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红星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省电视台的面包车、省报的采访车，还有一汽和东风的商务车。记者和客户几乎同时到了。
林凡带着王海、韩博、赵卫国在厂门口迎接。
“林厂长，打扰了。”省电视台的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利落，“我是省台《创新前沿》栏目的主持人周倩，今天带队来做专访。”
“欢迎周记者。”林凡握手，“这位是我们技术总监韩博，生产总监王海，行政总监赵卫国。”
介绍后，周倩直奔主题：“林厂长，我们想先拍一些生产车间的画面，然后做专访。您看方便吗？”
“方便，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进厂区。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客户们拿着笔记本，所有人都充满好奇。
三号车间里，柔性装配系统正在做生产测试。机械臂流畅运行，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种数据。
“这就是昨天演示的那套系统？”一汽的刘部长问。
“是的。”韩博上前介绍，“不过这是量产优化版，稳定性更高。刘部长可以现场测试。”
刘部长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测试程序。
“我要测试连续八小时运行稳定性，可以吗？”
“当然可以。”韩博说，“我们已经连续测试了72小时，数据都在这里。”
他调出历史记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全部平稳。
刘部长仔细看了很久，点点头：“数据不错。不过我们一汽的要求更高，不仅仅是稳定性，还要适应各种极端工况。比如车间温度变化、电压波动、粉尘环境……”
韩博推了推眼镜：“这些我们都测试过。”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不同工况下的测试数据：“温度从10度到40度，电压正负15波动，粉尘浓度达到标准的三倍……系统都能正常运行，精度波动在允许范围内。”
刘部长眼睛一亮：“这些测试报告，能给我们一份吗？”
“已经准备好了。”林凡让赵卫国拿来几份装订好的测试报告，“刘部长，张总工，各位客户，这是我们完整的测试数据。红星厂做事，讲究实事求是，有一说一。”
几个客户翻看报告，不时点头。
“确实详细……”
“这测试强度，比我们厂的标准还高。”
“林厂长，你们这套系统，报价多少？”
林凡报了个数。
几个客户面面相觑。
“这个价格……只有进口设备的三分之一啊！”东风的张总工惊讶，“林厂长，你们不亏本吗？”
“短期看是微利，长期看是市场。”林凡坦诚地说，“我们红星厂刚起步，要用性价比打开市场。等规模上来了，成本还能降。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国内企业用得起好设备，不能让国外企业一直卡脖子。”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客户都动容了。
“说得好！”刘部长一拍大腿，“就冲你这句话，我们一汽先订五套！不过林厂长，交货期和质量……”
“三个月交货，保质保量。”林凡保证，“如果出现问题，我们24小时内响应，72小时内解决。解决不了，全额退款。”
“痛快！”刘部长当场拍板，“合同今天就签！”
东风、重汽、江淮……几家客户也都纷纷表示要下单。
半天时间，订单就签了二十多套，合同金额超过两千万！
记者周倩全程跟拍，眼睛越来越亮。
这绝对是条好新闻民族品牌崛起，打破国外垄断，还这么有社会责任感！
采访安排在厂部会议室。
周倩的问题很专业，也很有深度。
“林厂长，我查过资料，红星厂一年前还濒临倒闭。是什么让您在这么短时间内实现逆转？”
林凡想了想：“是逼出来的。不创新，就是死路一条。但我们不只是为了生存，更是想证明中国人能做出一流的高端装备。”
“那在创新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很多。”林凡实话实说，“技术难题、资金压力、人才短缺……但最难的是，有些人不想看到我们成功。他们用各种手段打压、破坏，甚至不惜违法犯罪。”
周倩眼神一凝：“您是指昨天研讨会上的事？”
“那只是冰山一角。”林凡说，“这一年多，我们遇到的‘意外’太多了——问题零件、数据窃取、设备破坏、人身威胁……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早就被整垮了。”
“您有证据吗？”
“有。”林凡让韩博拿来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部分证据，包括问题零件的检测报告、数据采集器的实物照片、还有几份录音。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
周倩接过文件袋，表情严肃：“林厂长，这些材料，能让我们报道吗？”
“可以。”林凡点头，“但我希望报道的重点，不是这些阴暗面，而是为什么像红星厂这样的创新企业，会处处碰壁？我们的营商环境，到底还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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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肃然起敬：“我明白了。林厂长，您不只是个企业家，更是个有担当的人。”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周倩和摄像师又在厂里拍了很多素材，工人们专注工作的画面，技术团队深夜攻关的场景，甚至包括保安老刘巡逻的镜头。
“林厂长，这个报道我们会做成系列。”临走时，周倩说，“不只是宣传你们的产品，更要宣传你们的精神。中国制造需要这样的榜样。”
送走记者和客户，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凡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但他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陈队。
“林厂长，杨振国抓到了。”陈队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交代了很多事，牵扯出不少人。省纪委已经介入，杨振华也被停职调查了。”
林凡精神一振：“太好了！”
“不过……”陈队话锋一转，“杨振国咬出了另一个人——李建明。就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巡视员。他承认，多次收受华晟的贿赂，帮他们打压竞争对手。”
“李建明也抓了？”
“正在抓。”陈队说，“林厂长，这事越挖越大，可能牵扯到更高层。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人报复。”
“我明白。”林凡说，“陈队，谢谢提醒。”
“应该的。对了，那个刀疤有消息了，他跑到了南方，但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他跑不掉。”
挂了电话，林凡沉思起来。
杨振华倒了，李建明被抓了，表面上看是好事。
但正如陈队所说，树大根深，杨振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止这两个人。
那些还没暴露的，才是真正的威胁。
正想着，赵卫国急匆匆推门进来。
“思源，出事了！”
“怎么了？”
“刚接到市里通知，说咱们新车间的那块地，手续有问题，要重新审核！”赵卫国脸色难看，“这不是明摆着卡咱们吗？”
林凡眼神一冷：“谁的通知？”
“市规划局，说是接到群众举报，咱们那块地以前是农田，手续不完善。”赵卫国说，“可咱们的手续明明齐全啊！郑厅长亲自协调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群众举报？”林凡冷笑，“是别有用心的人举报吧。”
“那现在怎么办？新车间都动工了，要是停工……”
“不能停。”林凡斩钉截铁，“卫国哥，你马上去规划局，把咱们所有的手续都带上，跟他们当面说清楚。如果他们还找茬，你就说红星厂是省重点扶持的创新企业，如果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原因停工，你会直接向省里汇报。”
“好！我这就去！”
赵卫国刚走，王海又来了。
“厂长，原材料出问题了！”
“又怎么了？”
“咱们订的那批特种钢材，供应商突然说没货了！”王海急得直冒汗，“那可是柔性系统的关键材料，没有它，生产就得停！”
林凡皱眉：“哪家供应商？”
“宏达特钢，咱们合作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王海说，“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们支支吾吾的，只说生产线故障，恢复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找其他供应商呢？”
“找了，都缺货。”王海苦笑，“厂长，我怀疑……又是有人在搞鬼。”
林凡沉默了。
地皮、原材料……这是要从根本上卡死红星厂。
而且手段更隐蔽了不是直接破坏，而是利用规则，利用关系网。
“王工，你马上联系韩博士，看看有没有替代材料。”林凡说，“技术上能不能想办法？”
“我这就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
新车间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施工；三号车间里，设备在轰鸣；厂区道路上，货车进进出出……
这一切，都是他带着大家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可现在，又有人想把它毁掉。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厂长，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笑意，“听说你们最近很风光嘛，又是上电视，又是接大单。”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林厂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一个地方小厂，出这么大风头，不怕摔下来吗？”
林凡冷静地说：“有话直说。”
“爽快！”那人笑了，“那我就直说了红星厂的柔性装配系统，技术不错。我们老板看上了，想收购。价格嘛，好商量，保证让你满意。”
“收购？”林凡冷笑，“不好意思，红星厂不卖。”
“林厂长别急着拒绝。”那人说，“你想想，你现在得罪了多少人？杨振华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你今天能躲过地皮问题，能躲过原材料问题，明天呢？后天呢？”
“你在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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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胁，是忠告。”那人语气转冷，“林厂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把技术卖给我们，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硬扛，小心最后人财两空。”
“那我也给你个忠告。”林凡一字一句地说，“红星厂的技术，是几百号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心血。谁想抢，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呵呵，有骨气。”那人冷笑，“那咱们就走着瞧。林厂长，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电话挂了。
林凡放下手机，眼神冰冷。
果然，杨振华倒了，新的豺狼又来了。
而且这次更直接不仅要技术，还要整个厂。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韩博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厂长，替代材料的事……有难度。那种特种钢材的成分很特殊，短期找不到完全匹配的。通材料替代，性能会下降30以上。”
“也就是说，没有那种钢材，柔性系统的性能就达不到承诺的标准？”
“……是的。”
林凡沉默了。
原材料被卡脖子，这招太狠了。
没有材料，就生产不出合格的产品；生产不出产品，就交不了货；交不了货，就要赔违约金，信誉扫地。
一环扣一环，这是要把红星厂往死里逼。
“厂长，要不……”韩博犹豫了一下，“咱们把问题跟客户实话实说？请求延期交货？”
“不行。”林凡摇头，“刚签的合同就延期，客户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那怎么办？”
林凡想了想：“韩博士，你继续研究替代方案，哪怕性能下降10，只要能保证基本功能，咱们也能接受。”
“可是……”
“另外，”林凡眼中闪过一道光，“你查一下宏达特钢的背景。他们突然断供，肯定有原因。”
“好！”
韩博离开后，林凡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启明的号码。
“张总，是我，林凡。”
“林厂长！”张启明的声音很热情，“专访看了吗？拍得真好！我们科锐总部都看到了，总监说一定要跟你们深度合作！”
“合作的事回头再说。”林凡直奔主题，“张总，你在行业内人脉广，帮我查个事宏达特钢，突然断供我们的特种钢材，背后是谁在指使？”
张启明沉默了几秒：“宏达特钢？他们董事长姓赵，叫赵永昌，我认识。这个人……跟省里某位领导关系很近。”
“哪位领导？”
“这个……”张启明压低声音，“林厂长，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我晚上去你厂里，咱们当面聊。”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林凡陷入沉思。
省里某位领导？
比杨振华还高？
如果真是这样，那红星厂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杨振华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们可能早就盯上了红星厂的技术，之前让杨振华打头阵，现在杨振华倒了，他们亲自下场了。
地皮、原材料……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手段。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进。”
赵卫国回来了，脸色铁青。
“思源，规划局那帮孙子，就是故意找茬！”他一进门就骂，“手续明明齐全，非说有个章盖得不够清晰，要重新审核！我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这是故意刁难！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说，‘你们红星厂最近风头太盛，要懂得收敛’！”赵卫国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妈是什么屁话！”
林凡反而平静了。
对方已经毫不掩饰了。
就是要告诉你我就是在卡你，你能怎么样？
“卫国哥，别生气。”林凡说，“他们越是这样，说明他们越怕我们。怕我们真的做大，怕我们打破他们的垄断。”
“那现在怎么办？地皮审核至少要一个月，新车间怎么办？”
“新车间继续建。”林凡说，“手续问题，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
林凡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郑厅长。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郑厅长已经帮了很多忙，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而且，如果对方真是省里的大领导，郑厅长也未必顶得住。
那找谁？
林凡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吴老。
国家智能制造专家委员会委员，中科院院士，他的推荐信还在自己手里。
这种级别的专家，说话的分量……
林凡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吴老的电话。
“吴老，我是林凡。”
“小林啊！”吴老的声音很亲切，“找我什么事？”
“吴老，红星厂遇到点麻烦，想请您帮忙。”林凡把地皮和原材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你确定是有人在故意卡你们？”
“确定。对方已经明确说了，让我们‘懂得收敛’。”
“混账！”吴老罕见地骂了句脏话，“这帮蛀虫！国家大力支持制造业创新，他们倒好，变着法地打压！”
“吴老，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
“没什么为难的！”吴老打断他，“小林，这事我管定了！我这就给省里主要领导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吴老，谢谢您！”
“谢什么！”吴老严肃地说，“我推荐你进专家委员会，不是让你受气的！小林，你给我挺直腰杆，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头子顶着！”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吴老这样的前辈在，中国制造就有希望。
“卫国哥，新车间继续建，不用停。”林凡说，“原材料的事，我再想办法。”
“吴老真能解决？”
“能。”林凡肯定地说，“而且，我们也不能光指望别人。有些事，得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
林凡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们不是卡我们原材料吗？那我们就让他们卡不住。”
“什么意思？”
“韩博士在研究替代材料，这是一条路。”林凡说，“另一条路……我们自己造材料。”
“自己造？”赵卫国惊呆了，“思源，那可是特种钢材！咱们是机械厂，不是钢铁厂！”
“以前不是，以后可以是。”林凡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卫国哥，你记一下第一，马上成立材料研究小组，韩博士牵头，从省工业大学挖几个材料学教授。第二，联系国内几家特种钢厂，寻求技术合作。第三，打报告申请建设小型特种材料生产线，作为厂里的配套项目。”
赵卫国快速记录，越记越心惊。
“思源，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多少钱都得花。”林凡放下笔，“卫国哥，咱们吃过一次亏，就不能吃第二次。核心技术、关键材料，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永远被人卡脖子。”
赵卫国被林凡的决心感染了：“好！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像燃烧的火焰，像沸腾的钢水。
也像他此刻的心情有愤怒，有压力，但更多的是斗志。
对方想用权力压他，用手段卡他。
那他就用技术破局，用实力说话。
地皮？原材料？
这些难关，他都要一个一个闯过去。
不仅要闯过去，还要闯得漂亮。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看
红星厂，压不垮！
中国制造，压不垮！
脑海中，声望系统的光晕在微微闪烁。
又涨了。
每一次挑战，每一次突破，都会带来声望的增长。
离十万点，越来越近了。
林凡握紧拳头。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看看到最后，是谁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