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晶石破碎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林小邪的枪尖刺入晶石中央，紫微帝血的气息如墨滴入水，在纯净的白光中晕开一圈暗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晶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
“不——！”金丹后期的圣光殿强者目眦欲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晶石彻底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叹息。
仿佛千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悠长的叹息。那是被囚禁在晶石中的龙魂怨念，在最后一刻得到解脱时，发出的释然之声。
暗红色的龙血从破碎的晶石中喷涌而出，却不是流向海水，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如归巢般射向四面八方——射向那些漂浮在葬龙湾各处的龙骨。
每一滴龙血回归，就有一具龙骨爆发出冲天的暗金光芒。
整个葬龙湾海底，在这一刻被点亮。
数以百计的龙骨同时苏醒，暗金色的龙魂虚影从骨骼中挣脱而出，它们盘旋、升腾、汇聚，在海水中形成一道暗金色的龙卷风。风眼正中，正是那座白色尖塔。
“亵渎者……死……”
龙魂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向圣光殿强者。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冲击——千万年的怨恨、囚禁的痛苦、被抽取力量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金丹后期的强者脸色剧变，双手结印，体表爆发出刺目的圣光护罩。但在暗金色龙魂风暴的冲击下，护罩如同纸糊般剧烈颤抖，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撤！所有人撤回塔内！”他嘶吼。
幸存的圣光殿守卫狼狈逃向尖塔入口。但龙魂不会放过他们。
一条体型最大的龙魂虚影俯冲而下，暗金色的龙爪穿透两名筑基守卫的身体——不是物理穿透，而是直接抓出了他们的魂魄。两团白光从尸体中飞出，被龙爪捏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无病单膝跪在血池边，七窍流血，但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笑。
他体内的怨念已经耗尽，那些船员的虚影在刚才的碰撞中彻底消散。此刻的他，终于卸下了背负三十年的重担。
“兄弟们……”他喃喃，“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他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船锚吊坠——那是幽灵舰队的信物。吊坠在他掌心碎裂，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周围的海水。
远处的死人船上，所有僵硬的船员同时停下动作。
他们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神采——那是清醒的、属于生前的神采。
“老大……”一个船员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够了……我们……该走了……”
赵无病笑了，眼泪混着血水流下：“走吧……下辈子……别当海盗了……”
船员们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暗金色的龙魂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月白色的光。那是鹿铃持续释放的月华之力，在这一刻与船员们残存的意识产生了共鸣。
光芒中，船员们的虚影缓缓升空。
他们向着赵无病的方向，齐齐敬了一个礼——幽灵舰队特有的、手掌按在心口的军礼。然后，虚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葬龙湾的暗金色光芒中，与那些龙魂一起，盘旋、升腾……
最终，朝着归墟之眼的方向，俯冲而下。
它们不是被吞噬。
而是……自己选择了沉入归墟。
“归墟之眼……洗去一切怨念……”鹿铃轻声说，她眉心的月牙印记亮得刺眼，“它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林小邪扶着破军枪，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本就微薄的灵力，星核种子在丹田中剧烈震颤，几乎要碎裂。但就在晶石破碎的瞬间，有一股精纯的、暗金色的能量顺着枪身反馈回来，涌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怨念，而是……龙族的祝福。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无尽星海之中，七座星宫如北斗排列。其中一座星宫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黑暗。黑暗中，有龙影盘旋，有星河流转，还有……一口井。
龙哭井。
画面破碎，只剩下一段龙族的古老语言，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天枢……藏于归墟之心……龙魂为钥……月华为引……”
“星宫七殿……终将重聚……”
林小邪猛地回神。
天枢殿！古星宫七殿之首，主智慧与推演之殿，竟然藏在归墟之眼的深处？！
“林小子！”韩厉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
抬头，只见那金丹后期的圣光殿强者已经陷入绝境。暗金色龙魂风暴将他团团围住，圣光护罩破碎大半，他浑身浴血，正疯狂地向塔顶逃窜。
但他逃不掉了。
最大的那条龙魂虚影拦在塔顶入口，龙目中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它张开虚幻的龙口，没有声音发出，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意志：
“以吾等千万年怨念……换尔等……永恒沉沦……”
龙魂虚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将圣光殿强者彻底吞没。
没有惨叫。
只有光芒的湮灭。
当暗金色洪流散去时，原地空无一物——连灰烬都没有留下。金丹后期的强者，就这样被龙魂的怨念彻底抹去，形神俱灭。
白色尖塔开始崩塌。
塔身表面的圣光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塔顶的水晶球失去光泽，从空中坠落，砸在海床上碎裂。没有了阵眼核心的支撑，这座囚禁龙魂三十年的囚笼，终于走向终结。
塔基中央，血池渐渐干涸。
池底，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的鳞片。鳞片表面天然生长着复杂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竟与星图有几分相似。
“潮汐枢纽碎片。”石坚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捡起鳞片，“第一块！葬龙湾阵眼被毁，逆星大阵的能量流动被切断了一环！”
他将鳞片递给林小邪。
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龙血的余温。林小邪能感觉到，鳞片中封印着一小部分龙魂的祝福——那是葬龙湾所有龙族，对帮助他们解脱之人的馈赠。
“此地不宜久留。”韩厉扶起奄奄一息的赵无病，“圣光殿很快就会察觉阵眼被毁，援军随时会到。”
众人迅速撤离。
回到死人船上时，船上一片死寂。
所有船员都已经“离开”，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盏破旧的灯笼还挂在桅杆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舱里，那些生活过的痕迹还在，但再也不会有那些僵硬的身影进出了。
赵无病被安置在船舱内。
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表情却很平静。
“谢谢你们……”他声音微弱，“我的兄弟们……终于能安息了……我也……该去找他们了……”
“你不会死。”林小邪取出最后几缕星辰精华，试图输入他体内，“我们带你离开，找个地方疗伤——”
赵无病摇头，挡开他的手：“不用了……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完成承诺……足够了……”
他看向鹿铃：“小姑娘……你的月灵之力……很纯净……别让它……沾染太多怨念……月灵族……本不该卷入这些纷争……”
鹿铃握着他的手，月华之力轻柔地涌入，但已经无法挽回他油尽灯枯的身体。
“守潮人……的女儿……”赵无病忽然说，“她叫阿月……三十年前……幽灵舰队接了一单生意……护送一批修士进入归墟海深处……阿月就在那批人里……”
他咳出一口黑血：“我们遇到了……‘深海梦魇’……那是一种……以梦境为食的怪物……阿月为了救我们……用月灵族的秘法……将自己献祭……困住了梦魇……但她也……永远迷失在梦境深处……”
“守潮人……不知道真相……我一直没告诉他……怕他承受不住……现在……你们……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话音渐弱。
赵无病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化为灰烬，而是化作点点星尘般的微光，融入海风，飘向归墟之眼的方向——去追他的兄弟们了。
船舱里一片沉默。
许久，烈如歌轻声说：“我们现在去哪？”
林小邪握紧手中的暗金鳞片：“鬼哭峡。第二块潮汐枢纽碎片在那里。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鹿铃：“我们需要找到‘深海梦魇’的相关线索。如果阿月真的被困在梦境中，或许还有救。”
鹿铃用力点头，眉心的月牙印记闪着坚定的光。
石坚走到船舵前：“死人船还能航行。我来掌舵，按照守潮人的海图，前往鬼哭峡——大约需要五天航程。”
“五天……”苏九儿看向葬龙湾方向，“圣光殿不会给我们五天时间。”
仿佛印证她的话，远处海面上，忽然亮起了密集的白光。
至少十艘光梭舟，正从三个方向包围而来。
为首的一艘舟船上，站着一名身着金边长袍的老者——胸前绣着五道光环标志。
金丹巅峰。
圣光殿的怒火，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