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支笔,面前摊开的工作笔记上,“新的征程”四个字墨迹未干。脑海里那股庞大的信息流余波还在震荡,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文明火种】图标上的灰色又褪去了一小片,金色的纹路更加清晰了。那些流动的光丝,像是在呼吸,有生命般的韵律。
“还差两万多……”林凡喃喃自语。
两万声望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放在刚起步的时候,这得攒好几个月。但现在红星厂刚拿下省汽车零部件厂的大单,名声在外,每天都有新的声望进账。
他算了算,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突破十万大关。
但问题是,等不起。
“文明火种”给他的冲击太大了。那些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哪怕只理解了皮毛,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不是简单的技术升级,而是认知层面的跃迁。
比如有一种材料结构,看起来像普通的铝合金,但强度却是钛合金的三倍,重量只有一半。还有一种能量转换原理,能将机械振动直接转化为电能,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些技术如果真能实现,别说红星厂,整个国家的工业水平都能往前跨一大步。
但问题是,怎么实现?
那些知识太零碎了,像是被人故意打散了的拼图。林凡能看懂单个的数学公式,能理解局部的物理原理,但整体怎么拼接,怎么落地,完全没有头绪。
系统提示说,解锁初级权限后,可以“稳定接收一级知识碎片”。
也许那时候,信息会更完整。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车间工地的灯火还亮着,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半小时后,红星厂小会议室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王海、韩博、宋卫国、陈静,还有刚刚加入不久的两个技术骨干,从哈工大挖来的材料学博士赵明,和清华毕业的自动化专家孙浩然。
“这么早叫大家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林凡开门见山,“咱们的红星厂,可能要迎来一次真正的技术革命。”
他把“文明火种”的事情做了简化处理,只说自己在研究一套“特殊的技术理论”,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需要团队合作来验证和实现。
“什么理论?”赵明推了推眼镜,他是搞材料的,对新技术最敏感。
林凡在白板上画了几个简图,那是他根据记忆中碎片拼凑出来的材料结构模型。
“这是一种全新的合金设计思路,核心是多级纳米结构。你们看,这里用到了拓扑优化,这里引入了相变强化。”他尽量用大家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赵明盯着那些图,眼睛越来越亮:“这思路太超前了!理论上可行,但怎么制备?现有的冶炼工艺根本做不到这种微观控制!”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林凡说,“赵博士,你牵头成立一个材料小组,先做理论模拟,看看有没有可能用现有设备改良出制备方法。”
“好!”赵明立刻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林凡又转向孙浩然:“孙工,你在自动化控制方面是专家。我这边有一种新型传感器的原理,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灵敏度比现在的压电传感器高两个数量级。你能研究一下吗?”
孙浩然愣了愣:“量子隧穿?那需要低温环境吧?工业现场怎么实现?”
“不一定。”林凡回忆着脑海中的信息,“有一种特殊材料,在室温下就能产生量子效应。具体配方,我还需要整理。”
他转向韩博和王海:“韩博士,王工,柔性装配系统要继续优化。但我们的目标要调整,不再只是追赶国际水平,而是要超越。”
“超越?”王海皱眉,“厂长,咱们的设备刚打赢科锐,但要说超越,还有很长的路。”
“所以需要新技术加持。”林凡说,“赵博士和孙工那边如果能有突破,你们的系统就能用上更轻更强的材料,更灵敏精确的传感器。到时候,效率再提升百分之三十,精度再提高一个等级,不是不可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听出了林凡话里的分量,这不是常规的技术改进,这是要搞颠覆性创新。
陈静开口了,她是管财务和管理的,考虑问题更实际:“厂长,这些研发投入会非常大。咱们刚拿到汽车厂的订单,资金是宽裕了些,但要是全面铺开这么多前沿项目,恐怕……”
“钱的问题我想办法。”林凡说,“但技术必须搞。陈姐,你帮我做一份详细的预算,看看咱们最多能撑多久。”
“好。”陈静点头。
“另外,”林凡看向宋卫国,“卫国哥,新车间建设要加快。我要求两个月内,至少完成主体结构,能安装第一条试验生产线。”
“两个月?”宋卫国瞪大眼睛,“林厂,这太赶了!按正常进度,至少得四个月!”
“赶工。”林凡语气坚决,“加班费我出双倍,需要什么设备材料,优先调配。但工期不能拖。”
宋卫国看着林凡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咬了咬牙:“行,我拼了这条老命,给你赶出来!”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后,林凡独自留在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图表、计划节点,看起来像一张作战地图。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把这么多前沿技术同时提上日程,研发压力巨大,资金链可能断裂,团队也可能因为看不到成果而士气低落。
但他等不了。
“文明火种”的激活,就像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世界太诱人了。那些知识哪怕只实现十分之一,也足以改变红星厂的命运,甚至改变更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厂区。
老车间里机器轰鸣,新工地上尘土飞扬。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像是这个时代最生动的注脚。
1980年,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百废待兴。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在摸索中前进,在困境中寻找出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不能浪费。
下午,林凡去了技术部。
韩博和王海已经带着团队开始工作了。柔性装配系统的优化方案贴在墙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图纸或笔记本,讨论声此起彼伏。
“韩博士,”林凡走过去,“你之前说的那个视觉识别算法,现在准确率多少?”
“可以做。”林凡说,“但要考虑成本。咱们的设备要比科锐便宜,才有竞争力。”
“明白。”韩博点头,“我正在找替代方案,用反射板加漫射光源,应该能把成本控制在合理范围。”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走到王海那边。王海正蹲在一台设备前,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测量一个齿轮的尺寸。
“王工,这个齿轮是进口的吧?”林凡问。
“嗯,德国货。”王海站起来,“精度确实好,但太贵了,一个就要两百多。咱们自己做的,精度差一点,但才三十块。”
“精度差多少?”
“德国货的齿形误差在0002毫米以内,咱们的最好能做到0005。”王海叹了口气,“差这三微米,对高端设备来说就是天壤之别。”
林凡想了想脑海中的知识碎片。有一种齿轮加工工艺,基于超声波辅助切削,能大幅提高表面光洁度和精度。
“王工,你听说过超声波加工吗?”
“听过,但那是实验室技术,还没工业化。”王海说,“怎么,厂长你有门路?”
“我琢磨琢磨。”林凡没把话说满,“你继续,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离开技术部,林凡又去了材料实验室。
赵明已经带着两个助手开始工作了。桌上摆满了各种金属样品,显微镜、硬度计、拉伸试验机都在运转。
“赵博士,进展怎么样?”林凡问。
赵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厂长,你给的那个模型,我做了有限元分析,理论强度确实惊人。但我试了三种现有的合金配方,都达不到那种微观结构。”
“问题出在哪里?”
“成核控制。”赵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模拟图,“你看,在凝固过程中,纳米级的第二相颗粒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聚集,有的地方缺失。这会导致力学性能不稳定。”
林凡看着那些复杂的图像,脑海中的知识碎片自动拼凑出一个解决方案,电磁振荡辅助凝固。
“试试外加交变磁场。”他说,“在熔炼过程中,用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干扰凝固过程,应该能改善颗粒分布。”
赵明愣住了:“电磁振荡?这……这思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文献支持吗?”
“没有。”林凡实话实说,“我自己琢磨的。但你可以在小炉子上试试,成本不高。”
赵明盯着林凡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从材料实验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凡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些超前的知识压在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得一点点梳理,转化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能实现的技术路径。
这比从头研发还难。
但他必须做。
因为这是红星厂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工作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火种
然后开始列清单:
1 材料组:赵明,电磁振荡凝固实验,两周内出初步结果。
2 传感器组:孙浩然,量子隧穿效应调研,一个月内完成可行性分析。
3 自动化组:韩博、王海,柔性系统成本优化,下月底前完成新版本设计。
4 车间建设:宋卫国,两个月主体完工,同步规划试验线布局。
5 资金预算:陈静,一周内给出详细报表,评估研发风险。
写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界面的声望值在缓慢跳动:
又涨了六十点。
应该是今天厂里的一些工作,赢得了工人们的认可。
照这个速度,十万大关,真的不远了。
林凡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红星厂的灯光连成一片,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像一颗倔强燃烧的星。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火种已经点燃。
接下来,是燎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