！”
“违规操作？”林凡皱眉，“什么违规？”
“说是咱们的设备数据造假，骗取项目资金！”赵卫国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看，这是工作组带来的‘举报材料’，说咱们的定位精度数据都是编的，实际根本达不到要求！”
林凡拿起文件快速翻看。
所谓的“举报材料”，就是几张模糊的打印截图，上面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数据对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把不同时间、不同工况下的数据拼在一起，制造矛盾。
“拙劣的伎俩。”林凡冷笑，“工作组现在在哪？”
“在厂部会议室，要找你谈话。”赵卫国急道，“思源，这肯定是杨振华搞的鬼！他动用关系，想用行政手段压死咱们！”
“我知道。”林凡放下文件，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会会他们。”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旁边坐着一男一女，都在低头记录。
“林思源同志是吧？”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是省工业厅纪检组的副组长，姓孙。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今天来找你，是要核实一些情况。”
“孙组长请说。”林凡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有人举报，你们红星厂在省汽车零部件厂的项目中，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行为。”孙组长开门见山，“举报材料显示，你们对外宣称的设备定位精度是0008毫米，但实际测试数据只有0015毫米。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孙组长，举报材料里有具体的测试时间、测试工况、测试人员吗？”
孙组长愣了一下：“这……材料上是有的。”
“那请把原件给我看看。”林凡伸手。
孙组长皱了皱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原件在厅里存档，这是复印件。”
林凡接过复印件，只扫了一眼，就笑了：“孙组长，您可能对技术不太了解。这份数据，用的是三个月前的旧版本控制程序，测试时车间温度35度，而且设备还没加装水冷系统。而我们对外公布的数据，是优化后的程序，在28度恒温环境下，加了水冷系统后的测试结果。”
他放下复印件，看着孙组长：“用旧数据对比新标准，这本身就不科学。更何况”
林凡站起身：“如果各位领导有兴趣，现在就可以去车间，亲眼看看设备的实际运行数据。我们的设备24小时开着，数据实时记录，做不了假。”
孙组长和两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厂长，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孙组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有这个自信，那我们就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来到三号车间。
设备正在运行，机械臂流畅地完成着装配动作。
林凡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数据界面：“孙组长请看，当前定位精度标准差——00048毫米。比我们对外宣称的0008毫米，还要好得多。”
他又调出历史记录：“这是过去一周的数据曲线，全部在0005毫米以内波动。所有数据都有时间戳，可以追溯。”
孙组长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很久。
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基本的图表还是看得懂的。那根平稳的曲线，做不了假。
“那这个呢？”孙组长指着举报材料上的另一个数据，“材料上说，你们的设备连续运行八小时就会过热报警，但你们隐瞒了这个缺陷。”
林凡笑了：“王工，把温度曲线调出来。”
王海立刻操作，屏幕上跳出三轴电机的温度监控图。
“当前绕组温度62度。”林凡指着曲线，“这是连续运行十二小时的数据。最高温度出现在第九小时，65度，远低于报警阈值75度。而且”
他切换画面，展示水冷系统的运行状态：“我们新加装的水冷系统，可以把温度控制在65度以内。这个技术，我们已经申请了专利。”
孙组长沉默了。
良久，他转头对两个同事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林厂长单独聊几句。”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孙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厂长，实话跟你说吧。”孙组长叹了口气，“这个举报，是杨振华副厅长转给我的。他说有企业反映你们数据造假，要求纪检组彻查。但我现在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凡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我在纪检组干了二十年，见过的举报太多了。”孙组长重新戴上眼镜，“有些举报是为了正义，有些举报……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你这个，明显是后者。”
“那孙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汇报。”孙组长认真地说，“数据没有造假，设备性能确实出色。但是林厂长，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谢谢孙组长提醒。”林凡平静地说，“但我始终相信，邪不压正。”
孙组长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站起身：“报告我会写清楚。另外，五天后的智能制造研讨会，我也会参加。到时候，希望能看到你们更精彩的演示。”
“一定不让您失望。”
送走孙组长一行，赵卫国赶紧凑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凡看着远去的车辆，“相反，我们还多了一个见证人。”
“见证人？”
“孙组长亲眼看到了咱们的真实数据。”林凡转身走回车间，“五天后，在研讨会上，如果还有人敢说我们数据造假，孙组长就是最好的人证。”
王海兴奋地挥拳：“太棒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别高兴得太早。”林凡冷静地说，“杨振华这招没奏效，一定还有后手。从现在开始到研讨会，这五天，一刻都不能放松。”
他看向韩博：“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三家受害企业都联系上了。”韩博说，“他们一听是华晟搞的鬼，都气炸了。有一家厂去年因为设备‘莫名其妙’的故障，丢了一个三千万的大单，差点倒闭。他们愿意联合举报，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
“好！”林凡点头，“把这些材料，匿名寄给省纪委、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还有几家主流媒体的调查记者。记住，要匿名，但证据要详实。”
“明白！”
“王工，柔性系统进度？”
“机械部分今晚就能全部组装完成！”王海信心满满，“明天开始联调，三天时间足够！”
“卫国哥，研讨会现场的布置和接待，就交给你了。”林凡说，“要低调，但要有气势。咱们不搞花架子，就用实打实的技术说话。”
“放心！”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林凡走到设备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脑海中，【文明火种】的光晕在微微闪烁，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知道，最关键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
而这一次，他要赢的，不只是技术。
更是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