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览会的展位，比预想的要小。
林凡带着王海、韩博、孙浩然和陈静站在e7馆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标准展位。周围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机械厂、仪器厂，有些展位气势恢宏，摆了整条生产线；有些则寒酸些，只放了几台样机。
“厂长，这位置……”王海皱了皱眉，“太偏了。主通道在那边，人流都从那里走，咱们这儿怕是没人来。”
“位置是抽签抽的。”陈静无奈道，“咱们手气不好。”
“没事。”林凡环顾四周，“位置偏有偏的好处。安静，方便跟客户深谈。而且”
他指了指展位背后的大幅展板：“把咱们的技术参数、成功案例，做得醒目些。酒香不怕巷子深。”
韩博已经开始动手布置了。他把新版的柔性装配系统样机搬到展位中央，接通电源。设备亮起指示灯，机械臂缓缓抬起一个标准动作。
“调试得怎么样？”林凡问。
“昨晚又跑了八小时，一切正常。”韩博说，“孙工的新传感器装了四套，关键工位都换了。赵博士的新材料齿轮也装上了，试运行噪音降了三分之一。”
孙浩然在一旁调试数据展示屏。屏幕上实时显示设备的运行状态：节拍时间、定位精度、能耗、关键点压力曲线，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厂长，这个实时数据展示，会不会暴露太多？”陈静有些担心。
“只展示结果，不展示原理。”林凡说，“客户关心的是性能，不是你怎么实现的。只要数据漂亮，他们就会感兴趣。”
正说着，隔壁展位来了几个人。是江苏一家机床厂的，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郑，看到红星厂的设备，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你们这是装配设备？”郑工问。
“对，柔性自动化装配系统。”王海介绍，“可以做小件精密装配，换型快，精度高。”
“柔性？能做什么？”
“比如这个。”王海拿起展示用的几种工件：小电机转子、齿轮组、电路板插座，“不同形状，不同尺寸，系统自动识别，自动换程序。换型时间平均二十五秒。”
郑工来了兴趣：“精度呢？”
“定位精度千分之五毫米，重复精度千分之二。”
“能耗？”
“比同类设备低百分之十五以上。”韩博调出能耗曲线，“这是实际运行数据。”
郑工凑近看了会儿数据，又看了看设备：“你们是红星厂？没听说过啊。”
“我们是新厂。”林凡上前，“但技术是扎实的。郑工如果感兴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寄详细资料。”
“行。”郑工递过名片，“我们厂最近正要升级装配线。你们这个有点意思。”
送走郑工，陈静小声说：“厂长，第一个潜在客户。”
“这才刚开始。”林凡说，“博览会三天，咱们的目标是至少拿到二十个有效询盘，五个深度意向。”
“二十个？咱们这位置……”
“所以得主动。”林凡看了看时间，“王工，韩博士，你们留守展位。孙工，陈姐，跟我去转转。”
“转什么？”
“看看竞争对手，看看市场风向。”
e7馆主要是工业自动化设备展区。走一圈下来，林凡心里有数了。
大部分国内厂家的设备，还停留在仿制阶段，技术参数一般，卖点是价格。少数几家有点技术特色的，但也谈不上突破。
外资品牌集中在主通道两侧，展位大气，设备亮眼。科锐的展位最大，足足六十平米，摆了三台不同型号的设备，围满了人。讲解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用中英文双语介绍。
林凡在科锐展位外围站了一会儿。
他们主推的是第五代智能装配系统，宣传册上印着大幅的“德国技术”“进口核心部件”字样。技术参数确实不错，但价格也高，单台报价二十八万，比红星厂的贵一倍还多。
“厂长，你看那边。”孙浩然低声说。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科锐展位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客户交谈，史密斯，科锐中国区的负责人。
史密斯也看到了林凡。两人目光相遇，隔着人群，史密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远远点了点头。
林凡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示威。”陈静说。
“正常。”林凡很平静，“主场优势嘛。但设备好不好，不是看展位大小，是看实际性能。”
正走着，迎面碰到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身后跟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胸前挂着“组委会”的牌子。
“是博览会的领导。”陈静小声说。
那群人走到红星厂展位前，停了下来。
“红星自动化？”中山装男人看了看展板，“新企业？”
“是的，领导。”林凡上前，“我们是今年刚成立的，专注自动化装配设备。”
“技术是自主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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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百自主知识产权。”林凡递过宣传册，“这是我们的技术介绍。”
中山装男人翻了翻，问：“跟国外同类产品比，有什么优势？”
“同性能下，价格低百分之三十以上。同价格下，性能高百分之二十以上。”林凡说得很直接，“而且，我们针对国内工厂的实际工况做了优化，更适应本土环境。”
“哦？”男人来了兴趣，“比如呢？”
“比如电网波动。”林凡指着设备，“国内很多工厂电压不稳定，我们的设备设计了宽电压适应模块，正负百分之十五波动不影响运行。再比如环境洁净度，我们的密封防护等级更高，适合普通车间环境，不需要专门的无尘室。”
男人点点头，对身后的人说：“听到了吗？这就是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不错。”
他又问了些技术细节，林凡一一回答。韩博在一旁补充了些专业参数，孙浩然展示了传感器数据。
临走时，男人对林凡说：“年轻人，好好干。咱们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
“谢谢领导鼓励。”
送走组委会一行人，陈静松了口气：“厂长，刚才那是博览会的副主任，听说级别不低。”
“级别不重要。”林凡说，“重要的是，他认可咱们的技术路线。”
下午，展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红星厂的展位虽然偏，但设备运行时的流畅动作和实时数据展示，还是吸引了一些懂行的人驻足。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这个定位精度，真的能到千分之五？”
“实测数据。”韩博调出测试报告，“这是省汽车厂的验收报告，盖了章的。”
年轻人仔细看了看报告，又问：“能现场演示吗？”
“可以。”王海启动设备，放上几个不同规格的工作，“您随便指定一个装配任务。”
年轻人指定了一个小电机转子的装配。设备识别、抓取、定位、压装，整个过程十七秒完成。
“换一个。”他又指定了齿轮组。
设备自动换型，二十三秒完成。
“再换。”
换了五种不同工件，设备都准确完成。最快的一次只用了十五秒。
年轻人眼睛亮了：“你们这设备，卖多少钱？”
“基础型号，十二万八。”陈静报价，“根据配置不同，有浮动。”
“十二万八……”年轻人算了算，“科锐类似的，要二十八万。你们便宜一半还多。”
“性能不比他们差。”林凡说，“如果您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工厂参观，现场测试。”
“我是苏州精密仪器厂的。”年轻人递过名片，“我们厂正要建一条新产线，需要这种设备。这样，博览会结束，我去你们厂看看。”
“欢迎。”
送走这个潜在客户，王海小声说：“厂长，苏州精密仪器厂，那可是大客户。他们一年采购额上千万。”
“所以更要认真对待。”林凡说，“陈姐，记录好每个潜在客户的需求，博览会结束立刻跟进。”
“明白。”
第一天的博览会，红星厂收到了九个有效询盘，三个深度意向。成绩比预想的好。
晚上回到酒店，林凡召集开会。
“今天的效果不错，但问题也有。”他说，“咱们的展位偏，很多人没看到。明天要想办法吸引人流。”
“怎么吸引？”王海问。
“现场演示，互动。”林凡想了想，“找几个典型的装配难题，现场挑战。谁能拿出我们设备解决不了的工作，我们给奖励。”
“这……会不会太冒险？”陈静担心，“万一真有人拿出难题，咱们解决不了，就丢人了。”
“所以要设置条件。”林凡说，“工作尺寸要在一定范围内，材料要常见。咱们的设备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领域，我有信心。”
韩博点头：“可以。咱们可以展示自适应算法的学习过程，第一次装配可能慢点，第二次就快了。这个很有看点。”
“好，就这么定。”林凡说，“孙工，你的传感器数据展示要更直观。把温度变化对精度的影响，做成对比图。客户一看就明白优势在哪。”
“没问题。”
“另外，”林凡看向陈静，“明天可能有媒体来采访。如果有，抓住机会，重点讲技术自主和创新，讲国产替代。”
“明白。”
散会后，林凡独自留在房间。
脑海里，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涨了2点。看来参加博览会，确实能提升影响力。
但离100点，还差得远。
他关掉界面，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80年代的上海，还没有后来的繁华，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气。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正在醒来。
而红星厂，要成为这个觉醒时代的一部分。
第二天，要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