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科技厅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郑厅长、林凡，还有几个处室的负责人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各种文件和图纸。
“小林，你这个想法，胆子不小啊。”郑厅长抽着烟，看着林凡带来的方案。
“厅长，机会不等人。”林凡指着图纸上的生产线示意图，“现在全国都在推智能制造，但大多数企业还停留在概念阶段。咱们如果能建一条真正的示范线，意义重大。”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处长皱眉：“林厂长，你这方案里，要整合数控系统、机器人、agv小车、s系统，技术难度太大了。而且投资不小，初步估算要两千万以上。”
“钱可以想办法。”林凡说，“省里不是有智能制造专项资金吗？咱们可以申请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厂自己投，再找几家合作企业分担。”
另一个女处长问：“技术问题怎么解决？这么多不同厂家的设备，怎么实现互联互通？”
“这就是开放式系统的优势。”林凡早有准备，“我们开发统一的通信协议和接口标准，任何符合标准的设备都可以接入。就像b接口，不管什么设备，插上就能用。”
“标准从哪来？”
“咱们自己定。”林凡很自信，“红星厂牵头，联合省工大、自动化所，还有几家愿意参与的设备厂商，共同制定一套开放标准。只要好用，自然会有更多人加入。”
郑厅长掐灭烟头：“小林，你实话实说，做这个示范线，你们厂能得到什么？”
“三样东西。”林凡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技术领先。示范线会成为行业标杆，所有参与者都能积累宝贵经验。第二，市场先机。等示范线成功了，咱们就可以对外输出整体解决方案。第三……”
他顿了顿：“标准制定权。谁制定标准，谁就掌握话语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处长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个年轻人，眼光太远了。
“厅长，我觉得可行。”戴眼镜的处长先开口，“国家一直在推工业互联网，但缺乏落地案例。如果咱们省能率先搞出一条示范线，对上对下都有交代。”
女处长也点头：“而且开放式系统这个方向，科技部很重视。如果能做成，说不定能申请国家级示范项目。”
郑厅长沉思良久，终于拍板：“好！小林，你牵头搞。厅里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但有个条件”
他看向林凡：“半年，我要看到一条能运行的示范线。”
“没问题！”林凡毫不犹豫。
从科技厅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凡坐上车，对司机说：“回厂。”
车刚启动，手机响了。
是赵卫国，声音很急：“厂长，上海这边出事了！”
“慢慢说。”
“星海科技今天上午开了个发布会，宣布跟西门子达成战略合作。”赵卫国语速很快，“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说西门子会授权他们一些核心技术，还要合资成立新公司。”
林凡心里一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还有，”赵卫国继续说，“他们宣布下个月18号的发布会，要展示‘革命性’的新产品。我找人打听了，很可能就是抄袭咱们的ai工艺优化模块，但包装得更高级。”
“知道了。”林凡很平静，“技术交流会安排得怎么样了？”
“下周三，上海工业协会主办，地点在国际会议中心。报名企业已经有四十多家，媒体也来了十几家。”
“好，按计划进行。”林凡说，“另外，你想办法搞到星海科技发布会的邀请函。”
“您要亲自去？”
“对。”林凡眼神锐利，“去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花样。”
挂了电话，林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距离十万又近了一步。
但时间不等人。
星海科技搭上西门子，实力会急剧膨胀。如果让他们抢先推出产品，占领市场，开放式系统的发展空间就会被严重挤压。
必须加快速度。
回到厂里，林凡直接去了研究院。
韩博正在跟几个技术骨干讨论模块化生产线的设计，看到林凡进来，都站起来。
“厂长。”
“坐。”林凡拉把椅子坐下，“进展怎么样？”
“初步方案出来了。”韩博调出电脑上的三维模型，“您看，整条线分成六个工站：上料、加工、检测、装配、包装、仓储。每个工站都是独立模块，可以自由组合。”
“控制呢？”
“每个工站一个控制节点，通过开放式系统联网。”韩博切换界面，“这是通信协议，我们参考了国际主流标准，但做了优化，延迟更低，可靠性更高。”
林凡仔细看了会儿，点点头：“不错。但还不够。”
“不够？”
“缺了最核心的东西。”林凡指着模型，“智能化。这条线不能只是自动化，还要智能。要能自我学习、自我优化、自我诊断。”
几个技术骨干面面相觑。
“厂长，这……难度太大了。”一个年轻工程师说，“现在国内外都还在研究阶段，没有成熟方案。”
“没有就自己搞。”林凡很坚决，“韩博士，你组织一个专项组，集中攻关。需要什么资源，我协调。”
韩博咬了咬牙：“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出来。”林凡站起来，“半年后示范线要运行，时间很紧。从现在起，这个项目优先级最高。”
离开研究院，林凡又去了新车间。
设备安装已经完成大半，德国工程师正在调试五轴加工中心。王海在旁边盯着，满身油污。
“王工，怎么样？”
“快了！”王海抹了把汗，“明天能完成精度校准，后天可以试切。”
“新材料试制准备呢？”
“工装夹具都做好了，就等材料。”王海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零件，“您看，这是按您给的图纸加工的。用来固定复合材料试件，精度要求很高，我们做到了0005毫米。”
林凡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做工精良。
“好。省工大那边，材料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上午。”王海说，“杨院长亲自送过来，说要看着第一件试制。”
“你全程跟进，数据要完整记录。”
“明白。”
晚上七点，林凡才回到办公室。
桌上堆着待处理的文件，他一份份看，一份份签。
快九点时，陈启明来了。
“厂长，应用开发大赛的初选结果出来了。”他递过来一份名单，“从六十八个团队里选了二十个进入决赛。这是详细资料。”
林凡接过名单，快速浏览。
参赛团队来自全国各地，有高校实验室，有小创业公司，甚至有个体开发者。项目五花八门，有工艺优化算法，有远程监控系统，有预测性维护工具……
“质量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陈启明很兴奋，“特别是几个高校团队，算法很有创意。有个清华的团队，搞了个基于深度学习的刀具磨损预测模型，准确率能达到90以上。”
“决赛什么时候？”
“下个月10号，在北京。”陈启明说，“评委会请了李永年院长、孙副总工，还有几个行业专家。”
“孙副总工答应了？”
“答应了。”陈启明压低声音，“不过我听李院长说，他最近压力很大。星海科技跟西门子合作的消息传开后，很多原本支持开放式系统的人开始动摇。”
林凡点点头，不意外。
这就是现实。
“决赛现场，咱们要拿出点真东西。”林凡说，“把新材料试制的第一个零件带上，还有模块化生产线的设计方案。”
“这……会不会太早了？还没成功呢。”
“就是要这种‘进行中’的状态。”林凡说，“让所有人看到，咱们不是在空谈概念，是在实实在在地做事。”
陈启明明白了：“好，我安排。”
又处理了几件事，林凡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
该下班了。
但他没走，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书。
标题是《开放式系统生态建设三年规划》。
从技术研发、标准制定、产业合作、人才培养到市场推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
是周文斌发来的短信：“林凡，我到上海了。星海科技发布会的邀请函搞到了，你要几张？”
林凡回复：“两张，你和我。”
“行。不过我得提醒你，陈永健很可能在现场。要是撞见了，恐怕会不太愉快。”
“迟早要见的。”
发完短信，林凡继续写规划。
凌晨一点，终于写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里，新车间还亮着灯，王海他们还在调试设备。
研究院小楼也亮着灯，韩博团队在攻关智能算法。
就连老车间，夜班工人也在忙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种感觉，很好。
林凡深吸一口气，回到桌前。
脑海中，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突破八万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天就能到十万。
文明火种，一级知识碎片……
会是什么样呢？
他很期待。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上海的技术交流会，北京的行业研讨会，星海科技的发布会，示范线的建设，新材料的试制……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做好。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这就够了。
林凡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里面是他重生以来记录的各种想法、计划、目标。
已经写满了一大半。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离开。
夜色中，红星厂的灯光依旧明亮。
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