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间建设工地上，工人们三班倒，昼夜不停。
宋卫国扯着嗓子喊：“这边！水泥再浇一车！钢筋绑紧点！图纸看清楚，这是承重柱，不能马虎！”
他嗓子哑了，眼睛熬红了，但精神亢奋。林凡给他的工期是两个月，现在过去二十天，主体结构已经起来一半了。
照这个速度，真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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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累是真累。工人们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他也陪着十二个小时。吃饭在工地，睡觉在临时板房，洗澡都顾不上。
可没人抱怨。
因为工资给得高，加班费翻倍，伙食也好。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车间对红星厂意味着什么。
那是未来。
厂区另一边，技术部实验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赵明盯着眼前的实验炉，额头上全是汗。
电磁振荡凝固实验，已经失败了十七次。
不是磁场频率不对，就是温度控制不稳，要不就是合金成分有问题。每一次失败，都是时间和材料的浪费。
“赵博士，还试吗？”助手小声问。
“试。”赵明咬牙，“调整频率，从50赫兹降到40赫兹。精度再提高一点，我要±2摄氏度以内。”
助手们又开始忙碌。
赵明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最近压力太大，靠这个提神。
林凡给他的任务是两周出初步结果，现在过去十天了，连个像样的样品都没做出来。
不是他不努力，是这东西太难了。
电磁振荡凝固，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涉及电磁学、热力学、材料学多个学科的交叉。他虽然是博士，但主要研究方向是合金设计，对这种工艺控制并不擅长。
可林凡说，这是关键。
如果能成功，材料性能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成本还能降。
他掐灭烟头，走回实验台。
炉子里的金属液又开始沸腾了。这次，他亲自操作，小心翼翼调整磁场发生器的参数，眼睛盯着温度计，一秒都不敢眨。
“频率稳定。”
“温度稳定。”
“开始凝固。”
金属液在磁场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冷却。显微镜屏幕上，凝固界面的图像实时显示出来。
赵明屏住呼吸。
之前的实验，凝固界面总是凹凸不平，第二相颗粒分布不均。这次……
“颗粒分布改善了！”助手惊呼。
赵明凑近屏幕。果然，纳米级的第二相颗粒，像撒盐一样均匀分布在基体中，没有聚集，没有缺失。
“继续观察，记录数据。”
三个小时后，样品出炉。
冷却，切割，打磨，测试。
拉伸试验机上，样品被缓慢拉长。数据采集仪上的曲线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
“抗拉强度，比对照组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五！”助手的声音在颤抖。
赵明看着那个数字，手也在抖。
成了。
真的成了。
虽然只是初步成功，工艺还不稳定，重复性有待验证，但方向对了。
他冲出实验室，跑向林凡的办公室。
“厂长！厂长！”
林凡正在和王海讨论柔性系统的优化方案，看到赵明冲进来，吓了一跳。
“赵博士，怎么了？”
“成了！电磁振荡凝固，样品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赵明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数据，你看曲线！”
林凡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数据很漂亮，曲线很完美。
“恭喜。”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赵博士，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明抹了把汗，“但厂长，这只是开始。工艺稳定性还得优化，规模化生产更是问题。现在的实验炉太小了，真要量产，得建专门的产线。”
“那就建。”林凡说，“新车间不是有预留区域吗？规划一条试验产线，先小批量试制。”
“那需要设备，需要钱……”
“我想办法。”林凡看向王海，“王工，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王海拿出一份图纸：“柔性系统的新版本设计完成了。用了赵博士之前提供的轻量化材料方案，整体重量减轻了百分之十五。机械结构也优化了，传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八。”
“控制系统呢？”
“韩博士在调试。”王海说，“新的视觉算法准确率稳定在995以上，响应速度又提了一档。但成本，比上一版高了百分之十。”
“能接受。”林凡说，“性能提升更重要。客户愿意为更好的设备买单。”
正说着，韩博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
“厂长，传感器有进展了。”
林凡眼睛一亮：“孙工那边？”
“嗯，孙工带着人搞了半个月，总算把原理样机做出来了。”韩博把电路板放在桌上，“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压力传感器，灵敏度确实高，但，稳定性不行。温度一变，读数就飘。”
“温度补偿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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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但效果不理想。”韩博说，“孙工说，可能需要更精密的参考元件，或者，换一种材料。”
林凡想了想脑海中的知识碎片。有一种宽温区稳定材料，在-50到150摄氏度范围内，性能几乎不变。
但那种材料的配方，他还没完全理清。
“告诉孙工，继续优化。材料方面，我这边有思路，过几天给他。”
韩博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厂长，科锐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新推出了一款‘智能升级包’，说是可以在现有设备上加装，提升效率百分之十。”韩博说，“明显是针对咱们的打擂结果来的。他们输了，就换个方式找补。”
林凡笑了：“市场行为，正常。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但价格很便宜，只要咱们设备的三分之一。”韩博皱眉，“我担心，会有客户图便宜，选他们的升级包，不买咱们的新设备。”
“那就让他们选。”林凡说，“升级包只能小修小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咱们的新系统，是全新架构，性能提升不止百分之十。客户不傻，会算账的。”
话虽这么说，但林凡心里清楚，价格战一旦打起来，会很残酷。
科锐有品牌优势，有规模效应，成本控制能力强。他们敢低价，是底气。
红星厂刚起步，研发投入大，成本压不下来。
硬拼价格，是死路。
唯一的出路，是技术领先，让客户觉得，多花的钱值。
“王工，韩博士，”林凡说，“新系统不仅要性能好，还要让客户看得见、摸得着的好。比如，搞个直观的数据看板，实时显示效率、能耗、良品率。比如，设计得更易操作，培训时间缩短一半。这些细节，比参数更重要。”
“明白。”两人同时点头。
“赵博士，”林凡转向赵明，“你的材料，尽快出小批量样品，先用在咱们自己的设备上。用实际效果说话。”
“好。”
几人离开后，林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技术突破是好事，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更多了。
材料要量产，需要新设备，新产线。
传感器要稳定，需要新材料，新工艺。
新系统要推广，需要市场认可，客户信任。
每一个环节，都要钱，要人，要时间。
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隐隐感觉，十万只是个开始。
“文明火种”解锁的初级权限，能给多少知识？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吗？
他不知道。
只能等。
“厂长。”陈静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工行的贷款，黄了。”
林凡并不意外：“其他银行呢？”
“联系了三家，两家说风险太高，一家说额度满了。”陈静说，“很明显，有人打过招呼了。”
“那就用自有资金。”林凡说，“新车间建设不能停，研发投入也不能减。”
“可是厂长，咱们账上的钱，只够撑一个月了。”陈静说，“除非，汽车厂那边的预付款能再要一笔。”
“我去找赵厂长。”林凡站起身。
“厂长，”陈静叫住他，“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咱们，是不是冲得太快了？”陈静犹豫了一下，“技术要搞，车间要建，研发要投，钱像流水一样花。万一，我是说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资金链一断，就全完了。”
林凡看着她：“陈姐，你记得咱们厂最困难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陈静想了想：“你说，要么等死，要么拼一把。”
“对。”林凡说，“现在也是一样。要么按部就班，慢慢来，最后被外资企业挤死。要么拼一把，搞出别人没有的东西，杀出一条血路。”
他走到窗边，看着厂区：“我知道风险大。但有些事，不冒险，就没机会。”
陈静沉默了。
她跟着林凡三年了，从厂子濒临倒闭，到现在有了起色。她见过林凡最艰难的时候，也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这个男人，有一种奇怪的特质，越是困境，越冷静，越敢赌。
“厂长，”她最终说，“我信你。钱的事，我再想办法。咱们还有几个老客户，我去谈谈，看能不能提前结款。”
“辛苦。”
陈静离开后，林凡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汽车厂的号码。
“喂，赵厂长吗？我是林凡。”
电话那头传来赵厂长的笑声：“林厂长！正想找你呢！你们的设备运行得不错啊，效率真比科锐的高。”
“那就好。”林凡说，“赵厂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我们厂正在搞技术升级，需要资金周转。您看，第二批设备的预付款，能不能提前付一部分？”林凡说得很直接，“就当是支持国产装备了。”
赵厂长沉默了几秒：“林厂长，不是我不支持。但厂里有财务制度，预付款比例是定死的，我不好改啊。”
“理解。”林凡说，“那这样，我们提供一份技术升级方案，免费给现有的设备做一次优化，效率能再提百分之五。作为回报，您帮我们协调一下货款周期，提前半个月支付，行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时间更长。
“林厂长，”赵厂长最终说，“你这个人，很会做生意。这样，我帮你跟财务说说，尽量提前。但技术升级，你得保证效果。”
“保证。”林凡说，“如果达不到百分之五，费用我们承担。”
“好，痛快！”
挂了电话，林凡松了口气。
半个月，能争取到一点缓冲时间。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订单，更快的资金回笼。
或者，更直接的技术突破，让所有人看到价值，愿意投资。
他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