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的火车上,林凡一直闭着眼睛。
赵卫国以为他累了,没敢打扰。实际上,林凡的意识正沉浸在那个刚刚解锁的“协同研发网络”中。
意识空间里,一张立体的光网缓缓旋转。以红星厂为核心,数十个光点散布在各地,省工大、哈一机、清华、自动化所、武汉软件公司、西安高校……每个光点都延伸出细密的连接线,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当林凡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个光点时,相关信息就会浮现。
比如省工大那个点,显示着:
【节点:李永年团队】
【研究方向:智能制造工艺优化】
【当前项目:基于开放式系统的自适应加工策略】
【资源需求:五轴联动实测数据、刀具磨损样本】
【可提供:研究生人力资源、仿真计算平台】
而哈一机的节点信息是:
【应用场景:大型结构件精密加工】
【已部署模块:工艺数据库v12、振动监测v10】
【问题反馈:重型切削时系统偶发卡顿(频率03)】
【需求:稳定性优化、重型加工专用算法】
更让林凡惊讶的是,网络边缘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浅色光点,标注着“潜在节点”。其中一个的位置在上海,信息显示【关注领域:伺服驱动技术,近期搜索关键词:开放式系统接口规范】。
这就是协同研发网络的能力——不仅能看到现有联盟成员的状态,还能感知到潜在合作者的存在。
“厂长,快到了。”赵卫国的声音把林凡拉回现实。
睁开眼,车窗外已是熟悉的省城站台。晚上九点四十分,站台上灯火通明。
两人提着行李下车,韩博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厂长!北京之行怎么样?”韩博接过林凡手里的演示平台箱子,小心翼翼。
“收获很大。”林凡边走边说,“具体车上说。”
回厂的路上,林凡简单讲了年会的情况,重点说了孙副总工的公开质疑和刘理事长的支持。
韩博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兴奋:“刘理事长真那么说?那咱们联盟的合法性就没问题了!”
“合法性从来不是问题,实力才是。”林凡话锋一转,“厂里这几天怎么样?”
“一切正常。”韩博汇报,“首批五台设备昨天发货了,哈一机两台,沈机一台,大连机床两台。王工亲自跟车去的哈一机,说要盯着安装调试。”
“应用开发大赛呢?”
“报名截止了,收到87份作品。”韩博眼睛放光,“比预期多了一倍!除了企业,还有很多高校团队和个人开发者。陈老师带着团队正在初审,工作量很大。”
林凡点点头,突然问:“武汉那家软件公司,就是做工艺数据库的那个,他们最近有没有新进展?”
韩博一愣:“您怎么知道?他们前天刚发来邮件,说基于咱们的接口开发了一个新模块,专门针对铝合金高速加工。还在测试阶段,但初步效果不错。”
“联系他们,说我们想深度合作。”林凡说,“可以派技术人员去武汉交流,费用我们出。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成为联盟在华中地区的技术支持中心。”
“这……需要这么急吗?”韩博有些不解。
“急。”林凡看向窗外黑暗的田野,“时间不等人。”
回到厂里已经十一点,但研究院小楼依然亮着灯。
林凡让赵卫国先回去休息,自己跟着韩博进了研究院。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陈启明和五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设计方案。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代码和图纸。
“陈老师,还没休息?”林凡推门进去。
陈启明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厂长回来了?我们在审大赛作品,有些设计真的很精彩,看得停不下来。”
林凡走近一看,桌上摊开的一份方案封面上写着《基于深度学习的刀具寿命预测系统》,提交单位是西安交大。
“这个思路不错。”林凡翻了几页,“他们把刀具磨损的微观图像和加工参数关联起来,用卷积神经网络做预测。准确率多少?”
“联系他们。”林凡当即决定,“说我们愿意提供真实的加工数据,但要求他们改进算法后,在联盟内共享成果。”
“这样行吗?”陈启明犹豫,“咱们的数据可是很宝贵的。”
“开放才能做大。”“如果他们真能把准确率做到95以上,对咱们所有用户都有好处。而且……”他顿了顿,“数据可以脱敏处理,只给加工参数和磨损结果,不给具体零件信息。”
陈启明想了想,点头:“这倒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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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又看了几份方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哈一机那边反馈,重型切削时系统偶发卡顿。你们有没有头绪?”
几个技术人员面面相觑。
“根本原因呢?”
“我们怀疑是内核的任务切换机制有缺陷。”陈启明调出一段代码,“您看这里,当系统负载超过90持续五分钟以上,高优先级任务的响应时间会从平均1毫秒延长到3毫秒。对重型加工来说,这2毫秒的延迟可能就会造成振动。”
林凡盯着代码看了几分钟,脑海中突然闪过协同网络里的信息。
他想起清华王教授团队的研究方向里,有一项是“实时系统任务调度优化”。
“陈老师,你联系清华王秉衡教授。”林凡说,“把这个问题整理成技术需求发给他,看看他们有没有解决方案。如果愿意合作,可以联合申请课题经费。”
“王教授?他会理咱们吗?”陈启明有些不敢相信。
“年会时他主动找过我,对这个系统很感兴趣。”林凡肯定地说,“试试看,没坏处。”
安排完这些,林凡回到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一点,但他毫无睡意。
打开电脑,登录厂里的服务器,调出最近一周的系统日志。协同网络在意识中若隐若现,那些光点仿佛在呼吸,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信息的流动。
突然,上海那个浅色光点闪烁了一下,亮度增加了。
林凡集中注意力,更多信息浮现:
【潜在节点:上海晨光驱动技术有限公司】
【关注度:高(近7天访问开源接口文档28次)】
【技术专长:伺服电机驱动、运动控制卡】
【商业状态:a轮融资后扩张期,寻求技术合作】
【关联信息:与海德曼有供货关系(历史)】
海德曼的供应商?
林凡心中一动。陈永健肯定想不到,他曾经的合作伙伴,现在正在悄悄研究竞争对手的技术。
这就是开放式系统的魅力,你无法阻止别人了解你,因为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但了解之后,是模仿还是合作,那就看各自的格局了。
林凡记下这家公司的名字,准备明天让赵卫国去接触。
正要关电脑,邮箱提示有新邮件。
点开一看,发件人是省科技厅计划处,标题是《关于组织申报智能制造重点专项的通知》。
附件里是详细的申报指南,支持方向包括“高端数控系统关键技术”、“智能工厂集成应用”、“工业互联网平台”等八个领域。每个方向都有明确的考核指标和经费额度,最高的一类项目支持经费达到一千万。
申报截止日期是两个月后。
林凡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
这种国家级重点专项,以前红星厂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有了开放式系统的实际应用案例,有了联盟的雏形,有了行业年会上获得的认可,他们有了竞争的资格。
但对手也会很强。沈机、大连机床、还有那些部委下属的研究院,都会全力争夺。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李永年院长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下,就在林凡以为要转语音信箱时,电话接通了。
“林厂长?这么晚了,有事?”李永年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没有不悦。
“李院长,抱歉这么晚打扰。”林凡先说抱歉,然后直入主题,“科技厅发了智能制造重点专项的申报通知,我看到有一个方向是‘工业互联网平台’。咱们联盟,想联合申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想牵头?”李永年问。
“不,省工大牵头,我们和联盟成员单位配合。”林凡说得很清楚,“高校牵头,更容易通过评审。我们需要的是项目支持,不是虚名。”
这个表态让李永年很满意。
“具体想做什么?”
“基于开放式系统,构建一个面向机械加工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林凡快速说出思路,“底层是咱们的‘龙腾’系统,中间层是数据采集和分析平台,上层是各种工业app。目标是实现加工过程的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
“技术路线呢?”
“分三步走:第一年,完成平台架构设计和基础功能开发;第二年,在联盟内十家企业示范应用;第三年,推广到五十家企业,形成可复制的商业模式。”
李永年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资金需求多少?”
“申请国家经费八百万,自筹配套四百万。”林凡已经算过账,“我们红星厂可以出一百五十万,其他联盟成员分摊两百五十万。”
“配套资金有把握吗?”
“有。哈一机、沈机这些单位,只要能进项目,出点配套资金没问题。对他们来说,这也是提升自身技术水平的机会。”
李永年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最后说:“明天我召集学院相关方向的教授开个会。你们尽快准备一个初步方案,越详细越好。”
“谢谢李院长!”
挂了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空,星星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
脑海中,协同研发网络的光图再次浮现。这一次,网络边缘又多了几个浅色的点,是那些看到申报通知后,可能会加入竞争的单位。
林凡能感觉到,这张网络正在以红星厂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每一个节点的接入,每一次信息的流动,都在增强这个系统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最终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技术进步和商业价值。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开放、协同、共赢。
也许很难,也许会有很多阻碍,但方向是对的。
凌晨两点,林凡终于关掉电脑。
离开办公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研究院小楼。二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陈启明他们应该还在工作。
这些年轻人,和他一样,相信这条路能走通。
这就够了。
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
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协同研发网络(初级)】
【信息流总量:127g(日增32g)】
【协同项目:3(工艺数据库优化、实时内核调度、工业互联网平台)】
数字还在跳动。
每分每秒,都有新的信息在网络中产生、流动、汇聚。
林凡闭上眼睛,让意识融入这张光网。
他看到了武汉软件公司的工程师在调试代码,看到了西安高校的实验室里在做磨损实验,看到了清华的王教授团队在讨论任务调度算法,看到了哈一机的车间里设备稳定运行……
无数人的努力,汇聚成一股力量。
而这股力量,正在改变着一个行业。
夜色深沉。
但光网中的点点光芒,连接成片,照亮了前路。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这张网,会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