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博览会,红星厂展位前摆出了一块醒目的牌子:
“现场挑战,谁能拿出本设备无法装配的工作,奖励一千元!”
牌子旁边,放着几排展示用的工件,从简单的螺丝螺母到复杂的微型组件,琳琅满目。
这个噱头很快吸引了人流。
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一千块?真的假的?”
“口气不小啊,什么设备这么牛?”
“看看,就那台机器。”
王海站在设备旁,大声讲解规则:“各位同行、各位朋友,我们红星自动化今天在这里搞个小活动。只要您拿出的工件尺寸在展示范围内,材料常见,我们的设备能在五分钟内学会装配,并且完成精度要求。如果做不到,当场奖励一千元!”
有人问:“工件尺寸范围多少?”
“最大不超过200毫米,最小不小于5毫米。重量不超过2公斤。”
“材料呢?”
“金属、塑料、陶瓷等常见工业材料都可以。”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挤到前面:“我来试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工件,是个不规则形状的铝合金件,上面有几个不同方向的孔,还有斜面。
“这个,能装配吗?”
王海接过工件看了看:“装配什么?需要配合什么零件?”
“这里有五个不同规格的销钉,要压装到这五个孔里。”男人又拿出五个小销钉,“孔的方向不一样,有的垂直,有的倾斜。精度要求,配合间隙不超过001毫米。”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语。
“这难度不小啊。”
“五个方向,还是斜孔,定位难。”
“看他们怎么弄。”
王海把工件和销钉放到工作台上:“请设定装配顺序和精度要求。”
男人指定了顺序,写了精度要求。
韩博在控制电脑前操作。视觉系统扫描工件,建立三维模型。然后扫描销钉,识别尺寸。
“学习开始。”韩博说。
机械臂开始动作。第一次抓取销钉,定位,尝试压装,失败了,角度偏差。
设备自动调整,重新尝试。
第二次,成功压入第一个销钉。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每压入一个,设备的学习数据就更新一次。到第四个时,一次成功。第五个,也是一次成功。
全程用时三分四十七秒。
压装完成后,王海用千分尺测量配合间隙。五个孔,最大间隙0008毫米,全部达标。
“好!”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鼓掌。
挑战的男人仔细检查了装配结果,点点头:“可以。这设备,有点东西。”
“谢谢。”王海说,“还有谁想挑战?”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上午,来了七个挑战者。拿出的工件一个比一个复杂,有多层嵌套的,有弹性变形的,有超小尺寸的。
设备都完成了。最快的一次只用了一分半,最慢的一次四分五十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展位围得水泄不通。
中午休息时,陈静悄悄对林凡说:“厂长,咱们这招太管用了。一上午收了二十二张名片,八个深度意向。”
“下午继续。”林凡说,“但要注意,如果有人拿明显超出范围的工作,要礼貌拒绝。咱们是展示实力,不是斗气。”
“明白。”
下午的人更多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工人看了很久,走上前:“小伙子,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老师傅。”王海很客气。
老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黄铜零件,像是某种仪器的核心部件,结构极其复杂,有曲面,有螺纹,有精密配合。
“这是我厂里做了三个月都没做好的活。”老工人说,“要求把这七个零件装配成一个整体,配合面要严丝合缝,不能有丝毫错位。精度要求——0005毫米以内。”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0005毫米,相当于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手工装配都难,何况机器。
王海看向林凡。林凡点点头。
“我们试试。”王海说。
工件放上工作台。视觉系统扫描了很久,结构太复杂了,曲面多,特征点难识别。
韩博额头冒汗,手动调整了几次参数。
第一次尝试,机械臂抓取零件,尝试对接——失败,角度偏差02毫米。
第二次,偏差01毫米。
第三次,005毫米。
设备在学习,但进度比之前慢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分钟,四分钟,四分钟三十秒……
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
老工人眼睛盯着设备,表情严肃。
四分五十秒,机械臂再次动作。这一次,动作格外缓慢,格外精细。
零件缓缓接近,对位,压入。
“咔”一声轻响,装配完成。
王海立刻用精密测量仪检测。七个配合面,最大间隙00048毫米,全部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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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老工人接过装配好的部件,仔细看了很久,又用手摸了摸配合面。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凡:“小伙子,你们这设备卖不卖?”
“卖。”林凡说,“老师傅是哪个厂的?”
“上海仪表厂的。”老工人说,“我们厂做精密仪器,这种装配活多,手工做,效率低,精度还不稳定。你们这设备,能解决大问题。”
“那我们详细聊聊?”
“好,好!”
老工人被请到展位里面的洽谈区。陈静立刻跟进,记录需求。
这个插曲,把红星厂展位的人气推向了高潮。
但树大招风。
下午三点多,一群人朝展位走来。为首的正是史密斯,身后跟着科锐的几个技术人员,还有几个看热闹的。
“林厂长,听说你们这儿很热闹啊。”史密斯笑容满面,但眼神很冷。
“史密斯先生,欢迎。”林凡语气平静。
“现场挑战?很有创意。”史密斯看了看牌子,“不过,这种表演性质的东西,不代表实际应用能力。”
“所以我们展示的是实时学习和自适应能力。”林凡说,“史密斯先生有兴趣试试吗?”
“好啊。”史密斯对身后一个技术人员点点头。
那个技术人员拿出一个工件,是个标准的测试件,但上面贴了张纸,写着:“科锐第五代系统,装配时间18秒,精度001毫米。”
挑衅意味很明显。
王海脸色一沉,想说什么,被林凡拦住了。
“我们试试。”林凡说。
工件放上工作台。很标准,没什么难度。
设备扫描,学习,装配。全程用时:15秒。
精度检测:0008毫米。
比科锐的数据好。
人群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史密斯脸色不变:“不错。不过,林厂长,设备的稳定性、可靠性,不是一两次演示能看出来的。我们科锐的设备,在全球有上万台在运行,最长的一台已经无故障运行五年。你们呢?”
“我们从零开始,所以更珍惜每一个客户。”林凡不卑不亢,“史密斯先生,市场很大,容得下多家企业。咱们可以竞争,但竞争应该是良性的,比产品,比服务,而不是其他手段。”
这话里有话。
史密斯听懂了,笑容淡了些:“当然。那就祝你们好运。”
他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没停。
“科锐的人来找茬啊。”
“明显是嫉妒了。”
“不过说实话,红星这设备真不错,价格还便宜。”
“再看看,再看看。”
傍晚闭馆时,林凡清点成果:三天博览会,收到有效询盘四十七个,深度意向十六个,现场签约的没有,这种设备,客户都要实地考察后才敢下单。
但已经远超预期。
收拾展位时,孙浩然突然说:“厂长,你看那边。”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展馆角落里,那个上海仪表厂的老工人,正跟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话,不时指向红星厂展位。
“那是上海仪表厂的副厂长。”陈静认出来了,“级别不低。”
正看着,老工人朝这边走来。
“林厂长,这是我们厂张副厂长。”老工人介绍,“张厂长对你们的设备很感兴趣,想跟你们详细谈谈。”
张副厂长五十多岁,很干练:“林厂长,你们今天演示的设备,我们看了。很有水平。我们厂最近要上一条精密装配线,预算八十万。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参与竞标。”
八十万的大单。
林凡稳住情绪:“张厂长,我们当然有兴趣。什么时候竞标?”
“下个月十号,在我们厂开标。”张副厂长说,“不过,竞争对手不少,科锐也在其中。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明白。”林凡说,“我们会认真准备。”
“好,那我等你们的方案。”张副厂长递过名片,“对了,你们厂在哪?”
“在江省。”
“有点远啊。”张副厂长想了想,“这样,竞标前,你们带设备来我们厂做个实地测试。效果好,什么都好说。”
“一定。”
送走张副厂长,陈静激动得手都在抖:“厂长,八十万的订单!如果拿下,咱们新车间就能满负荷生产了!”
“先别高兴太早。”林凡很冷静,“科锐也会竞标,而且他们会不遗余力地阻击我们。这是一场硬仗。”
“那咱们……”
“回去准备。”林凡看了看表,“今晚就回。时间不等人。”
一行人连夜收拾,赶最后一班火车回江省。
火车上,王海、韩博、孙浩然都累得睡着了。林凡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脑海里,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涨了3点。上海博览会的影响,开始显现了。
但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
八十万的订单,上海仪表厂,科锐的正面阻击。
没有退路。
只能赢。
火车在黑夜里前行,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划过沉睡的大地。
林凡闭上眼睛。
他知道,回去后,有太多事要做。
技术方案要优化,成本要再控制,测试要万无一失。
还有,科锐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得防。
但红星厂,已经上路了。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背后,不只是一个厂的命运。
还有一个时代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