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下，西装革履的人群端着香槟低声交谈。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星海科技的宣传片，激昂的音乐烘托出高科技的氛围。
林凡和周文斌站在角落，观察着现场。
“排场不小。”周文斌抿了口酒，“我打听过了，今天来了至少三十家媒体，还有西门子中国区总裁、几家外资银行代表。陈永健这次是下了血本。”
林凡扫视全场，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行业内的竞争对手、摇摆不定的合作伙伴，还有几个曾经对红星厂表示过兴趣但最终没下单的企业老总。
“他在造势。”林凡平静地说，“用声势压人。”
“你准备好了吗？”周文斌问，“待会儿他们的产品演示，肯定会有针对开放式系统的暗讽。”
“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会场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陈永健走上台，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他微笑着向台下挥手，气场十足。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星海科技新产品发布会。”陈永健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中国智能制造的新篇章。”
开场白很套路，先是感谢领导、感谢合作伙伴，然后回顾公司发展历程，强调技术创新。
讲了十分钟，进入正题。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投入巨资研发新一代智能数控系统，‘星海智造平台’。”陈永健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展示出系统的架构图，“这个平台有三大核心突破。”
他逐一点击屏幕：“第一，全自主知识产权。我们从底层芯片到上层软件，全部自主研发，不再受制于人。”
台下响起掌声。
“第二，人工智能深度应用。”陈永健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曲线，“我们的ai工艺优化模块，能够自主学习加工参数，越用越智能。，相比传统人工调参，效率提升40以上。”
掌声更热烈了。
林凡微微皱眉。这个数字夸张了。
周文斌在他耳边低语：“吹牛不上税。除非他们的算法有革命性突破，否则不可能这么高。”
“第三，”陈永健提高了音量，“开放生态。”
这个词一出，台下出现轻微的骚动。
很多人看向林凡所在的方向。
陈永健仿佛没注意到，继续讲：“我们认识到，封闭的系统没有未来。所以‘星海智造平台’采用开放式架构，支持第三方应用接入。”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某友商的所谓开放式系统，右边是我们的。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在安全性、稳定性、兼容性上，都全面领先。”
图片上，红星厂的系统被标注了多个红色箭头，指向“安全风险高”“兼容性差”“稳定性不足”等字样。
赤裸裸的踩踏。
赵卫国在林凡身后气得直咬牙：“胡说八道！”
林凡抬手制止他，表情依然平静。
“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陈永健拍拍手，“下面进行现场演示。”
舞台侧面，一块幕布拉开，露出一条小型生产线。设备崭新，都是国际一线品牌。
“这条线集成了德国机床、日本机器人、美国传感器，以及我们自主研发的控制系统。”陈永健介绍，“现在，我们将展示多品种混线生产。”
演示开始。
机械手精准抓取，机床高速加工，agv小车自动搬运，整个过程流畅，数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确实做得不错。
但林凡盯着看了几分钟，发现了问题。
“效率不对。”他低声对周文斌说，“你看加工时间，比正常快了15。要么是用了特殊刀具，要么是牺牲了精度。”
周文斌仔细看数据：“你是说……”
“作假。”林凡很肯定，“要么参数虚标，要么工件做了特殊处理。”
正说着，演示结束。
陈永健满面红光：“各位看到了，这就是‘星海智造平台’的实力。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目前国内最先进、最智能的数控系统。”
台下掌声雷动。
几家媒体记者已经开始低头写稿。
“当然，光说不练假把式。”陈永健话锋一转，“为了推动行业发展，我们决定将部分核心技术开源。”
全场哗然。
开源？星海科技要开源？
陈永健很满意这个效果：“我们将开源基础通信协议和部分ai算法模型，任何企业都可以免费使用。我们相信，只有开放合作，才能做大产业蛋糕。”
漂亮话一句接一句。
林凡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抢占开源生态的主导权，把红星厂边缘化。
“另外，”陈永健看向台下，“我宣布，星海科技与西门子正式达成战略合作。西门子将授权我们使用其先进的运动控制算法，双方将合资成立‘星海西门子智能制造研究院’，共同推动中国制造业升级。”
重磅炸弹。
合资研究院，这意味着星海科技将获得西门子的技术支持和品牌背书。
台下彻底沸腾了。
记者们拼命拍照，企业代表们交头接耳，几个外资代表频频点头。
陈永健享受着聚光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凡身上。
四目相对。
陈永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林凡面无表情。
发布会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陈总，您刚才提到某友商的系统存在安全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陈永健故作沉吟：“这个……不太好指名道姓。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做过测试，某些所谓的开放式系统，很容易被黑客入侵。一旦被控制，整个生产线都可能瘫痪。”
“有这么严重？”
“工业安全无小事。”陈永健严肃地说，“特别是重点行业，一旦出问题，损失不可估量。所以我呼吁，行业应该建立更严格的安全标准，不能为了所谓的‘开放’，牺牲安全。”
又一个记者提问：“陈总，您对开放式系统的发展怎么看？”
“开放式是个好方向，但要循序渐进。”陈永健侃侃而谈，“不能一蹴而就。就像改革开放，也是先试点再推广。我认为，现阶段应该先在低风险领域尝试，等高安全等级的解决方案成熟了，再逐步放开。”
很狡猾的说法，表面上支持开放，实际上设置重重门槛。
第三个记者看向林凡：“林厂长，您也在现场，对陈总的观点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林凡从角落走到过道，工作人员递上话筒。
“首先恭喜星海科技发布新产品。”林凡先礼后兵，“陈总说的安全问题，确实值得重视。”
陈永健微笑点头。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安全问题需要解决，但不能成为阻碍创新的理由。”
他看向台下：“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企业代表，你们在使用传统封闭系统时，遇到过这些问题吗？想加个新功能，等半年；设备出故障，厂家售后拖沓；不同品牌的设备无法互通，成了信息孤岛……”
不少企业代表点头，深有同感。
“开放式系统确实有挑战，但我们在积极应对。”林凡说，“我们成立了安全实验室，我们制定了严格的管理规范，我们建立了第三方审计机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举措。”
“至于陈总说的开源，”林凡看向陈永健，“我想请问，贵公司开源的是哪部分代码？什么时候开放？许可证是什么？后续如何维护？”
一连串问题，让陈永健脸色微变。
“这些细节，我们后续会公布。”他含糊应对。
“也就是说，现在还只是个概念？”林凡追问。
台下响起低笑。
陈永健沉下脸：“林厂长，技术研发需要时间，不像某些企业，拿开源代码改改就说是自己的创新。”
火药味渐浓。
“陈总这话有证据吗？”林凡很平静，“我们所有的代码都公开在开源社区，每一行都有提交记录。如果星海科技发现我们用了你们的代码，欢迎指出来。”
陈永健语塞。
他当然拿不出证据，因为红星厂的代码确实是原创的。
场面一度尴尬。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感谢两位的分享。时间关系，提问环节到此结束。接下来是交流酒会，请大家移步宴会厅。”
灯光亮起，人群开始走动。
林凡放下话筒，周文斌走过来：“怼得漂亮。不过你把他得罪狠了。”
“不得罪也已经是敌人了。”林凡看着陈永健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场，“今天这一出，他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林凡说，“他们搞他们的合资研究院，咱们建咱们的示范线。看谁先出成果。”
两人往外走，在门口被几个记者围住。
“林厂长，您对星海科技和西门子的合作怎么看？”
“强强联合，好事。”林凡滴水不漏，“希望他们真能为行业带来技术突破，而不是仅仅贴个牌。”
“您认为红星厂有能力和他们竞争吗？”
“竞争从来不是坏事。”林凡微笑，“没有竞争，哪来进步？我们欢迎一切正当竞争，前提是公平、透明。”
应付完记者，刚出酒店，赵卫国就打来电话。
“厂长，出事了！”
“说。”
“咱们在上海的几个潜在客户，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暂时不考虑咱们的系统了。”赵卫国声音焦急，“他们听说星海科技和西门子合作，觉得西门子的技术更可靠。”
林凡心里一沉。
品牌效应，这就是大公司的优势。
“有多少家？”
“五家，都是之前意向比较强的。”赵卫国说，“还有，我听说星海科技在挖咱们的渠道商，开价很高。”
“知道了。”林凡说，“你继续跟进其他客户，这几个先放一放。”
“可是……”
“记住，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林凡很清醒，“他们现在觉得西门子好，那就让他们用。等用出问题了，自然知道该选谁。”
挂了电话，林凡抬头看天。
上海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周文斌拍拍他的肩：“别太有压力。西门子那种大公司，合作流程很慢的。等他们真的把技术转移过来，至少一年后了。”
“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林凡说，“走吧，回酒店。明天一早回厂。”
车上，林凡闭目养神。
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还在涨，但速度慢了。
看来今天的发布会，对红星厂的影响确实不小。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新的变化，【文明火种】图标周围，开始出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环绕。
【提示：检测到外部科技压力，火种激活进度加速】
压力越大，激活越快？
这系统，还真是……
林凡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陈永健，你以为搭上西门子就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酒店，林凡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一封给韩博，要求加快模块化生产线的研发，目标时间从半年压缩到四个月。
一封给王海，询问新材料试制的进展，要求尽快出样品。
一封给李永年，商量在北京行业研讨会上，联合几家高校发布开放式系统技术白皮书。
一封给郑厅长，汇报星海科技与西门子合作的情况，请求省里加大对红星厂示范线项目的支持力度。
写完邮件，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凡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是韩博发来的消息：“厂长，新材料第一件试制样品出来了！初步检测，性能达标！”
疲惫一扫而空。
林凡立刻回复：“详细数据发我，明天一早开会讨论。”
五分钟后，邮件到了。
附件的检测报告显示，ly-1复合材料试制件，密度182克/立方厘米，拉伸强度1180兆帕，基本达到理论值。
更重要的是，加工性能良好，五轴加工中心的刀具磨损在正常范围内。
这意味着，新材料可以规模化生产。
林凡看着报告，笑了。
星海科技有西门子，红星厂有新材料。
各凭本事吧。
他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临睡前，又看了眼系统界面。
光点更多了，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向火种图标汇聚。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