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一号如同一枚烧红的铁钉，刺入灰蓝行星稀薄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让整个逃生舱都在颤抖，外壳温度急剧升高，隔热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舱内警报声此起彼伏，重力在减速过载和行星引力的双重作用下扭曲不定，每个人都感觉内脏仿佛要被挤出胸腔。
“保持姿态！减速伞准备！”谢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紧握着控制杆，眼睛死死盯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扳手在他旁边协助操作系统，铁骨和艾莉娅负责监控各子系统状态，璃月则紧紧抱着装有数据核心和最重要物资的密封箱。
“高度八万米……七万米……速度降至第一宇宙速度以下……减速伞系统自检通过。”扳手的声音紧绷但清晰。
“六万米，准备释放第一级减速伞。”
“释放！”
伴随着沉闷的爆响和一阵更加剧烈的晃动，巨大的伞花在逃生舱后方绽放。速度骤降带来的过载让所有人被狠狠压在座椅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舷窗外，被摩擦加热到白炽的气流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快速掠过的灰蓝色云层。
“五万米……第二级减速伞准备……释放！”
又是一阵剧烈的减速。现在，逃生舱的下落速度已经进入可控范围，但摇晃更加剧烈，仿佛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只。
“检测到强烈湍流！”铁骨喊道，“大气活动比预想的更剧烈！”
“稳住！三千米后释放主降落伞！”
逃生舱在乱流中翻滚，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快速接近的地表景象：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褐与深蓝交织的荒原，其间点缀着银白色的冰盖和暗色的山脉轮廓。远方，追踪器坠落的方向，依然能看到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烟柱。
“高度三万米……主伞系统……等等！右舷稳定翼受损！姿态失控！”扳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控制面板上，代表右侧稳定翼的图标闪烁起刺目的红色。
逃生舱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主降落伞的释放程序被系统自动中止——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开伞，伞绳可能会缠绕，导致灾难性后果。
“尝试手动修正！铁骨，准备应急推进器！”谢衡全力稳住操作杆，但逃生舱的旋转速度仍在增加。离心力将未固定的物品甩向舱壁，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应急推进器燃料剩余不多！只能进行三次短脉冲修正！”铁骨的手指悬在控制按钮上。
“听我指令！第一次，三秒脉冲，方向向量标记为alpha-7！”
“明白！”
逃生舱尾部喷出短暂的火焰，旋转速度略微减缓，但未完全停止。
“第二次，五秒脉冲，方向向量beta-3！”
更长的火焰喷射。旋转终于停止了，但逃生舱现在处于头下脚上的倒栽葱姿态，正以危险的速度冲向地面。
“第三次，全力脉冲，持续时间……到燃料耗尽为止！目标：翻转姿态！”谢衡吼道。
铁骨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逃生舱尾部的所有应急推进器同时全功率喷射，燃料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零。在巨大的推力下，逃生舱艰难地开始翻转，如同一个笨拙的体操运动员。
“高度一万五千米！速度仍超限！”
“主伞系统强制释放！”谢衡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尽管姿态仍未完全稳定，扳手启动了紧急释放程序。主降落伞猛地弹出，在半空中艰难地充气、展开。逃生舱被伞绳猛地一拽，姿态终于被强行拉正，但巨大的冲击力让舱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高度八千米……七千米……速度降至安全范围。”扳手长出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着陆点偏离预定坐标约一百二十公里！地形……复杂！”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他们正下方是一片崎岖的、布满巨大黑色岩石的丘陵地带，远处能望见那个撞击盆地边缘的缓坡，但显然，他们无法抵达那里了。
“准备硬着陆！所有人，固定好自己！”谢衡大声提醒。
逃生舱擦过几块突出的岩峰，主降落伞的伞绳被尖锐的岩石边缘割断了几根。失去部分支撑的降落伞无法完全缓冲下坠速度，逃生舱以远高于设计值的速度撞向地面。
“轰——！！！”
剧烈的撞击！
即使有减震系统的缓冲，冲击力依然让舱内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意识。舱体翻滚、滑行，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百余米的沟壑，最终侧翻着卡在两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间，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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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恢复意识的是谢衡。头痛欲裂，嘴里有血腥味，左臂传来剧痛——可能在撞击中骨折了。他挣扎着解开已经扭曲的安全带，环顾四周。
应急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舱内一片狼藉：控制台破碎，线路暴露，火花四溅；储存的物资箱散落一地，有的已经破裂；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烧焦的电子元件味，还有一丝……外部透进来的、冰冷而稀薄的陌生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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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娅！璃月！铁骨！扳手！”他嘶哑地喊道，声音在狭小残破的空间内回荡。
“我……在……”艾莉娅的声音从一堆散落的保温毯下传来。她艰难地爬出来，额角有血迹，但神志清醒，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明亮。
“璃月呢？”
“这里……”璃月的声音微弱，她被压在一个变形的金属支架下，脸色苍白。艾莉娅立刻过去，和谢衡一起小心地移开支架。璃月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但意识尚存。
“铁骨！扳手！”
“妈的……老子还活着……”铁骨从破碎的驾驶座旁爬起，满脸是血，但行动似乎无碍。他啐出一口血沫，“扳手！扳手！”
在舱体最前端扭曲的金属结构中，他们找到了扳手。他被卡在变形的操作台和控制面板之间，已经昏迷，呼吸微弱，胸口有严重的撞击伤。
“先救人！”艾莉娅立刻开始检查扳手的伤势，同时谢衡和铁骨设法用工具撬开卡住他的金属。
经过十几分钟的努力，终于将扳手救出。艾莉娅的初步诊断令人担忧：多处肋骨骨折，可能伤及内脏，头部遭受撞击，失血严重。她立刻进行紧急处理：止血、固定、注射强心剂和镇痛剂。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谢衡检查着逃生舱的状况，“维生系统完全失效，氧气在泄漏，温度正在快速下降。而且，舱体结构严重受损，随时可能进一步崩塌。”
他看向舷窗外。外面是灰蒙蒙的光线，能见度不高，呼啸的风声透过破损的舱壁传来，卷起细小的冰晶打在舷窗上。温度传感器显示外部气温为零下二十五度，且正在下降。
“通讯呢？能联系上二号船吗？”铁骨问。
谢衡检查通讯设备，结果令人失望：“长距离通讯阵列在撞击中损毁，短距通讯……没有回应。要么是他们还没降落，要么是他们也出了问题，或者距离太远。”
“先自救。”艾莉娅已经为扳手做了她能做的一切，“我们需要保暖、庇护所、可能的水源和食物。以及……尽快处理大家的伤势。”
众人开始艰难地收集还能使用的物资。食物和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如果严格配给，仍能支撑十天左右。医疗用品大部分保存完好。工具包和部分生存设备找到了。最重要的数据核心，由于璃月一直紧紧抱着，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武器呢？”铁骨问。
“轻武器基本都在，但弹药有限。重武器和大部分能量武器在撞击中损毁或丢失。”谢衡清点着，“我们有四把脉冲手枪，两把激光步枪，合计大约三百发弹药。还有几把近战武器。”
“够了，先应付可能的野兽。”铁骨将一把手枪插进腰带，又将一把合金砍刀背在身后。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将重伤的扳手和骨折的璃月带出逃生舱。
他们用保温毯和拆下的舱内衬垫制作了简易担架，将扳手固定在上面。璃月则由谢衡搀扶。艾莉娅背起最重要的物资包，铁骨则扛起另一个装满工具和剩余补给的箱子。
逃生舱的舱门已经变形卡死，他们不得不使用切割工具，在舱体侧面开出一个勉强能让人通过的洞口。
当第一股外部空气涌入时，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寒冷，刺骨的寒冷，混合着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尘土和某种矿物气息的陌生味道。气压很低，呼吸有些费力。重力大约是标准值的09倍，略微轻松，但也需要适应。
他们钻出逃生舱，站在了这个陌生世界的土地上。
脚下是黑色的、布满棱角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霜冻。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同样由黑色的岩石构成，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偶尔在背风处能看到一些暗绿色的、紧贴地面的苔藓状生物。天空是压抑的灰蓝色，低垂的云层缓慢移动，看不见太阳的具体位置，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源从云层后透出，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
风很大，持续不断，卷起地面的细小冰粒，打在脸上如同砂纸摩擦。能见度只有几百米。
“这鬼地方……”铁骨紧了紧临时裹上的保温毯，“比预想的还要糟。”
“至少我们还活着。”谢衡观察着四周，寂灭魔瞳开启，扫描着环境中的能量流动和可能的威胁。他看到了稀薄但存在的游离能量（主要是地热辐射和微弱的恒星辐射），看到了地下深处缓慢流淌的水脉，也看到了……一些微弱的生命反应，大多隐藏在地下或岩石缝隙中，形态不明，但能量特征显示并非强大掠食者。
“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建立临时营地。”谢衡指向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岩石凹处，“那里相对隐蔽，可以暂时躲避风寒。我们需要生火，加热食物和水，处理伤势，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
一行人艰难地移动着。抬着担架在崎岖的岩石地面上行走异常困难，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花了近二十分钟。终于抵达那个凹处时，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
凹处大约三米深，五米宽，顶部有岩石遮挡，能有效减弱风力。地面相对平坦，铺着碎石和砂土。
“铁骨，收集附近可能燃烧的材料——干燥的苔藓、地衣，任何有机质。小心那些暗绿色的东西，先不要触碰。”谢衡吩咐道，“艾莉娅，你继续照顾伤员，检查璃月的腿。我来搭建一个简易的防风屏障。”
他从工具包中找出折叠合金杆和高强度保温布，开始在凹口处搭建一个临时的挡风帘。同时，他也在仔细感知周围环境。这个世界虽然荒凉，但并非死寂。他能隐约感觉到地下深处的地热活动，以及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游离的秩序法则波动——这可能与这个世界还未完全“死去”有关，也可能与坠终器坠落引发的扰动有关。
铁骨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干燥的、类似苔藓的褐色絮状物，还有一些枯死的、质地坚硬的低矮植物茎秆。“这些东西能烧吗？”
谢衡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能量反应：“可以尝试。用能量点火器小心引燃。”
铁骨拿出一个便携式能量点火器，调整到最小功率，对着那堆干燥的有机质按下开关。一道微弱的电弧闪过，苔藓先是冒烟，然后腾起一小簇火苗。火苗很弱，在风中摇曳不定，但并没有熄灭。铁骨小心地添加更多材料，火堆终于稳定下来，散发出微弱但宝贵的热量。
“成功了！”铁骨松了口气，“这鬼地方至少还有点能烧的东西。”
艾莉娅已经为璃月的腿做了临时固定，并用净化能量缓解了部分疼痛。璃月的脸色好了些，她靠在岩壁上，看着跳跃的火光，轻声说：“我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了。”
“一个需要我们征服的世界。”谢衡在火堆旁坐下，开始加热一小罐浓缩营养膏和半壶水。食物的香味（虽然很淡）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带来了些许慰藉。
“扳手的情况怎么样？”他问艾莉娅。
艾莉娅眉头紧锁：“伤得很重。内出血可能还没有完全止住，需要更专业的医疗设备和药物。我尽了最大努力，但他需要尽快接受手术，否则……撑不过三天。”
三天。在这个荒凉、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找到能进行手术的环境和条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二号船……他们能安全降落吗？”璃月担忧地问。
“希望如此。”谢衡看向灰蓝色的天空，“鹰眼选择的着陆点环境应该比这里好一些。如果我们能修复通讯，或者找到他们……”
就在这时，铁骨突然站起身，手握武器，警惕地看向凹处外的某个方向：“有动静！”
谢衡立刻熄灭火堆，示意众人保持安静。他开启寂灭魔瞳，顺着铁骨注视的方向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块岩石后面，有东西在移动。不是风，也不是滚落的石子。是活物。
他看到了三个微弱的生命能量反应，形态……类似犬类，但更瘦长，四肢着地，体表似乎覆盖着厚厚的、与环境颜色相近的灰褐色毛发或甲壳。它们移动时几乎无声，正呈扇形向凹处靠近，动作谨慎而富有耐心。
“本地掠食者。”谢衡压低声音，“三个，体型中等。可能被火光或我们的气味吸引过来了。”
“怎么处理？”铁骨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尽量不要开枪。枪声可能引来更多东西，而且弹药宝贵。”谢衡思考着，“用近战解决。铁骨，你左我右。艾莉娅，保护伤员。”
他从腰间抽出合金短刃——这是从逃生舱残骸中找到的工程工具，磨锋利后可以作为武器。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凹口两侧。外面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止了靠近，隐藏在岩石后。
僵持了几分钟。
突然，右侧的那只生物动了！它不是扑向凹口，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侧面的一块更高