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墙后走出的,并非纯粹的腐化怪物,也非过去的光影。
它们更像是两者的恐怖结合体。
身形依稀能看出人形,但体表覆盖着紫黑色的、如同烧焦树皮般的角质,其间镶嵌着破碎的金属碎片和暗淡的发光符文。它们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末端延伸出锋利的骨刺或金属刃。头颅几乎不成形状,只有一团不断蠕动、闪烁着混乱光影的紫黑色能量团,依稀能看到几张痛苦、扭曲、重叠在一起的模糊人脸在其中挣扎、哀嚎。
它们移动时,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血肉蠕动声,伴随着断续的、如同老旧录音机卡带般的嘶吼,其中混杂着之前空间回声中的那些绝望话语片段。
“‘回响畸变体’……”璃月在精神链接中的声音带着凝重,“被空间回声中的强烈负面情绪和残留意念,与腐化能量结合,扭曲催生出的怪物。它们继承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和执念,极其难缠,对能量和精神攻击有一定抗性,物理防御也很强。”
话音刚落,三个回响畸变体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感,仿佛被不同的意识拉扯着。
“铁骨,正面!”谢衡喝道,同时寂灭魔瞳开启,瞬间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畸变体头颅中央那团混乱能量核心的薄弱点。
铁骨低吼一声,动力甲喷出气流,如同蛮牛般迎上。他没有使用武器,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双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向畸变体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畸变体被砸得后退,胸口的角质层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腐化血肉。但它似乎没有痛觉,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双臂的骨刃交叉斩向铁骨脖颈。
铁骨侧身避过,一记肘击砸在其肩关节,将其一条手臂打得扭曲。
与此同时,谢衡身形如电,绕过铁骨,指尖凝聚的寂灭黑芒化作一道细线,精准地刺入那个畸变体头颅能量团的薄弱处!
“嗤——!”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能量团剧烈沸腾、扭曲,内部重叠的哀嚎瞬间变得尖锐刺耳!畸变体的动作猛然僵住,体表的紫黑色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噗”地一声,整个头颅连同能量团一同化为飞灰,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栽倒在地,迅速化作一摊腥臭的脓水。
另一边,毒牙和暗爪缠上了第二个畸变体。毒牙的毒刃和暗爪的爪刃劈砍在其坚硬的角质和金属上,溅起零星火花,效果不佳。这畸变体似乎对毒素和阴影侵蚀有很强的抵抗力。
“攻击关节和能量连接处!”谢衡提醒道,同时冲向第三个被商会侦查队员用交叉火力暂时压制住的畸变体。
商会侦查队的配合极为精妙。两人用特制的能量步枪射击,子弹在畸变体身上炸开小范围的净化能量场,虽然无法致命,但有效迟缓了其动作,并不断削弱其体表的腐化能量。另外两人则伺机投掷出磁力网或冰冻弹,进行限制。
谢衡加入后,战斗迅速结束。他的寂灭之力是这些畸变体的天然克星,只要找到能量核心或连接节点,便能迅速将其瓦解。
战斗虽然迅速,但消耗却不小。尤其是精神层面,那些畸变体散发出的混乱意念和负面情绪,如同无形的尖刺,不断试图钻入众人的脑海。艾莉娅持续释放的宁静光环起到了关键作用,帮助众人稳定心神。
“清理完毕,继续前进,尽快离开回声活跃区。”璃月检查了一下环境读数,“这里的空间更加不稳定了,回声激发了残留的能量场。”
队伍加快速度,穿过支离破碎的廊道和舱室。沿途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回响畸变体”袭击,都被有惊无险地解决。他们也看到了一些更加诡异的现象:一段循环播放着某个研究员反复检查仪器的无声光影;一面墙壁上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的液体,又在几秒后消失;甚至有一次,他们感觉仿佛穿过了某个无形的屏障,时间流速似乎变快或变慢了一瞬,让人头晕目眩。
“寂静回廊……真是名不虚传的鬼地方。”暗爪在精神链接中低语,连他这样习惯阴影的人都感到心底发毛。
终于,在部署了第二个环境探测信标后,他们抵达了a-7扇形区的深处,靠近与b-3区的交界处。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空间扭曲现象频繁,经常需要绕路或冒险穿越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周围的建筑残骸更加庞大,依稀能看出曾经是生活区或仓储区,但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和散落的、早已化为尘埃的物品。
“前方就是b-3区边缘,信号源大致在这个方向。”璃月指向一片被巨大金属梁柱纵横交错、如同丛林般的区域,“我们需要穿过这片‘结构坟场’,到达对面的观测平台。根据旧图纸,那里可能有一个完好的外部传感器阵列,或许是信号源之一。”
“结构坟场”名副其实。无数粗大的、断裂的金属梁柱、管道、装甲板以各种角度相互支撑、穿插,形成一片极其复杂、光线昏暗的立体迷宫。空隙处布满了漂浮的尘埃和细小的碎片,如同雾气。空间在这里更加紊乱,重力方向偶尔会轻微偏移,让人失去平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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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脚下和头顶,这里结构极不稳定。”璃月提醒道,“两人一组,保持距离,交替前进。”
队伍小心翼翼地进入“结构坟场”。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金属框架,有些地方需要跳跃攀爬。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金属受力和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衡和艾莉娅一组,铁骨和一名商会侦查队员在前方探路,毒牙和暗爪在侧翼警戒。
行进到一半时,艾莉娅突然拉住了谢衡的手臂,指向斜上方一根粗大横梁的阴影处。
“那里……有东西在‘看’我们。”
谢衡立刻抬头,寂灭魔瞳聚焦。在那片阴影中,他确实“看”到了一团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扭曲能量场,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团黏在横梁上的阴影淤泥,但中心有两个微弱的、如同眼睛般的紫红色光点。
不是回响畸变体,气息更加隐蔽、阴冷。
“有埋伏!”谢衡立刻在精神连接中示警。
几乎同时,那团阴影淤泥猛地膨胀、拉伸,如同液体般从横梁上流淌下来,在半空中凝聚成数个巴掌大小、形如扁平蝠鲼、边缘闪烁着锋利紫芒的阴影飞刃,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方众人激射而来!速度奇快,且几乎没有破空声!
“敌袭!规避!”
众人反应迅速,纷纷闪躲或举起护盾。
“噗!噗!噗!”
阴影飞刃击中金属框架,竟然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没入,留下光滑的切口,其锋利程度令人心惊。一名商会侦查队员躲闪稍慢,手臂护甲被擦过,竟然被切开了深深的缺口,边缘泛着紫黑色的腐蚀痕迹!
“是‘腐影潜伏者’!腐化能量与阴影环境结合诞生的暗杀者!小心它们的飞刃和潜行能力!”璃月认出了敌人,水晶短杖一挥,数道银白色的精神冲击波射向横梁上的阴影淤泥本体。
阴影淤泥被精神冲击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一阵波动,但并未消散,反而分裂出更多阴影飞刃,同时本体开始沿着金属结构快速移动、隐藏,如同真正的影子在跳跃。
更多的腐影潜伏者从周围的阴影中被惊动,纷纷现身!它们有的贴在墙壁上,有的潜伏在管道后面,不断发射出致命的阴影飞刃,或突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出,用锋利的阴影肢体进行切割。
一时间,“结构坟场”内暗影纷飞,杀机四伏!
战斗变得异常艰难。这些腐影潜伏者来去如风,一击即退,极难锁定。它们的阴影飞刃对能量护盾有很强的穿透性,物理防御稍差的部位被击中就是重伤。而且,它们似乎能利用这里的阴影环境和紊乱能量隐藏自身,连谢衡的寂灭魔瞳都要费些力气才能锁定其核心。
“背靠背!组成圆形防御阵!艾莉娅,大范围净化或显影法术!”谢衡急声道。
众人迅速靠拢,面朝外,组成防御圈。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将法杖插在脚下,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吟诵起古老的神圣祷文。
以她为中心,柔和但坚定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腐影潜伏者如同被泼了显影药水,身形变得清晰可见,发出难受的嘶嘶声,移动速度也明显下降。
“好机会!攻击!”
铁骨怒吼着,动力甲背后的微型推进器启动,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一个被显影的潜伏者,双拳带着万钧之力将其砸扁。毒牙和暗爪身影交错,专门狙杀那些试图逃回阴影或远程发射飞刃的敌人。商会侦查队员们则用精准的点射,封锁潜伏者的移动路线,并用特殊弹药(如黏性泡沫弹、闪光震荡弹)进行干扰。
谢衡则重点清除那些能量较强、威胁最大的潜伏者。寂灭之力凝聚成细密的黑色针雨,覆盖向几个试图从头顶发起突袭的目标,将它们连同其藏身的阴影一同湮灭。
战斗激烈而短暂。在艾莉娅的净化光环克制下,腐影潜伏者的威胁大减,很快被清理一空。但众人也消耗不小,尤其是艾莉娅,施展大范围神术后脸色更加苍白,需要谢衡搀扶。
“快走!净化光环的波动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璃月催促道。
队伍不敢停留,加速穿过剩下的“结构坟场”。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成群的埋伏。
终于,他们攀上一处相对完整的金属平台,来到了“结构坟场”的另一端。平台边缘,是一个向外突出的半圆形观测台,大部分透明舷窗已经破碎,但框架还在。平台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布满尘埃、但结构大体完好的多面体传感器阵列,一些指示灯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
“就是这里。”璃月快步上前,开始检查传感器阵列。
谢衡则和艾莉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位于巨大残骸的边缘,视野相对开阔,可以看到外面更加广阔的废墟海洋和涌动的混沌能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就在这时,那台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感器阵列,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断断续续、失真严重的合成声音,从阵列的某个扩音器中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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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空间波动……坐标……锁定……能量特征……匹配……‘钥匙’……确认……”
“……启动……最终协议……引导……门……”
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谢衡手背上的秘钥印记,不受控制地猛然发烫、亮起!散发出强烈的银蓝色光芒!
整个观测平台,乃至周围大片区域的空间,都开始剧烈震动!传感器阵列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不好!”璃月脸色剧变,“它在主动激活什么东西!快打断它!”
但已经晚了。
观测平台下方的虚空黑暗中,一点银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形成一个旋转的、内部布满复杂符文的光之旋涡!
一股强大、古老、且带着明确“引导”意味的空间吸力,从旋涡中传来,牢牢锁定了手背发光的谢衡!
“谢衡!”艾莉娅惊呼,想要抓住他。
但那吸力太过强大,且似乎只针对谢衡一人。其他人只是感到空间不稳,而谢衡却感觉整个人要被扯入那旋涡之中!
他试图抵抗,寂灭本源爆发,试图切断那股吸力与秘钥印记的联系,但效果甚微。那旋涡仿佛就是为“钥匙”而设的通道!
“抓住我!”铁骨怒吼着扑上来,想要拉住谢衡。
“别过来!”谢衡喝道,他感觉到旋涡的吸力在增强,且开始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或爆发,波及他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定。
“艾莉娅,带大家按原计划撤离!我会找到办法出来的!”谢衡深深看了艾莉娅一眼,随即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借着吸力,纵身一跃,主动投向那银蓝色的空间旋涡!
“谢衡——!!”
在艾莉娅的惊呼和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谢衡的身影没入旋涡,消失不见。紧接着,旋涡急速收缩,银蓝色光芒一闪,彻底消失。
观测平台恢复平静,只有传感器阵列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熄灭。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谢衡的消失,却是冰冷的事实。
艾莉娅瘫坐在地,面无血色。铁骨一拳砸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毒牙和暗爪眼神阴沉。璃月眉头紧锁,迅速操作着仪器,但检测不到任何空间异常残留。
“他被吸走了……去向了未知的地方。”璃月沉声道,看向失魂落魄的艾莉娅,“现在,我们必须按计划撤离。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艾莉娅咬着嘴唇,鲜血渗出。她知道璃月说得对,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
她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从绝望重新变得坚定。
“走。”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会找到他。一定会。”
队伍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未完成的任务,开始沿原路返回。
而谢衡,则坠入了一片全新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