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团队从省城展会凯旋而归的场面，比想象中还要热烈。
车队还没驶进厂区，老远就看到大门外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工人们自发组织了锣鼓队，红绸翻飞，鼓点震天。家属区的老人们站在前排，孩子们手里拿着纸做的小红旗，踮着脚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林凡坐在第一辆面包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有跟着他一起熬过最艰难时期的老工人，有技术部那些熬夜攻关的年轻人，还有食堂的师傅、仓库的管理员、门卫的老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自豪。
车子停下，林凡推门下车。
“厂长！英雄回来了！”
“咱们红星厂露脸了！”
“电视上看到了，真带劲！”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宋卫国挤过人群，一把抱住林凡，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小凡，好样的！给咱们红星厂长脸了！”
王海和韩博也被工人们围住了，这个拍肩膀，那个竖大拇指。
刘福军站在车边，看着这场面，眼眶有点发红。三年前他刚来红星厂时，这里死气沉沉，工人们脸上只有对未来的迷茫。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林凡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站到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展会结束了，我们回来了！”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展会，咱们红星厂打了一场漂亮仗！”林凡继续说，“三天时间，订单两百八十六万，意向客户一百二十多家！省领导肯定了咱们，部里领导表扬了咱们！科锐诬陷咱们，被咱们当场揭穿！”
每说一句，掌声就热烈一分。
“但是！”林凡提高声音，“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现场安静下来。
“订单接了，就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振动补偿系统要抓紧生产，柔性系统要优化升级！下个月，咱们还要去北京参加国际展会，把产品卖到国外去！”
工人们听得热血沸腾。
“还有更重要的。”林凡目光扫过全场，“国家启动了‘高端装备核心基础件’重点专项，咱们要申报！精密导轨、伺服电机，这些卡脖子的技术，咱们要攻克！”
“好！”宋卫国带头喊了一嗓子，工人们跟着喊起来。
“厂长说得对！”
“咱们能干出来！”
“不让外国人卡脖子！”
林凡等大家喊完，才接着说：“路还很长，困难还很多。科锐不会善罢甘休，市场竞争只会更激烈。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有力：“咱们红星厂三千多人一条心，有什么难关过不去？三年前发不出工资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技术，有了市场，有了国家的支持，咱们怕什么？”
“不怕！”工人们齐声回应。
“对，不怕！”林凡挥手，“从明天起，全厂进入战时状态！生产任务翻倍，研发进度提速，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把展会接的订单干漂亮，把新产品研发出来，把国际展会准备好！”
“保证完成任务！”
动员会开了半小时。散场时，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往回走，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听见没？要去北京参展了！”
“还要搞什么精密导轨，听着就厉害。”
“咱厂现在是真不一样了。”
林凡被班子成员围着往办公楼走。宋卫国边走边说：“小凡，你刚才说得太好了。工人们现在士气正旺，得趁热打铁。”
“是啊厂长。”刘福军接话，“展会接的订单，生产计划我已经排好了。振动补偿系统五十七台，柔性系统二十二套。按两班倒算，两个半月能全干完。”
“质量要把关。”林凡叮嘱，“这是咱们第一个完全自主的核心产品，不能出任何问题。王工，你亲自盯生产线。”
“厂长放心。”王海拍胸脯，“每台出厂前我都测，有问题找我。”
韩博推了推眼镜：“厂长，精密导轨项目的预研方案，我回去再完善一下。展会期间有几个高校教授给了建议，得加进去。”
“好，尽快。”林凡点头，“这个项目优先级最高，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刚上二楼，厂办的小姑娘就跑过来：“厂长，有您的电话，省里打来的。”
林凡快步走进办公室，接起电话。
“林厂长吗？我是省工信厅新技术推广处的李处长。”电话那头是展会当天那位分头男人，“展会总结会上，领导特别表扬了你们红星厂。省里决定，把你们列为重点扶持的创新型企业。”
“谢谢领导。”林凡说。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李处长笑道，“下个月北京的国际制造业博览会，省里组织参展团，你们必须参加。展位费省里补贴一半，还有展品运输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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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们一定好好准备。”
“另外，”李处长语气严肃了些，“有个事得提醒你。展会最后一天科锐那出闹剧，虽然被你们当场揭穿了，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接到消息，科锐总部已经派人来中国了，专门调查华东区业务。你们要小心。”
林凡心中一凛：“明白，谢谢李处长提醒。”
“该支持的支持，该提醒的提醒，这是我们的工作。”李处长说，“你们好好干，给咱们省争光。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挂掉电话，林凡站在窗前，眉头微皱。
科锐总部派人来了？动作真快。
看来展会上的失败，让戴维斯压力巨大，不得不向总部求援。接下来，科锐的反扑只会更猛烈，手段可能也更隐蔽。
“厂长，怎么了？”刘福军走进来，见林凡神色凝重。
“省里来电话，说科锐总部派人来了。”林凡转身，“咱们得做好准备。”
刘福军脸色一变：“来得这么快？”
“意料之中。”林凡坐下，“展会咱们大获全胜，科锐丢了大脸，还丢了市场。他们要不反击，就不是科锐了。”
“那咱们……”
“兵来将挡。”林凡冷静道，“生产抓紧，研发加速，内部管理升级。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问题，他们就找不到破绽。”
他想起那张神秘纸条，又补充道：“对了，技术部新来的那个助理周晓，你多留意一下。不是针对他，是现在这个时期，所有新进人员都要多观察。”
刘福军点头：“我明白。已经跟老陈交代过了，门卫那边也打了招呼，陌生人进厂一律登记。”
两人正说着，王海和韩博也进来了。
“厂长，出事了。”王海脸色难看。
“怎么了？”
“刚才设备科检查，发现三号车间的两台数控铣床被人动了手脚。”王海说，“主轴精度偏差超标，要不是今天例行检查，明天生产肯定出废品。”
林凡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晚。”韩博推了推眼镜，“昨晚夜班结束后，设备科锁了门。今天早上白班接班时，设备运行正常。但刚才精度检测，发现不对。”
“查监控了吗？”
“查了。”王海更气了，“三号车间的监控探头，昨晚十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信号中断。保卫科说，是线路‘意外’故障。”
意外？林凡冷笑。
展会刚结束，设备就被动手脚，监控还“意外”故障。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损失大吗？”他问。
“幸亏发现得早。”韩博说，“主轴重新校准就行，耽误一天生产。要是没发现，至少报废两批工件，损失十几万。”
林凡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昨晚谁值的班？”
“设备科老张，还有两个维修工。”王海说，“都问过了，他们说一切正常，没发现异常。”
“保卫科谁值班？”
“老陈带的班。”刘福军接话，“我刚才问了老陈，他说昨晚巡逻时一切正常，没听见动静。”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
光天化日，在厂里动手脚，还能避开监控和巡逻。这不是外贼，是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对厂区很熟悉，知道哪个车间有什么设备，知道监控探头的盲区，甚至知道怎么制造“意外”故障。
“从今天起，所有车间夜班加双岗。”林凡转身，下达指令，“设备科每天早晚各做一次精度检测。监控系统全面检修，加装备用电源。所有人员进出车间，必须登记。”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另外，”林凡看向刘福军，“周晓那边，你亲自去查。不光是背景，还有他进厂后的所有活动，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都要搞清楚。”
“厂长，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排查。”林凡说，“现在这个时期，所有人都要排查。不只是周晓，所有新进人员，所有接触核心技术的人员，都要过一遍。”
刘福军郑重点头：“我马上去办。”
王海和韩博也去忙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声望值：。
又涨了五百。应该是展会成功的后续影响。
快了。
但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科锐的反扑，内鬼的破坏，国际展会的准备，国家重点专项的申报，一件件事压过来，每件都不能出错。
林凡睁开眼睛，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第一，生产任务。两百多万的订单要保质保量完成，这是信誉。
第二，技术研发。精密导轨项目要启动，振动补偿系统要优化，这是未来。
第三，内部管理。排查安全隐患，整顿工作纪律，这是基础。
第四，国际展会。准备展品，培训人员，制定策略，这是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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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国家重点专项。完善申报材料，准备答辩，这是高度。
五件事，每件都重要，每件都紧迫。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林凡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时间轴，把每件事分解成具体任务，标上时间节点和负责人。
正写着，电话又响了。
是宋奶奶。
“小凡，晚上回家吃饭不？”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高兴，“今天买到了新鲜的鲈鱼，给你清蒸。”
“回，奶奶。”林凡心里一暖，“不过得晚点，厂里还有点事。”
“再忙也得吃饭。”宋奶奶叮嘱，“别熬太晚，身子要紧。”
“知道了。”
挂掉电话，林凡看看时间，下午四点。
他拿起内线电话：“福军，通知班子成员和技术骨干，六点开会。所有车间主任也参加。”
“明白。”
放下电话，林凡继续完善计划。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厂区里，机器声轰鸣，那是生产的声音，也是希望的声音。
而在这声音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林凡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稳，走实，走出个样子来。
为了红星厂，为了三千多工人，也为了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梦想。
让中国制造，真正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