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赶到车间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人围在一台正在调试的柔性系统原型机旁边,王海蹲在地上,脸色铁青。地上散落着零件和工具,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
“怎么回事?”林凡挤进人群。
王海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厂长,试运行的时候,主轴电机突然烧了,连带着控制板也烧了好几块。”
他指着地上那台原型机:“这是准备送到省汽车厂做第二批测试的设备,现在全毁了。”
林凡蹲下来检查。主轴电机的外壳已经变形,里面的线圈烧得漆黑。旁边的控制板上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几个芯片都爆了。
“什么原因?”
“还在查。”韩博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万用表,“初步判断可能是电源模块故障,导致电压不稳,瞬间电流过大。”
他指着电源箱:“你看这里,保险丝烧断了,但动作慢了,没保住后面的电路。”
“人为还是设备问题?”林凡问。
“不好说。”韩博皱眉,“电源模块是外购的,咱们自己组装的。有可能是元件质量问题,也可能是装配时没焊好。”
王海气得直跺脚:“这批电源模块是老孙负责采购的,我找他问问!”
他转身要走,被林凡叫住:“等等。老孙昨天刚表了忠心,今天就出问题,太巧了。”
“厂长的意思是”韩博反应过来,“有人捣乱?”
“查了再说。”林凡站起来,“设备损失多少?”
“电机、控制板、传感器加起来得一万多。”王海心疼地说,“关键是耽误进度。省汽车厂那边等着要设备,这下得推迟至少一周。”
林凡想了想:“用备用件,重新组装一台。加班赶工,三天内必须完成。”
“三天?”王海为难,“厂长,备用件不够,有些芯片得现买,三天可能……”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三天必须搞定。”林凡语气坚决,“省汽车厂的订单不能丢,这是咱们打开市场的关键。”
他看向韩博:“韩博士,你带人彻查事故原因,每一道工序、每一个零件都要查清楚。如果是质量问题,追究供应商责任。如果是人为,不管是谁,严惩不贷。”
“明白!”
“另外。”林凡压低声音,“这件事先保密,对外就说设备调试需要时间,推迟几天交付。”
韩博点头:“好。”
林凡又对王海说:“王工,你负责重新组装。需要什么零件,直接去采购部调,就说我批的。”
“是!”
安排完,林凡离开车间,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不对劲。
太巧了。
孙工刚被科锐挖过,车间就出事故。虽然孙工选择了留下,但谁能保证科锐没找别人?
红星厂现在几百号人,技术部、生产部、采购部,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渗透,就可能出问题。
而且,这次事故看似是设备故障,但时机把握得太准,正好在第二批设备交付前。
如果耽误了省汽车厂的订单,不仅影响收入,更影响信誉。
科锐这一手,够阴的。
林凡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宋,是我。你帮我查个事……”
两天后,事故原因查清楚了。
确实是电源模块质量问题。供应商提供的这批模块,内部有个电容的耐压值不达标,长时间运行后击穿,导致短路。
但问题在于,这批模块是两个月前采购的,已经用在了十几台设备上,一直没出问题。为什么偏偏这台出事了?
韩博带着技术部的人把同批次的模块全拆了检测,发现只有这个有问题,其他的都正常。
“像是被人调包了。”韩博在汇报时说,“同一个批次的元件,参数应该基本一致。但这个模块里的电容,明显是次品。”
“谁能接触到这批模块?”林凡问。
“采购入库后,存放在配件库里。”韩博说,“能接触到的人不少,仓库管理员、领料员、装配工都有机会。”
“有监控吗?”
“有,但只拍到大门口,库房里面没装。”
线索断了。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加强管理。以后所有关键部件,入库前全检,出库时登记编号,装配时记录使用位置。每一颗螺丝钉,都要能追溯到人。”
“这工作量太大了……”韩博有些为难。
“再大也得做。”林凡说,“这次是烧了台设备,下次万一是安全事故呢?咱们赔不起。”
韩博点头:“好,我马上制定流程。”
“另外。”林凡想了想,“在车间和库房加装监控,全覆盖,无死角。这笔钱不能省。”
“明白。”
事故处理完,设备也在第三天晚上重新组装好了。王海带着人熬了两个通宵,总算没耽误交付。
但林凡心里清楚,这件事没完。
科锐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果然,一周后,市场部反馈回来消息:科锐的自动化装配单元,降价了。
降幅达到百分之三十。
“他们这是赔本赚吆喝啊。”市场部长老孙拿着报价单,眉头紧锁,“厂长,咱们的柔性系统比他们贵百分之五十,这下客户更难选了。”
林凡看着报价单,科锐的新价格确实很有冲击力。按照这个价格,他们基本没有利润,甚至可能亏本。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咱们挤出去。”林凡说,“咱们怎么应对?”
“两条路。”老孙说,“一是跟着降价,但咱们成本高,降不了那么多。二是突出咱们的优势,让客户觉得多花钱值。”
“你觉得哪条路可行?”
“第二条。”老孙很肯定,“我最近跑了七八家客户,发现真正有远见的厂家,不只是看价格。他们更看重系统的柔性、可扩展性、还有后期的升级服务。咱们的柔性系统,在这些方面比科锐强太多了。”
他拿出一份客户调研报告:“比如这家家电厂,他们生产线要同时生产五种型号的空调,换型频繁。科锐的设备换型要半小时,咱们的只要五分钟。光这一项,每年就能给他们节省上百万的停产损失。”
林凡翻看着报告,心里有了底。
“那就打价值战。”他做出决定,“老孙,你组织一下,搞个现场演示会。邀请潜在客户来厂里,亲眼看看咱们的系统有多灵活。另外,把省汽车厂的使用数据整理出来,做成案例分享。”
“好!”老孙眼睛亮了,“我马上去办!”
“还有。”林凡补充,“针对不同行业,制定不同的解决方案。汽车厂重点推快速换型,家电厂重点推多品种兼容,电子厂重点推高精度装配。咱们不做通用产品,做行业专家。”
“明白!”
老孙离开后,林凡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价格战、专利战、挖人、搞破坏,科锐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越战越勇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每解决一个难题,声望值都在上涨。
又涨了一千五。
离十万越来越近。
而且,这段时间的应对,也让红星厂的内部管理更规范,技术体系更完善,市场策略更清晰。
坏事变好事。
林凡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韩博昨天提交的,关于碳基复合材料初步研究的报告。
虽然只是理论分析和简单的实验,但已经显示出巨大的潜力。如果能做出这种材料,机械设备的重量能减轻一半,强度却能提高几倍。
到时候,什么科锐,什么国际巨头,统统不在话下。
但研发需要时间,需要人才,需要资金。
研究院必须加快进度。
林凡拿起电话,打给陈教授。
“陈教授,我是林凡。您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下周?太好了!另外,我想再跟您要几个人,材料方向的……对,越多越好……”
挂掉电话,林凡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新车间已经封顶了,工人们正在做内部装修。研究院的实验楼也完成了设计,下周就能动工。
一切都在向前。
虽然前路还有荆棘,但方向已经明确。
林凡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一句话:曙光就在前头。
或许,等声望达到十万,文明火种真正解锁时,才是真正的曙光。
他期待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