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是他的助理。
“霍先生，欢迎欢迎。”林凡在厂门口迎接，态度不卑不亢。
“林厂长，久仰。”霍先生笑着握手，目光在厂区里扫了一圈，“红星厂，比我想象的要，有活力。”
这话说得含蓄。厂区不大，设备也旧，但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车间里机器的轰鸣，确实有种勃勃生机。
林凡领着霍先生参观了老车间，看了正在运行的柔性装配系统，又去了新车间工地。
“这是我们正在建设的新车间，规划了三条生产线，主要生产新一代的自动化设备。”林凡介绍道，“预计两个月后投产。”
霍先生边走边看，不时点头，但很少提问。
参观完，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陈静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资料。
“霍先生，这是我们厂的技术资料和商业计划书。”林凡把那份二十页的计划书递过去。
霍先生接过，没有立刻看，而是放在桌上。
“林厂长，咱们开门见山。”他说，“我对红星厂的技术很感兴趣，尤其是你们在省汽车厂打擂赢过科锐这件事。但在商言商，投资要看回报。你能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投资五十万，多久能回本？”
林凡早有准备：“按照我们的预测，新车间投产后，年产值能达到两百万。净利润率按百分之二十算，一年四十万。您的投资，一年半到两年可以回本。”
“百分之二十的净利率？”霍先生挑眉，“林厂长，这个数字，乐观了吧？”
“基于现有订单和技术优势。”林凡翻开计划书，指向市场分析部分，“目前国内自动化设备市场，高端被外资垄断，中低端竞争激烈。我们的定位是‘高性能中端’，价格比外资低百分之三十，性能相当甚至更好。这个市场空白很大。”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马上会有新的技术突破。”
“哦？”霍先生来了兴趣，“什么技术？”
林凡把室温量子隧穿传感器和电磁振荡凝固工艺的概念简单介绍了一下，但没有透露具体技术细节。
霍先生听得很认真，旁边的助理飞快地记录。
“这些技术，如果真能实现，确实是颠覆性的。”霍先生说，“但林厂长，技术从实验室到车间，往往隔着千山万水。我见过太多技术很先进，但最后死在量产上的项目。”
“所以我们才需要投资。”林凡坦然道，“有钱，才能买设备，才能做中试，才能量产。霍先生，您投资的不只是红星厂，是中国自动化装备的未来。”
这话说得有点大，但林凡说得真诚。
霍先生沉默了几分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厂长，”霍先生终于开口，“五十万，我可以投。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占股百分之三十。”霍先生说，“第二，财务我要派人监督。第三，如果两年内不能回本，我有权要求回购股份，年息百分之十。”
林凡心里快速计算。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霍先生将成为红星厂第二大股东，仅次于林凡自己的百分之五十一。财务监督是常规要求，可以接受。回购条款有点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以。”林凡伸出手，“但技术决策权，必须在我手里。”
霍先生笑了：“当然。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技术和眼光。具体怎么搞，你说了算。”
两只手握在一起。
合同细节，由陈静和霍先生的助理去对接。林凡和霍先生又聊了半个小时，主要谈行业发展和技术趋势。
送走霍先生，陈静松了口气：“厂长，成了。”
“嗯。”林凡点头，“但压力也更大了。两年回本，不是闹着玩的。”
“有了这笔钱，研发和新车间建设都能加快了。”陈静说，“我明天就去催设备采购。”
“好。”
资金问题暂时缓解，但技术难题还在。
接下来的两周，红星厂进入了疯狂的工作节奏。
材料实验室里，赵明团队三班倒，测试了上百组电磁振荡参数。终于，在第七天，做出了第一个性能接近理论值的样品。
“厂长，你看！”赵明激动地把样品递给林凡。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块，表面光洁，拿在手里很轻。
“重量只有同体积钢材的三分之二，但强度测试结果”赵明把报告递过来，“抗拉强度达到了1200兆帕，比普通合金钢高了百分之五十！”
林凡仔细看着数据：“疲劳性能呢？”
“做了初步测试，循环加载一百万次，强度损失不到百分之五。”赵明说，“这材料要是用在设备上，重量能大幅减轻，寿命还能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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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凡用力拍了拍赵明的肩膀，“马上安排小批量制备，先做一批齿轮和结构件，装到柔性系统上测试。”
“明白！”
与此同时，孙浩然那边也有了进展。
虽然买不起分子束外延系统，但他和团队自己设计了一套简易的真空镀膜装置，结合化学气相沉积工艺，硬是把材料纯度提到了十万分之一级别。
“距离百万分之一还有差距，但量子隧穿效应已经能观测到了。”孙浩然给林凡演示原理样机。
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连接着示波器。当施加压力时，示波器上的波形明显变化。
“灵敏度比现有的压电传感器高十倍。”孙浩然说，“温度稳定性还需要改进，但方向对了。”
“需要什么支持？”林凡问。
“更精密的温控系统，还有真空泵的升级。”孙浩然说，“大概……五万块钱。”
“批了。”林凡当场签字，“尽快完善，下个月我要看到能用在设备上的工程样机。”
柔性系统优化组，王海和韩博的进展最快。
基于林凡提供的设计方案，他们重新设计了传动结构和控制模块。新样机在测试台上跑了一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十二。
“成本核算出来了。”王海拿着报表，“新系统单台成本十一万八，比老系统降了两万二。如果量产，还能再降。”
“性能参数呢？”
“全部达标，部分指标超了。”韩博调出测试数据，“定位精度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换型时间缩短到二十五秒。厂长，这套系统拿出去，科锐的五代机根本不是对手。”
林凡看着那些数据，心里踏实了些。
技术突破是实实在在的，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但他没放松警惕。
科锐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三天后，坏消息来了。
陈静急匆匆走进办公室：“厂长，振华钢铁也通知涨价了，百分之十二。而且，交货期要延后两周。”
“理由？”
“说是什么原料紧张，产能不足。”陈静冷笑，“我打听过了，科锐给他们下了个大单，把产能都占了。”
林凡皱眉：“永丰钢铁那边呢？”
“还是百分之十五的涨价，没变。”陈静说，“两家主要的钢材供应商都被科锐搞定了。咱们要么接受涨价，要么换供应商。”
“换供应商需要时间，新供应商要重新验证资质。”林凡沉吟，“生产不能停，先接受涨价，但合同只签一个月。同时，立刻寻找新的供应商，本地的没有，就去外地找。”
“好。”
“还有，”林凡叫住陈静，“新车间建设进度怎么样？”
“主体结构完成了，正在安装水电和设备基础。”陈静说，“按计划，下个月中旬能完成第一条生产线安装。”
“加快。”林凡说，“我要求下个月十号之前，生产线必须能试运行。”
“我尽力。”
陈静离开后，林凡站在窗前，看着厂区。
新车间工地上，塔吊在转动，工人们在忙碌。老车间里，机器照常运转。
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他知道，暗流一直在涌动。
科锐的围堵，供应商的刁难，技术的难关，资金的紧张，每一个都是坎。
但红星厂不能停。
他打开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一级技术库里，那几个知识包静静躺着。旁边多了个备注：【需在一年内实现工业化应用，并向至少三家非竞争企业授权。】
时间，很紧。
林凡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王工，韩博士，赵博士，孙工，来我办公室。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技术授权的事。”
电话那头，几个人都愣了。
“厂长，什么技术授权？”王海问。
“来了再说。”
林凡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引起争议。
但他必须做。
为了红星厂的未来，也为了那个“文明火种”背后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