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绝对虚无中的“种子”,非黑非白,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色彩的终结。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周围本就空无的“空间”变得更加“稀薄”,仿佛连“虚无”本身都在向其臣服、坍缩。谢衡仅仅是“看”着它,就感觉自己的神魂、意志、乃至最根本的“存在”概念,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撕扯,要投入那枚种子之中,与其融为一体,归于永恒的“无”。
这就是虚无之种!寂灭本源的终极体现,万物终结的象征!
谢衡体内的寂灭本源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奔流、咆哮,发出强烈的渴望与共鸣。它催促着谢衡去接触、去融合、去掌握这至高的寂灭之力!
但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也在谢衡心底升起。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一旦他贸然接触这枚种子,他很可能会被其中蕴含的、远超他目前理解的终极寂灭之意彻底同化、抹除,从此不复存在,成为“无”的一部分。
危险与机遇,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他艰难地稳住心神,寂灭魔瞳艰难运转,试图解析这枚种子的本质。然而,他的神念刚一靠近,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湮灭,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不行……不能直接接触……”谢衡额头渗出冷汗(如果在这片虚无中还有“汗”的概念的话),立刻放弃了强行探查的念头。他盘膝(意念上的)坐在虚无中,开始沟通怀中那块水晶残骸。
“赛尔斯汀娜……前辈……你可知道……该如何……安全地……接触此物?”他将眼前“看到”的景象和感受,以意念传递给了水晶中那缕残魂。
水晶内的翠绿光芒微微波动,赛尔斯汀娜虚弱却带着无尽震撼的意念传来:“……虚无之种……传说中……‘大寂灭’留下的……概念具现化……它……是……终结……亦是……起源……”
“……强行融合……必死无疑……唯有……以同源之力……为引……以坚定……存在之意志……为锚……方可……尝试……沟通……引导……其一丝……本源……而非……全部……”
同源之力?坚定意志?
谢衡立刻明白了。他体内的寂灭本源,便是同源之力。而他的混沌核心,以及他一路走来历经无数生死磨砺铸就的不屈意志,便是锚定他“存在”的基点。
他需要做的,不是吞噬这枚种子,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出一丝最精纯的虚无本源,将其融入自身寂灭传承,逐步领悟和掌控,而不是被其反噬。
这依然极其危险,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但却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谢衡不再犹豫。他全力运转四源混沌诀,以永固之核稳固识海,以千幻之源维持自身存在感知,以破法之石(尽管在此地效果微弱)准备随时切断联系,核心的混沌魔元与寂灭本源则被提升到极致。
他小心翼翼地,从体内分离出一缕最为精纯、完全由自身领悟和修炼得来的寂灭之力。这缕力量如同一根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灰色丝线,被他以全部心神操控着,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那枚悬浮的虚无之种延伸过去。
丝线前进得极其缓慢,每靠近一分,谢衡都能感觉到那“无”的吞噬力增强一分,仿佛要将这缕源自他的力量也彻底抹去。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丝线的“存在”不被瓦解。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漫长世纪的跋涉后,那缕寂灭丝线的尖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虚无之种的表面。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谢衡的整个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终结之海!无数关于“消亡”、“终结”、“归于无”的碎片信息、法则感悟,如同狂暴的洪流,顺着那缕丝线倒灌而入,冲入他的识海!
这些感悟浩瀚、冰冷、无情,远超他在寂灭之环获得的传承!它们试图将谢衡的意识同化,让他认同万物终将归于虚无,一切存在皆无意义……
“我……存在!”
谢衡在意识洪流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的意志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死死坚守着自身“存在”的信念!他历经磨难走到今天,背负着使命,寻找着答案,绝不会在此刻被虚无吞噬!
混沌核心疯狂旋转,释放出包容一切的特性,试图调和、容纳这涌入的寂灭洪流。永固之核的光芒守护着识海最后一点清明。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拉锯战。谢衡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亿万把钝刀凌迟,又像是被投入了冰封万载的寒渊,意识在冻结与崩解的边缘反复横跳。
但他没有放弃那缕连接丝线,反而以更加坚定的意志,引导着那狂暴洪流中最为核心、最为精纯的一丝“虚无本源”,沿着丝线,缓缓回流,融入自身。
这一丝本源,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与他自身的寂灭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他原本的寂灭之力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深邃,仿佛带上了某种“概念”层面的威能。同时,这股力量也开始反过来影响和“净化”他体内那冰寒的深渊魔能,让那魔能中的暴戾、混乱杂质被逐步剥离、湮灭,只留下最精纯的黑暗能量本质。
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体表的暗金魔纹变得更加内敛、古朴,仿佛铭刻着古老的终结符文。新生的经脉和骨骼中,那深渊侵蚀的痕迹被进一步淡化,隐隐有灰白色的、代表着“寂灭”的细小纹路浮现,与暗金魔纹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当谢衡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到达承受极限,那枚虚无之种似乎也“认可”了他这微不足道的窃取行为,主动断开了与那缕丝线的联系时,他才猛地从那种与“无”交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依旧盘坐在虚无中,但感觉已与刚才截然不同。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无所不在的“无”的侵蚀,但体内多出的那一丝精纯的虚无本源,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让他的“存在”在这片区域变得更加稳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意念感知),手掌依旧覆盖着暗金角质层,但指尖隐约有灰白色的、仿佛能令万物终结的光晕流转。他对寂灭之力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如果说之前是使用“工具”,那么现在,他开始触及“工具”背后的“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体内深渊魔能与寂灭本源那泾渭分明、时刻冲突的状态,因为这一丝虚无本源的调和,出现了缓和的迹象。虽然远未达到平衡,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可能失控。
他成功了!成功地获取了一丝虚无之种的本源!
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种子,但这缕本源,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并带来质的飞跃。
他不再停留,这片死寂归墟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凭借着体内那丝新获得的本源与寂灭之种的微弱联系,以及更加清晰的“存在”感知,艰难但坚定地沿着来路,退出了这片绝对的虚无区域。
当他重新踏出边界,回到冰冷死寂但至少有“物质”和“能量”概念的魔渊海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外面的世界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那绝对的“无”,竟显得生机勃勃。
他迅速检查自身,修为依旧在化神巅峰,但根基变得无比扎实,气息更加内敛深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终结”意味。神魂虽然疲惫,却更加凝练,仿佛被淬炼过一般。
他不敢耽搁,立刻向着侦查小队之前活动的区域返回。
然而,当他快要接近预定汇合点时,却感觉到了前方传来激烈的能量波动和……浓烈的血腥味!
出事了!
谢衡心中一凛,立刻隐匿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在一片漂浮的巨型骸骨平台上,之前那支侦查小队正陷入苦战!围攻他们的,并非魔渊海的海怪,而是另一支恶魔队伍——看其徽记和战斗风格,赫然是来自“噬渊魔主”麾下的精锐守卫!数量足有他们的两倍,而且领头的是一名散发着炼虚初期气息的深渊魔将!
碎颅角斗场这边,“铁骨”已经身受重伤,半跪在地,另外两名血颅角斗士也是岌岌可危,恶魔战士更是死伤大半!
“交出你们在死寂归墟边缘发现的‘寂灭结晶’!否则,全部处死!”那名深渊魔将悬浮在半空,手持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剑,声音冰冷地喝道。
原来,侦查小队在外围探测时,意外发现了几块因死寂归墟能量外溢而形成的“寂灭结晶”,这立刻引来了嗅觉灵敏的噬渊魔主势力!
“做梦!”铁骨怒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找死!”深渊魔将眼中凶光一闪,巨剑高举,就要下令屠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名深渊魔将的身后。
正是谢衡!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一丝灰白色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光芒,轻轻点向了深渊魔将后心铠甲上的一处能量节点。
那正是这魔将防御最强之处,也是其力量运转的核心枢纽之一。
深渊魔将身为炼虚强者,灵觉何等敏锐,在谢衡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心中骇然,想要转身格挡。但谢衡那一指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理解!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后心!
更让他惊恐的是,当那灰白色的指尖触碰到他铠甲的刹那,他感觉自己那足以硬抗同阶攻击的深渊魔甲,以及内部汹涌澎湃的魔能,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灰败、腐朽,然后……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瓦解!
没有能量的剧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泡。
深渊魔将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缠绕着灰白色光晕的手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磅礴的生机、力量、乃至灵魂本源,都在顺着那根手指,飞速流逝、归于“无”。
“你……是……谁……”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谢衡没有回答,只是抽回了手指。
深渊魔将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身躯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蓬灰烬,随风飘散。
全场死寂!
无论是碎颅角斗场残存的队员,还是那些噬渊魔主的精锐守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炼虚初期的深渊魔将,就这么……被一根手指……无声无息地……抹杀了?
谢衡缓缓转过身,那双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剩下的噬渊魔主守卫。
无需言语,那眼神中的冰冷与死寂,便让所有守卫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抖!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剩下的守卫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亡命般四散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谢衡没有追击。他走到重伤的铁骨面前,丢给他一瓶得自角斗场的疗伤魔药,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几块散发着微弱虚无波动的灰色晶体——正是“寂灭结晶”。
“任务完成,撤离。”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所有幸存者眼中,这个代号“影魔”的角斗士,已经变得如同深渊本身一般,神秘、强大、且……不可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